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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許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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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許天光

“你當真要和離?”施婳吃驚地問道。

徐沅霜鎮定點頭道:“此事如鯁在喉,再難釋懷。”

施婳頷首,心中已然明了。從施媗的經歷中,她明白夫妻間若存猜疑,必然不會有美滿的結局。

與其日後心生怨懟,不若趁此時機及早脫身。念及此,她也不出言相勸,只願順沅霜心意便罷。

沿著城濠畔,二人徐行漫談。

“我姐姐留下的店鋪田產,我已陸續變賣,如今也處置得差不多了。不日便要離開臨安城了。此後你我山高水遠,不知何時才能再度相聚。”

徐沅霜匆忙握住她的手,“非要去北地不可嗎?即便你姐姐已逝世,你留在沈宅,料想沈大人也不會反對。”

施婳輕輕搖首,想起沈珣與周語凝曾是戀人,心下明白,阿姐之仇恐難指望他來討回公道。

“阿姐的死因我無法釋懷。留在臨安城,我無力報仇,空有滿腹怨忿……”

她神情黯然,深吸一口氣繼續道:“倒不如去北地,自由自在些,倒也不辜負我爹娘的期許。”

徐沅霜淚盈於睫,忙仰頭忍住淚花,帶著一絲嬌嗔埋怨道:“若不是放不下爹娘,我真想與你一道,走得遠遠的!”

施婳嘴角扯出一抹笑容:“昔日分別之際,我曾言,下次相逢,你與問渠的孩兒便能喚我姨姨了。現今問渠的孩子果真如此。那下次再聚,不知是你,還是我先有喜訊呢?”

徐沅霜聞言,破涕為笑。

恰在此時,施婳擡眸間看到迎面走來個人,有些眼熟。

徐沅霜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瞬間揚起唇角,笑著招呼道:“是許大哥啊。”

許天光剛好途經此處,遠遠看見兩位姑娘在城濠畔,其中一個一會哭一會笑的,瞧著有些眼熟。

走近一看,可不就是自家妹妹從前的同窗好友嗎!

於是,他亦高聲應和:“哎!沅霜,小施婳,碰巧路過,還當是自己眼花看錯了。竟真是你們二位!”

待走近了些,許天光看著雙眼泛紅的徐沅霜,面露疑色,關切道:“怎麽了這是?哭了?你們是問渠的小姐妹,誰欺負你倆了?大哥幫你們揍他!”

徐沅霜“撲哧”笑出了聲,解釋道:“不日婳兒便離開臨安了,我這是舍不得她呢。”

許天光點頭了然,他想起了當年施婳去北地,自家妹子前去送行,一回家便蒙頭大哭了一頓,他哄了半天。

耿星河擡眸遠眺,只見徐沅霜、施婳正與一位身形魁梧男子站在一塊兒,心中泛起疑惑。

於是緩緩走上前去。徐沅霜眼角餘光瞥見他的身影漸近,便立刻斂起了笑容,恢覆了一臉的平靜。

“沅霜……”

徐沅霜轉身便走。

耿星河跟在身後,耐心道:“此次是我對不住你。往後我再不去找她了好不好?”

徐沅霜置若罔聞,腳下步伐愈發急促。耿星河見狀,急忙伸手欲扯住她的衣袖。

就在這時,許天光一個箭步上前,擡手擋住了耿星河的手臂。

“許統領,這是我與她之間的事,還望不要插手。”

許天光側目看了看徐沅霜,見她柳眉緊蹙,面色不悅,便開口說道:“她既不願理你,你又何必強行糾纏呢?”

未等耿星河出聲,徐沅霜面向施婳輕聲說道:“婳兒,我明日再去找你,今日便先回了。”

