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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骨肉相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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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骨肉相殘

“施敬彰死去都這麽多年了,沈大人,該不會是他的鬼魂深夜托夢,給您透露的這些‘真相’吧?”

慕泊舟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陰陽怪氣地說道,語氣中難掩對沈珣的輕蔑與質疑。

沈珣轉身,從白川手中接過一卷畫軸。而後,快步走到皇帝面前站定。

“此乃施敬彰五十壽辰之時,臣所贈畫卷……”

沈珣雙手輕執畫軸一端,稍一用力,那畫卷便“唰”地一下,如瀑布垂落般迅速展開。

是那幅寒江獨釣圖。

畫中連綿的山巒銀裝素裹,寬闊的江面冰封凍結,唯有畫面中央的一灣寒水尚未凍結,水面泛著幽幽的寒光,仿佛能透過畫面傳遞出刺骨的寒意。

一位身披蓑衣、頭戴鬥笠的老漁翁,獨自坐在輕舟之上,身旁的釣竿靜靜垂入水中。他目光專註,似在等待魚兒上鉤,周遭萬籟俱寂,唯有他與寒江、孤舟相伴。

此畫筆觸細膩,意境悠遠,尚未琢磨出這畫與施敬彰之案究竟存在何種關聯,陸商已悄然將一座素底屏風,移至沈珣身前。

沈珣雙手輕托畫卷,將其平整地緊貼在屏風之上。

緊接著,陸商再度行動,將一盞身形巨大的宮燈,小心翼翼地放置在屏風後方。剎那間,強烈的光線穿透屏風,將畫卷全然籠罩。

就在這時,眾人驚異地發現,那畫中漁夫所穿蓑衣之處,竟浮現出若隱若現、似有似無的奇異痕跡。

沈珣見狀,迅速取過一旁擺放著的無色顯隱藥汁,將藥汁均勻地刷在畫卷之上。須臾之間,原本隱匿於暗處的墨跡一一浮現。

殿中眾人驚詫不已。那顯現墨跡隱於漁夫蓑衣的紋理之間,肉眼極難分辨。

皇帝見狀,當即命內侍將畫中字跡抄錄下來。內侍領命,急忙躬身快步上前,迅速蘸墨提筆,在紙張上奮筆疾書。

待抄錄完畢,眾人還未從驚訝中緩過神,卻又見沈珣再次上前,雙手穩穩地將畫取下,利落地調轉了一面。

畫的背面,散布著一些極其微小的墨點,乍看之下,不過像是紙張本身的細微瑕疵,無人在意。沈珣卻拿起筆,在這些毫不起眼的墨點上一一標註。

標註完畢,眾人定睛細看,才驚覺這些墨點竟以一種獨特而隱秘的方式排列著。原本被忽視的“瑕疵”,經沈珣標註後,顯露出背後暗藏的玄機。

一旁的內侍,目光緊緊跟隨沈珣的筆觸,待沈珣示意,立刻提起筆,順著指引,飛速將墨點所蘊含的信息抄錄下來。抄錄完成,內侍雙手捧著抄錄的紙簿,恭恭敬敬地呈遞給上座的皇帝。

皇帝接過紙簿,目光剛一觸及上面的內容,頓時雙眼圓睜,臉上怒容驟起,厲聲喝道:“慕泊舟!”

慕泊舟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皇帝怒不可遏地擲出紙簿,正中額頭。

他下意識撿起展開,紙簿上羅列著所有涉事官員名字、身家背景,而他的名字赫然排在首位。

施敬彰身死之後,他暗中差人潛入施敬彰的書房,仔細翻找,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然而,幾番搜查下來,一無所獲。

他怎麽也想不到,施敬彰竟將那至關重要的名單隱匿在了畫中,更沒料到,最終發現這個秘密的人,竟是沈珣!

慕泊舟臉上毫無懼色,只一臉視死如歸的神情。

左右他早已無生還可能,索性他也不再掩飾了,冷笑一聲,開口道:“沈珣所言分毫不差,不錯!當年施敬彰的確是我蓄意謀殺!成王敗寇,今日落到這般田地,我認了……”

“那些與我同流合汙之人,憑何能在官場混得風生水起,一路平步青雲?施敬彰剛正不阿,一門心思整頓吏治、清查貪腐,他的所作所為,礙了太多人的財路,就算我不動手,也自會有其他人對他痛下殺手!”

皇帝見慕泊舟都已是窮途末路、命懸一線,卻依舊毫無悔意。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躥至頂點。

他怒目圓睜,暴喝道:“來人!速將慕泊舟押入刑獄,朕要他受淩遲之刑,千刀萬剮!至於他的九族,一個都不許放過,全部誅殺,以儆效尤!”

