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宋風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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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宋風眠
見屋子被占據，宋風眠稍一思忖，便猜到是大哥的安排。
他也未過多猶豫，默默轉身，擡腳離去，在其他弟兄的屋子裏湊合了一宿。
第二日，一大早施婳就被一陣喧鬧聲音吵醒。
“施小姐，外頭的人將您吵醒了？”
拒霜早就起身，見施婳醒了便來到了她跟前。
施婳輕揉惺忪睡眼，問道：“他們一大早的，在折騰些什麽呢？”
拒霜微微湊近，小聲回道：“聽說是寨子裏但凡年輕力壯的，都要準備出去找活兒幹了。”
施婳剛蘇醒過來，腦子還迷迷糊糊的，反應都慢了半拍。
她楞神了好一會兒，才恍然大悟：“哦，對啊！這群聲名赫赫的彎刀會馬匪，還得出去給人當散工，掙那辛苦錢。”
拒霜小聲嘀咕道：“這般落魄艱難的馬匪，奴婢也是頭一回聽聞吶。”
“你如今已不是丫鬟了，就別再以奴婢自稱了。”施婳提醒道。
拒霜溫順地點點頭，下意識應道：“奴婢記住了。”話一出口，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臉上泛起一絲赧然。
宋清玄正與宋風眠交談，見施婳走來，二人同時停語，望向她。
“昨夜實在太晚，沒顧得上問你。你小時候跟我說叫宋風，原來竟是騙我的，宋風眠。”
宋風眠下意識將目光投向自家大哥，只見宋清玄神色不自然，有些心虛地擡手摸了摸鼻子。
施婳接著說道：“你大哥都一五一十告訴我了。說你幼時在逃亡途中，被人牙子擄了去，賣進我家當了小廝。後來宋大哥歷經波折找到你，這才把你帶走了。”
宋風眠沒好氣地哼了一聲，說道：“你不也騙了我。”
“我何時騙過你？”施婳滿臉困惑，語氣中帶著幾分急切與委屈。
“你讓我去枇杷樹下等你，我在那兒等了整整一夜，可直到天亮，連你的影子都沒見著。從那之後，你也再沒來找過我。”
施婳聞言，先是一怔，隨即腦海中便浮現了往昔之事。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宋風眠的時候，那時自己才六歲，而宋風眠也不過九歲，是家中新買來的一眾小廝裏年紀最小的那個。
那年除夕，宋風眠不小心打翻了一盞精美的料絲燈籠，被管家狠狠訓斥。她當時心生不忍，挺身而出護住了他。
後來，她在家中又偶然撞見了幾次管家打罵宋風。她出聲呵斥，可管家卻全然不當一回事。見此情形，她趕忙去找爹爹，將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
爹爹向來對她寵愛有加，聽了她的抱怨後，當即把那管家叫來，嚴厲地訓斥了一番。自那以後，管家再也不敢隨意打罵下人了。
她在家中沒有其他兄弟姐妹，姐姐又比她年長許多。姐姐嫁給沈珣後，偌大的家裏，連個能陪她玩耍的人都沒有了。
正巧宋風與她年紀相仿，兩人志趣相投，很快便玩在了一起。
宋風心靈手巧，會紮各式各樣精巧的風箏，投壺技藝也十分精湛，爬樹更是不在話下。
她被家中請來的夫子罰抄書時，日子枯燥又難熬。好在宋風總會守在一旁，或是講些俏皮話，或是模仿有趣的鳥獸姿態，逗她開心解悶。
從她六歲到八歲，這段無憂無慮的童年時光裏，宋風一直陪伴在側，是她最為親密無間的玩伴。
八歲那年，父親即將調任肅州，突如其來地決定將她送往淩州的外祖家。她尚未弄清楚緣由，便被匆匆送走，連與宋風道別的機會都沒有，因此也未能赴枇杷樹下之約。
“我真的不是有意爽約，那時爹爹突然就把我送去淩州了……”
宋風眠見她眼眶泛紅，心裏一陣發慌，別扭地別過頭，低聲道：“我不過是你府上的一個小廝罷了，你就算不把我當回事，也是理所當然的。”
她聽聞此話，淚水在眼眶裏直打轉，連聲道：“我何時不把你當回事？自我從淩州回來，就尋不見你的蹤影。爹爹離開了，阿姐又向來做主，我還以為……以為是阿姐把你打發走了……”
宋風眠沒想到，一切竟是這般隱情。長久以來，他都認為，施婳乃高高在上的千金貴女，而自己不過是她府中毫不起眼的小廝。
她又怎會將自己放在心上？所以她離開時才會不屑於向他告別。