施婳朝她微微點頭示意,徐沅霜隨即轉身,快步離去。耿星河見狀就要追上去,卻被許天光阻攔,無法前行。

施婳凝視著徐沅霜離開的方向,又瞧了瞧身旁的許天光,腦海中突然浮現出許問渠從前的戲言:沅霜,你要是我大嫂該多好。

施婳不禁露出一絲耐人尋味的笑容。

自那回向疏雨將耿星河灌醉之後,她便再也未見過他的身影。

她眷戀耿星河已久,數年前,不甘在定州那等偏遠之地隨意許人,毅然孤身奔赴臨安尋他。

卻不料途中遭遇人販子,被那疤臉惡徒玷汙,而後又被賣至臨安城的紅袖招。歷經無數辛酸悲苦,心中只剩無盡仇怨。

既惱恨沈珣將她家害得支離破碎,亦痛恨耿星河在她蒙難之際退婚轉而與徐沅霜喜結連理。

偏生還讓她瞧見了施婳,在她眼中,他們個個光彩照人、幸福美滿,獨她自己深陷泥沼,脫身無門。

於是,她心底湧起一股惡意,妄圖將他們一同拖入這黑暗的深淵,要他們也嘗嘗這痛苦的滋味,與她一般在泥濘中掙紮。

她偶然撞破老鴇與那兩名賊人的隱秘交易,不動聲色地跟著那兩人來到破廟,斟酌之下,提出能幫他們物色更好的“獵物”。

那兩人其實早就察覺她在後面,起初想殺她滅口,但聽到她的提議後,權衡利弊,便放下了殺心,與她達成了合作。

那日,倘若施婳未先行抵達,慘遭拐賣的便也會是徐沅霜。

她深知無力直接向沈珣覆仇,於是將目標轉向他的妻妹。

如此行徑,竟也讓她內心湧起一絲報覆的快意,仿佛那積壓已久的怨恨,終於尋得了一處宣洩的出口。

如今,耿星河與徐沅霜也因她將要和離,她心中快意更甚!

只是每次看到耿星河時,仍會泛起酸澀。可他心裏自始至終從未有過她,哪怕她將他灌醉,他念著的仍舊是他的妻。

向疏雨沈浸於思緒之中,不知不覺間已坐到天色破曉,待她恍然回神,臉上淚痕未幹。

她匆忙收斂繁雜的心緒,手腳麻利地收拾起行囊。如今的她重獲自由,那些曾被她視作覆仇目標的人,也都在她的謀劃下付出了代價。

但眼下沈珣已對她有所察覺,留在臨安城無疑是自投羅網,她必須盡快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然而,她帶著包袱還未來的及出院門,令她膽寒之人——沈珣,便出現在她面前。

如噩夢臨頭。向疏雨駭然瞠目,恐懼頓生。

沈珣轉過身,向一旁的差役遞去眼神,差役會意,立馬上前將向疏雨擒住。

然而這回沒有人能救她。

短短兩日,臨安城的大街小巷便沸沸揚揚,眾人皆在談論,那紅袖招的琴姬,竟與官府通緝多年的拐賣重犯狼狽為奸,一起拐賣良家女子。

好在,終是難逃法網,賣賊被緝拿歸案。最終,那琴姬被判處黥面之刑,流放至南境荒蠻之地。

紅袖招老鴇勾結人販子販賣多名女子,財產充公,且與兩名賣賊一同被判了斬立決。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此案竟還牽連到中書省耿大人。其子借其名庇佑要犯,聖上龍顏大怒,斥責其教子無方。父子二人皆被降職兩級,聞者無不唏噓慨嘆。

徐沅霜是在此事判決後的翌日收到和離書。她拿著那張和離書泣不成聲,幾番掙紮後,終是落了款、摁了指印,著小廝送往官府備案。

沈宅的下人散去了大半。施媗離世後,她院中簽了死契的仆人回了施府,其餘人施婳皆許其自主抉擇去留。

離者,施婳額外予以遣散銀錢。最終僅寥寥數人留了下來,依舊在沈宅操持著

而襲月閣的丫鬟,施婳效仿姐姐院裏的做法,讓丫鬟們自行決定去留。

最終,回雪決心回施府陪伴爹娘,以盡孝道;蔽月稍作猶豫後,默默接過荷包,行禮後轉身離去;唯有輕雲,表示願留在沈府,繼續守著這一方庭院。

陸商途徑襲月閣時,見無聲正在庭院中專註練功,身形靈動,拳風呼嘯。

他心生興致,於是上前懇請討教一二。二人當即在閣院之中展開切磋較量。轉瞬百餘回合已過,二人武藝旗鼓相當,竟是難分伯仲。

陸商回到觀止閣,瞧見沈珣正對著書房墻壁上懸掛的一幅畫怔怔出神。

“大人,屬下剛剛與無聲切磋了幾招。那無聲平日裏悶不吭聲,沒想到功夫還不錯。屬下問他何處習得這身武藝,他說是在寺廟裏練的,竟是自幼練就的童子功。”

沈珣仿若未聞,只是目光仍停留在那幅畫上,久久未曾移開,亦未開口作答。

陸商見狀,微微抿了抿唇,接著又道:“無聲還說,他與小姐過不了幾日便要動身前往北地。”

說話間,他的眼角餘光悄悄向沈珣瞥去,想看看他的反應。

果不其然,沈珣的目光緩緩從畫中抽離,神色間似有暗流湧動。

陸商繼續道:“大人,二小姐恐怕是因夫人的離世,對大人心存怨念。”

沈珣緩緩踱步至窗欞旁,望向窗外,徐徐開口:“呈予聖上的證物已久,聖上尚在權衡如何收場。慕泊舟怕是耐不住了,臨安城危機四伏,她此時去往北地也好。”

“大人,二小姐此番離去,山高水遠,往後恐怕……”

沈珣雙唇緊閉,沈默不語,只是靜靜地佇立在原地,周身彌漫著一種難以言說的落寞與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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