慕泊舟聞言,臉色驟變,驚恐瞬間爬上臉龐。可他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便被宮中侍衛迅速押解拖走。

相較於慕泊舟的沈穩鎮定,三皇子明崇廉顯然是恐懼到了極點。

他藏在寬大袍袖之下的雙手,止不住地微微顫抖,豆大的冷汗仿若斷了線的珠子,接連不斷地從額頭滾落,洇濕了身前的衣襟。

身旁的貴妃,在這突如其來的驚變中,驚懼過度,雙眼一翻,直直地暈倒在地。

而高高在上的皇帝,目光冷冷地落在明崇廉身上,眼神覆雜難辨,仿佛在審視,又仿佛在權衡。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停滯,大殿內一片死寂,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許久之後,皇帝神色疲憊,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他緩緩擡起手,朝眾人無力地揮了揮,示意眾人退下。

太子眼神交織著諸多情緒,深深看了三皇子一眼,正準備隨著眾人一同退出大殿,這時,皇帝低沈的聲音驟然響起,喊住了他。

剎那間,腳步戛然而止,偌大的宮殿內,人潮迅速退去,最終只留下皇帝、太子與三皇子。

皇帝望著階下的兒子,緩緩開口:“朕這一生,前半生深陷皇位之爭。為了那至高之位,兄弟間兵戎相向、血流成河。朕雖登上皇位,卻也付出慘痛代價,後宮子嗣不豐,如今只餘三子。”

皇帝微微停頓,眼神中流露出追憶與悔恨。

“朕每每午夜夢回,都是兄弟淒厲的慘叫,那些血腥場景揮之不去。朕不想你們重蹈朕的覆轍,不想再看到手足相殘的悲劇。”

說罷,皇帝看向明崇廉,目光覆雜。

“如今你行事敗露,但朕念及父子之情,仍願留你一命。朕將你貶為庶人,你母子二人即日起遠離臨安城,去南疆安穩度日。朕問你,對此可有異議?”

明崇廉撲通跪地,眼眶泛紅,額頭輕觸地面,聲音顫抖:“兒臣罪有應得,多謝父皇不殺之恩,兒臣絕無異議。”

皇帝微微頷首,緊接著,目光轉向太子,神色凝重,語重心長道:“崇禮,你弟弟遠離臨安後,此事就此作罷,你不得再追究分毫。此後,你們兄弟之間,不得互生猜忌、離心離德。對待崇儀,亦當如此。”

太子默了一瞬,緩緩上前一步,沈聲道:“兒臣謹遵父皇教誨。”

三皇子見狀,膝行上前,與太子並排恭聲道:“兒臣願此後再不踏足臨安,不負父皇與皇兄期望。”

皇帝面色稍有緩和,正欲開口讓三皇子起身,剎那間,只見一道寒芒自三皇子袖中暴閃而出。

幾乎在眾人還未反應過來之際,那寒光已如閃電般朝著太子腹部迅猛刺去。

皇帝大驚失色,心臟猛地懸起,不假思索地飛身向前,擡腿朝著三皇子胸口全力踢去。

這一腳攜著雷霆萬鈞之勢,三皇子被踢飛數十步,重重摔倒在地,手中的匕首也隨之脫手,清脆地落在身旁。

然而,三皇子躺在地上,不但沒有絲毫痛苦的模樣,反而仰頭癲狂地大笑起來。

皇帝驚魂未定,目光下意識掃向那把匕首,竟發現刀刃之上潔凈如洗,未沾染一絲血紅。

而當他的視線再下移,三皇子的腹部,一個血窟窿赫然在目,殷紅的鮮血正汩汩湧出,在地上蔓延開來。

皇帝下意識看向太子,太子面若寒霜,周身散發著徹骨寒意。

他緊握著匕首的手,此刻正微微下傾,殷紅的鮮血順著匕首的鋒刃,一滴滴落下,在地面暈染出一朵朵觸目驚心的血花。

“生在皇家,父皇您竟還奢望著兄友弟恭,當真是可笑至極!”三皇子怒目圓睜,對著皇帝嘲諷道,“當年,您與先皇在皇祖父眼中,皆非理想的君王人選,可你們為了那皇位,爭得你死我活、血雨腥風……”

他胸膛劇烈起伏,悲憤怒吼:“而如今,您輕飄飄地就要將我扔到南疆那毒瘴肆虐之地,還妄想我能乖乖接受、安安穩穩度過餘生?這與直接殺我何異?”

皇帝聞言,心神巨震,滿臉寫滿了難以置信,胸腔之中,好似有塊巨石,沈甸甸地壓在心頭,堵得他心口如遭重錘,劇痛不已。

他下意識地擡起手,緊緊捂住胸口,身體因痛苦而微微佝僂,緊接著,一陣劇烈的咳嗽從他喉嚨深處爆發出來。

太子瞧見這一幕卻覺得甚是荒唐可笑,一聲輕蔑至極的輕嗤,自他鼻腔中溢出。

他看也不看手中那柄尚在滴血的匕首,像是拿著一件令人厭惡的物件,隨手一甩。

匕首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哐當”一聲,重重砸落在地,在寂靜的大殿中激起一陣刺耳的回響。

他緩緩走到三皇子身側,望著他,幽幽道:“你既不想活,我便成全你,且你的那些子嗣,一個都不會落下,通通會隨你而去。”

“崇禮!”皇帝見狀,大驚失色,脫口驚呼。

太子聞言緩緩回過頭來,臉上帶著困惑的神情望向皇帝,問道:“三弟謀逆,兒臣不解,此時父皇緣何要詔六弟入朝?這其中,莫非有著什麽兒臣不知曉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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