他日覆一日地等，可始終不見她的身影，等來的只有大哥宋清玄。
宋清玄要帶他離開臨安。可臨安有他割舍不下的牽掛，他擔憂施婳回來會尋不到他，遲遲不肯離去。
直到不久後，大哥意外卷入趙家的紛爭之中，形勢所迫，臨安城已不再是能安身的地方，容不得他們再有片刻耽擱。
無奈之下，宋風眠最後只能跟隨大哥黯然離去。
一旁的宋清玄瞧著他倆這你來我往、滿是孩子氣的爭執模樣，不禁回想起當年。那時，弟弟竟是為了眼前這個小丫頭，說什麽都不肯跟自己離開。
往昔的場景歷歷在目，再看如今，宋清玄只覺世事奇妙，嘴角不自覺微微上揚，流露出一抹忍俊不禁的笑意。
宋風眠與小姑娘賭氣這一幕，被自家大哥瞧個正著，他心裏頓時泛起一陣不自在。
他向來見不得施婳流淚，回想起曾因誤會，竟惱了她這麽多年，宋風眠愈發覺得自己理虧。
自狄城那次，他一眼就認出了施婳。只是彼時，誤會尚未解開，加上自己已淪為馬匪，自覺狼狽不堪，哪有臉面相認？只好裝作素不相識，與她擦肩而過。
宋風眠轉過身，對著施婳緩緩道：“如今我已淪為馬匪，你身份尊貴，往後還是別與我們這些人有牽扯了。”
施婳聽聞這話，本就委屈的情緒瞬間被點燃：“我都已經將當年的事跟你講清楚了，你怎麽還生氣呢？你一次又一次裝作不認識我，可我有跟你置氣嗎？”
見宋風眠半天不吭聲，施婳氣不打一處來，快步走去牽馬，招呼著無聲便匆匆離去了。
老三瞧著施婳滿臉不悅的模樣，正要上前詢問，拒霜卻小跑著過來，拽著他的衣角滿臉委屈地說道：“三哥，我能不能留在這兒呀？我飯量小，還能幫著幹活，什麽活兒都能幹！”
老三聞言，下意識擡手撓了撓頭，面露難色道：“這事兒，恐怕得去問問大哥才行。”言罷，便大步流星朝著宋清玄走去。
“大哥，您看……這拒霜姑娘她……”老三走到宋清玄身旁，微微側身，神色有些猶豫。
宋清玄擡眼望去，只見拒霜正滿臉忐忑，目光緊緊盯著他們。
見狀，宋清玄不鹹不淡地說道：“你想留，便自己想法子養著吧。”
老三琢磨起來，拒霜這姑娘飯量確實不大，前幾天一直黏著自己，相處下來，覺得她性子也挺好。這麽一想，老三便決定把她留下。
這會兒工夫，施婳與無聲已策馬遠去，身影逐漸消失在寨子口。
宋風眠佇立原地，目光緊鎖著他們離去的方向，良久都未曾挪動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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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屋子被占據，宋風眠稍一思忖，便猜到是大哥的安排。
他也未過多猶豫，默默轉身，擡腳離去，在其他弟兄的屋子裏湊合了一宿。
第二日，一大早施婳就被一陣喧鬧聲音吵醒。
“施小姐，外頭的人將您吵醒了？”
拒霜早就起身，見施婳醒了便來到了她跟前。
施婳輕揉惺忪睡眼，問道：“他們一大早的，在折騰些什麽呢？”
拒霜微微湊近，小聲回道：“聽說是寨子裏但凡年輕力壯的，都要準備出去找活兒幹了。”
施婳剛蘇醒過來，腦子還迷迷糊糊的，反應都慢了半拍。
她楞神了好一會兒，才恍然大悟：“哦，對啊！這群聲名赫赫的彎刀會馬匪，還得出去給人當散工，掙那辛苦錢。”
拒霜小聲嘀咕道：“這般落魄艱難的馬匪，奴婢也是頭一回聽聞吶。”
“你如今已不是丫鬟了，就別再以奴婢自稱了。”施婳提醒道。
拒霜溫順地點點頭，下意識應道：“奴婢記住了。”話一出口，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臉上泛起一絲赧然。
宋清玄正與宋風眠交談，見施婳走來，二人同時停語，望向她。
“昨夜實在太晚，沒顧得上問你。你小時候跟我說叫宋風，原來竟是騙我的，宋風眠。”
宋風眠下意識將目光投向自家大哥，只見宋清玄神色不自然，有些心虛地擡手摸了摸鼻子。
施婳接著說道：“你大哥都一五一十告訴我了。說你幼時在逃亡途中，被人牙子擄了去，賣進我家當了小廝。後來宋大哥歷經波折找到你，這才把你帶走了。”
宋風眠沒好氣地哼了一聲，說道：“你不也騙了我。”
“我何時騙過你？”施婳滿臉困惑，語氣中帶著幾分急切與委屈。
“你讓我去枇杷樹下等你，我在那兒等了整整一夜，可直到天亮，連你的影子都沒見著。從那之後，你也再沒來找過我。”
