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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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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醉酒

施婳聽聞徐沅霜與耿星河已然和離,心下不禁對徐沅霜隱隱擔憂起來。

念及自己在臨安城所剩時日無多,她便想著能在離開前與徐沅霜再相聚片刻。於是,二人便約定於城中見面。

徐沅霜神色懨懨,拉著施婳的手感慨道:“向疏雨終究是自食惡果了,她怎敢與那等惡徒同流合汙?”

“大抵是覺得,將他人拖入泥沼所獲得的扭曲快意,足以抵消面對惡徒時的恐懼,故而做出此等行徑。”

徐沅霜頷首,神色間滿是自嘲:“前一日耿星河還執拗地不肯與我和離,可向疏雨剛一獲罪,他便如此迫不及待地將和離書送了過來。”

施婳略作思忖,緩緩開口:“他識人不明,連帶著他父親也受其牽連,官降兩級。或許是自覺羞愧難當、無顏面對你。”

二人邊走邊談,不知不覺已行至城中那處聞名遐邇的首飾鋪子——綺絢樓。

施婳微微側身,擡手示意:“這綺絢樓是阿姐遺留於我的產業,要進去看看嗎?”

徐沅霜點頭應道:“也好。”

二人一同踏入綺絢樓,頓覺寶光璀璨,珠翠琳瑯。施婳隨意查看了幾件金簪玉飾,發現臨安城的珠寶與北地相比,實在是精致得太多了。

北地珠寶相較中原,價格低廉但樣式陳舊。她心中暗生一念,想在北地設新分鋪。

將臨安城精美多樣的飾品圖樣,攜至北地加工售賣,再從北地的藩商手中進各類寶石原料,將其打磨制作成飾品在臨安城出售。

這時,綺絢樓的吳掌事親自迎出接待施婳二人,施婳示以令牌後,掌事便明了她是新東家的身份,忙在側旁恭敬解說。

施婳向他說出心中籌劃,吳掌事面露難色:“藩商寶石成色雖好,但北地距臨安相隔迢迢,加之與他們言語不通,小的實不敢貿然與之合作。”

施婳從容道:“此後我自會親赴北地尋可靠貨源,你只需定期將店中圖樣師傅所繪稿樣寄送過來便是。”

吳掌事連聲稱是:“如此甚好!往昔店中寶石玉料皆購自臨安胡商,價昂難支。若此計得成,店中開支當可銳減!”

徐沅霜瞧著二人竟談起了生意經,神情有些落寞,輕嘆一聲:“婳兒,你尚未及笄,便已懂得經營生意之道。反觀我自己,每日裏只曉得看些話本,除此之外一無所長,唉。”

“不過是想為往後的日子留些餘地罷了。沅霜有至親之人悉心庇佑,無需費心去掌握這些。”

徐沅霜念及施婳的爹娘和姐姐皆已離世,心中滿是疼惜,她輕柔地牽起施婳的手,溫聲道:“我與問渠,向來都把你當成親妹妹一般的。”

施婳鼻尖微酸,微微頷首回應:“我知道的。”

二人於綺絢樓二樓的雅間稍作休憩,店內夥計滿臉堆笑,手腳麻利地端上精致茶點,恭恭敬敬地擺放在桌案之上,隨後悄然退下。

“婳兒,此番你前往北地,路途艱險,沈大人竟也放心讓你去?”

施婳心中泛起一陣酸澀:“我如此大張旗鼓地處置田產店鋪,他定然早已知曉我有離開之意,可他卻從未有過只言片語的挽留。想來,大約是不在意的。”

徐沅霜嘆氣道:“‘姐夫’到底不是血脈相連的親人,若將來他續弦再娶,再與旁的女子有了兒女,你若留在沈府,處境確實有些尷尬。”

施婳一怔,是啊!她此前竟全然未曾思量過,沈珣如今還不到而立之年,風華正茂,日後怎會不再娶妻?

若真到了那一日,他與別的女子攜手相伴,兒女繞膝,那自己又該以何種身份繼續留在沈府?

倘若他新娶的妻子恰好也有妹妹,那他豈不是也會成為別人的姐夫?

