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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玄闕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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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玄闕國

施婳仔細研究輿圖後,發現有兩條線路可抵達玄闕國。

若取道蒼風城,沿途雖有朝廷府衙坐鎮,治安井然。然而無聲與宋風眠身無官牒,這一紙文書之缺,恐令他們在重重關隘前寸步難行。那些守城差役,怕是認牒不認人。

而北荒與玄闕國的交界地帶未設關卡,且距離目的地洙海較近,能節省不少行程。

於是,施婳當機立斷,決定取道北荒前往玄闕國。

北荒之地,寒風嗚咽著穿梭於殘垣斷壁與枯木之間,肅殺蕭條之景被無限放大,每一寸土地都散發著絕望與荒蕪的氣息。

三人本已做好在漫天黃沙中艱難跋涉許久的準備,可誰能料到,往南前行僅僅二十幾裏路,眼前竟陡然出現了一抹綠意。

與此同時,凜冽的寒意也明顯減弱,仿佛踏入了另一個天地。

三人一路向南,愈發明顯地感受到撲面而來的暖意。邁進玄闕國的地界,溫熱氣息更甚,三人迫不及待地換下厚重的冬衣,輕裝上陣。

施婳此前從未目睹過海的模樣,當那片廣袤無垠的海洋,毫無保留地展現在眼前時,令她不禁屏住了呼吸。

澄澈的海水藍得如同最上等的寶石,粼粼波光在日光下跳躍閃爍。海天相接處,一抹淡淡的雲霭,為這壯麗的畫面增添了幾分朦朧的詩意。

三人沿著海岸線一路前行,來到一個漁村。施婳察覺到,村子裏人口稀少,往來皆是老弱婦孺。

她隨意找了一位路邊的老嫗,禮貌詢問:“老人家,請問從這兒到洙海還有多遠?”

老嫗擡起渾濁的雙眼,打量施婳許久,才緩緩開口,語氣冷淡:“不遠,往前走上一個時辰就能到。”

施婳道謝後正要繼續趕路,這時,老嫗身後的屋子裏探出一個小腦袋,一雙好奇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們。那是個和思危年紀相仿的孩子。

施婳朝他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從腰間布包裏翻出兩顆飴糖,遞向他。

那孩子先是一怔,隨即迅速伸出小手,從施婳手中接過飴糖。

施婳這才看清,那孩子瘦得皮包骨頭,小小的身軀上頂著一顆顯得過大的腦袋,細瘦的胳膊就像小猴子的爪子,讓人看了心疼。

施婳的目光越過孩子,仔細打量著他身後的屋子。屋內空蕩蕩的,僅有幾把破舊不堪的桌椅,歪歪斜斜地擺放著,除此之外,再無他物,可以說是家徒四壁。

施婳心生不忍,隨即又從隨身的荷包裏取出一塊銀錠,遞到孩子面前。

那孩子嘴裏含著飴糖,腮幫子一鼓一鼓的,擡著小臉望向施婳,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那模樣,仿佛此刻吃到的是世間至美的滋味。

那老嫗見狀,問道:“你們是來收濂珠的吧?”

施婳疑惑不解,不答反問:“莫非常有外人來此收濂珠?”

老嫗長嘆一聲,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無奈:“瞧你們這身行頭,便知是衛國人。途經此處來收濂珠的,都是衛國的商人。他們收走的濂珠,怕是數都數不清了。如今洙海之中,已經沒有多少濂珠了。”

施婳與宋風眠目光交匯,剎那間,眼中皆閃過難以掩飾的震驚之色。

老嫗頓了頓,又接著說道:“從洙海沿岸到這兒,處處都是采珠人落腳謀生的地方。村裏的年輕人都下海采珠去了,那些沒兒沒女的孤寡老人,哪怕年歲已高,也不得不強撐著身子,下海去尋那濂珠。沒辦法啊,不這麽做,就得被活活餓死……”

“難道就沒有別的活路可走了嗎?”

老嫗聞言,緩緩搖了搖頭,神色黯然,無奈地解釋道:“采珠人的身契都攥在祝家人手裏呢。每年,不僅要上繳一部分濂珠到王宮,剩下的也全歸祝家所有。他們被這一紙身契束縛,根本脫不開身吶。”

“祝家如今還有人在玄闕嗎?”施婳追問道。

老嫗再度搖頭,聲音也不自覺低了下去,緩緩說道:“沒了。二十年前,祝家的獨女愛慕國師,讓國師的道行毀於一旦。主君知曉後,一怒之下將她處死了。打那以後,祝家的人也都相繼離世。如今,采珠人的身契落到了衛國人手中。每隔幾個月,就會有衛國人從蒼風城趕來收珠,采珠人根本沒法反抗。”

施婳心中恍然,原來這些人還不知道祝兮辭此前並未死去,更想不到如今收珠之人正是她。

“負責統一收集濂珠再上交的人在哪裏?”施婳看向老嫗問道。

“是楊管事,他就住在洙海的碼頭。”

施婳點頭致謝,隨後與宋風眠、無聲一同牽著馬,朝著碼頭的方向疾行而去。

洙海碼頭旁,諸多籮筐散落各處,筐裏堆滿了空貝殼,在日光下泛著冷硬的光,無聲訴說著曾經的忙碌。不遠處的沙灘上,一群婦孺正俯身勞作。

施婳三人走近,只見她們動作嫻熟,手中的骨制短棍好似靈動的畫筆,沿著蚌殼縫隙輕巧一挑,蚌殼應聲而開。

緊接著,她們的手指在蚌肉中快速摸索,找到濂珠後,便用短棍鋒利的一端輕輕一挖,一顆圓潤的濂珠便呈現出來。

其中一名女子,當看到開出的濂珠圓潤飽滿,臉上瞬間綻放出欣喜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將珠子收入腰間的布袋。收完後,又立刻投入到下一輪開蚌取珠的工作中。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如此幸運,有些婦孺接連撬開蚌殼,卻發現裏面空空如也,或是取出的濂珠品相不佳,她們的臉上隨即籠罩上一層無奈與失望,卻又不得不繼續手中的動作。

施婳三人踏入這片海灘,周遭忙碌的人視若無睹,無人投來多餘的目光,依舊自顧自地埋頭在開蚌取珠的勞作裏。

施婳心裏明白,眾人大概是把他們當成了收珠之人,心中不喜他們的到來。

既然如此,施婳也不做停留詢問,徑直朝著碼頭方向走去。

這時,幾名正在開蚌的女子察覺到三人轉身離開的動靜,下意識回頭瞥了一眼。僅僅這一眼,她們臉上瞬間浮現出不加掩飾的厭惡之色。

那眼神仿佛藏著多年積攢的怨懟,只是礙於某些緣由,強忍著沒有發作,待三人背影漸遠,才又低聲抱怨著,重新低下頭忙活手中的活兒。

施婳擡眼望去,碼頭邊有一戶漁家,門庭規整,比起周遭那些略顯破敗的屋舍,著實氣派了不少。

門口,一位中年男子正端坐著,面前攤開賬本,手指撥弄著算盤,專註地算賬。

施婳款步上前,神色溫和,禮貌問道:“敢問,楊管事家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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