施婳聞言，先是一怔，隨即腦海中便浮現了往昔之事。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宋風眠的時候，那時自己才六歲，而宋風眠也不過九歲，是家中新買來的一眾小廝裏年紀最小的那個。
那年除夕，宋風眠不小心打翻了一盞精美的料絲燈籠，被管家狠狠訓斥。她當時心生不忍，挺身而出護住了他。
後來，她在家中又偶然撞見了幾次管家打罵宋風。她出聲呵斥，可管家卻全然不當一回事。見此情形，她趕忙去找爹爹，將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
爹爹向來對她寵愛有加，聽了她的抱怨後，當即把那管家叫來，嚴厲地訓斥了一番。自那以後，管家再也不敢隨意打罵下人了。
她在家中沒有其他兄弟姐妹，姐姐又比她年長許多。姐姐嫁給沈珣後，偌大的家裏，連個能陪她玩耍的人都沒有了。
正巧宋風與她年紀相仿，兩人志趣相投，很快便玩在了一起。
宋風心靈手巧，會紮各式各樣精巧的風箏，投壺技藝也十分精湛，爬樹更是不在話下。
她被家中請來的夫子罰抄書時，日子枯燥又難熬。好在宋風總會守在一旁，或是講些俏皮話，或是模仿有趣的鳥獸姿態，逗她開心解悶。
從她六歲到八歲，這段無憂無慮的童年時光裏，宋風一直陪伴在側，是她最為親密無間的玩伴。
八歲那年，父親即將調任肅州，突如其來地決定將她送往淩州的外祖家。她尚未弄清楚緣由，便被匆匆送走，連與宋風道別的機會都沒有，因此也未能赴枇杷樹下之約。
“我真的不是有意爽約，那時爹爹突然就把我送去淩州了……”
宋風眠見她眼眶泛紅，心裏一陣發慌，別扭地別過頭，低聲道：“我不過是你府上的一個小廝罷了，你就算不把我當回事，也是理所當然的。”
她聽聞此話，淚水在眼眶裏直打轉，連聲道：“我何時不把你當回事？自我從淩州回來，就尋不見你的蹤影。爹爹離開了，阿姐又向來做主，我還以為……以為是阿姐把你打發走了……”
宋風眠沒想到，一切竟是這般隱情。長久以來，他都認為，施婳乃高高在上的千金貴女，而自己不過是她府中毫不起眼的小廝。
她又怎會將自己放在心上？所以她離開時才會不屑於向他告別。
他日覆一日地等，可始終不見她的身影，等來的只有大哥宋清玄。
宋清玄要帶他離開臨安。可臨安有他割舍不下的牽掛，他擔憂施婳回來會尋不到他，遲遲不肯離去。
直到不久後，大哥意外卷入趙家的紛爭之中，形勢所迫，臨安城已不再是能安身的地方，容不得他們再有片刻耽擱。
無奈之下，宋風眠最後只能跟隨大哥黯然離去。
一旁的宋清玄瞧著他倆這你來我往、滿是孩子氣的爭執模樣，不禁回想起當年。那時，弟弟竟是為了眼前這個小丫頭，說什麽都不肯跟自己離開。
往昔的場景歷歷在目，再看如今，宋清玄只覺世事奇妙，嘴角不自覺微微上揚，流露出一抹忍俊不禁的笑意。
宋風眠與小姑娘賭氣這一幕，被自家大哥瞧個正著，他心裏頓時泛起一陣不自在。
他向來見不得施婳流淚，回想起曾因誤會，竟惱了她這麽多年，宋風眠愈發覺得自己理虧。
自狄城那次，他一眼就認出了施婳。只是彼時，誤會尚未解開，加上自己已淪為馬匪，自覺狼狽不堪，哪有臉面相認？只好裝作素不相識，與她擦肩而過。
宋風眠轉過身，對著施婳緩緩道：“如今我已淪為馬匪，你身份尊貴，往後還是別與我們這些人有牽扯了。”
施婳聽聞這話，本就委屈的情緒瞬間被點燃：“我都已經將當年的事跟你講清楚了，你怎麽還生氣呢？你一次又一次裝作不認識我，可我有跟你置氣嗎？”
見宋風眠半天不吭聲，施婳氣不打一處來，快步走去牽馬，招呼著無聲便匆匆離去了。
老三瞧著施婳滿臉不悅的模樣，正要上前詢問，拒霜卻小跑著過來，拽著他的衣角滿臉委屈地說道：“三哥，我能不能留在這兒呀？我飯量小，還能幫著幹活，什麽活兒都能幹！”
老三聞言，下意識擡手撓了撓頭，面露難色道：“這事兒，恐怕得去問問大哥才行。”言罷，便大步流星朝著宋清玄走去。
“大哥，您看……這拒霜姑娘她……”老三走到宋清玄身旁，微微側身，神色有些猶豫。
宋清玄擡眼望去，只見拒霜正滿臉忐忑，目光緊緊盯著他們。
見狀，宋清玄不鹹不淡地說道：“你想留，便自己想法子養著吧。”
老三琢磨起來，拒霜這姑娘飯量確實不大，前幾天一直黏著自己，相處下來，覺得她性子也挺好。這麽一想，老三便決定把她留下。
這會兒工夫，施婳與無聲已策馬遠去，身影逐漸消失在寨子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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