想到這,施婳的心中不禁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悵惘與迷茫。

二人在綺絢樓坐了片刻又去城中市坊間流連徘徊,消磨了大半光陰,直至酉時,暮色漸濃,才依依作別。

徐沅霜登上自家那輛雕飾精美的馬車,車聲轆轆,緩緩而去。

施婳立在街頭,目送馬車遠去,心中愁緒如藤蘿纏縛,郁郁難舒。

她漫無目的地在街道上徐行,無聲默默跟隨在她身後。

途經一家酒坊時,見店外臨近城濠的桌邊坐著個熟悉的身影,是耿星河。

他正一杯覆一杯地飲酒,身旁酒壺錯落,皆已見底。

距上次相見,時日未久,然而此刻的耿星河,較往昔卻似換了一人,周身散發著頹唐萎靡之氣。

施婳上前,耿星河尤未察覺,仍自顧自飲。

“你從前就如此,遇事只會一味逃避。”

耿星河聞言緩緩擡眸,眼中盡是迷茫與不解。

施婳見他這般模樣,心下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毫不留情地斥責道:“往昔,向疏雨鐘情於你,你視而不見;淩清歡傾心於你,你卻反借她刺激向疏雨。你以為冷漠相待便能讓她們退卻,卻不知只會讓她們越陷越深!你這般優柔寡斷,當真是害人害己!”

耿星河腦海中驀地浮現出向疏雨的身影。獄中,她受鯨面之刑後披頭散發、眼神空洞。見他來探,頓時瘋癲,指著他淒厲高喊,稱他誤了她一生。

可笑他曾以為她冰清玉潔,柔心弱骨。那夜醉酒,二人本無事,他卻稀裏糊塗落入了她的算計。

他竟為了一顆魚目,丟了珍珠。

耿星河自嘲地笑了笑:“你說得對,的確是糊塗至極,害人又誤己。如今沅霜棄我而去,於我而言,也是罪有應得,怪不得旁人。”

施婳見他只顧著不停地斟酒、仰頭灌下,心中不禁泛起一絲好奇,這酒難道真能解那千般愁緒?

念頭方起,她的手已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拿起桌上的空碗,傾壺倒酒。

尚未送至唇邊,那濃烈的酒氣便直撲鼻腔,嗆得她直皺眉。心下一橫,她屏氣斂息,將碗湊到唇邊,猛地仰頭灌下。

半碗酒下肚,喉嚨處頓時像燃起了烈火,辛辣之感直貫肺腑,她再也忍不住,彎著腰劇烈地咳嗽起來。

耿星河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了一下,隨即回過神來,趕忙上前。

擡手一邊輕拍著她的後背,幫她順氣。一邊說道:“這酒怎能這般喝?半碗下肚,莫不是在玩命!”

施婳緩緩擡頭,雙眸蒙上一層迷離的水霧,雙頰似被晚霞浸染,紅撲撲的。

她動作略顯遲緩,雙手撐著桌沿,搖搖晃晃地站直身子。耿星河心下不安,上前一步欲攙扶她。

施婳輕輕擺手,低聲說道:“我從不曾飲酒,不過是好奇。誰料這般難以下咽,也不知你怎麽喝得下去。罷了罷了,你早些回府吧,我……我也該走了。”

言罷,她轉身踉蹌著前行,腳步虛浮。

耿星河的目光緊緊追隨著施婳,見她搖搖晃晃,好幾次都險些摔倒。

她身後的無聲則眼疾手快,伸手相扶,待施婳站穩後,無聲又默默收回手。

見此情形,耿星河心下稍安,結清酒錢,也轉身離去。

不知不覺天色已暗,街道上的燈火漸次亮起。施婳只覺得自己漫步於雲端之上,腳下虛浮無根,眼前的街道也變得如夢似幻、光怪陸離。

燈火搖曳處,都暈出了層層疊疊的重影。她覺得這景象新奇有趣,於是便朝著那亮燈之處直直前行。

也不知走了多久,她忽然撞到了一堵人墻,擡眼,眼前之人的臉虛幻無實。

她晃了晃暈沈的腦袋,想要看清楚一些。朦朧間,那面容漸漸與記憶中的沈珣有了幾分重合。

沈珣眉心緊蹙,目光落在眼前醉意醺然的女孩身上,滿腹疑惑與擔憂,暗自思忖她怎會沾染上酒氣?

剛要開口責備幾句,卻見施婳眉眼低垂,神情委屈,伸出手來,輕輕環上他的腰身。

她整個身體綿軟無力地依偎在他的胸膛上,口中還念念有詞,只是那話語含糊不清。

二人身軀緊密相依,施婳漸顯的少女身形清晰可感。

沈珣驟然一驚,意識到此舉有悖禮數,便欲將她輕輕推開。

她腳步踉蹌,眼看將要滑倒在地,沈珣下意識握住她的纖腰,將她穩穩扶住。這麽一來,兩人反倒貼得更近了。

無聲站在不遠處,見兩人好似緊緊相擁,他的腳步微微一動,心中猶豫著,要不要上前幫忙?

但瞧著施婳那副全心信賴她姐夫的模樣,又覺得或許並無大礙,便打消了上前的念頭,只是在一旁默默關註著。

施婳悠悠轉醒,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榻前,光影交織。她擡手揉了揉惺忪睡眼,環顧四周,有些迷茫,竟忘了自己昨夜何時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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