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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徐沅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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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徐沅霜

天空陰沈得仿佛要塌下來。沈府上下素縞漫卷,白幡搖曳,滿目盡是哀傷之色。

施媗在這世上的親緣單薄,外祖淩家早已斷了往來,榮王妃姨母又遠在北地,除此之外,旁系血親竟再無一人。

是以,此番喪禮,前來吊唁者多為沈珣官場同僚。

徐沅霜與耿星河夫妻二人亦來到了靈堂,面色凝重,心懷悲戚,為逝者獻上最後的敬意。

徐沅霜的目光落在火盆前的施婳身上,只見她身著一襲素白的孝服,寬大的孝服在她身上,顯得她身形小小一團。

她眼神空洞地凝視著盆中燃燒的紙錢,火苗跳躍閃爍,映照著她的面容,仿佛是一尊精美易碎的琉璃。

整個人散發著哀傷氣息,叫人瞧著忍不住眼眶泛紅,鼻尖泛酸。

靈堂外,耿星河止住腳步,回首望向徐沅霜,緩聲道:“你且先行回府,我尚有事務纏身,要晚些才能回去。”

徐沅霜柳眉輕蹙,追問道:“今日休沐,你要去何處?這些時日,你總是早出晚歸,行徑實在怪異。”

耿星河避開她的目光,低聲說道:“若母親問起,你便回她,我與同僚相聚去了。”

“你若再飲酒,莫要靠近我!”徐沅霜面帶慍色,“母親總說我對你不夠上心,我不過多問幾句,你便不耐。可你若喝醉了,她卻只數落我。”

耿星河聞言,臉色驟冷,沈聲道:“你平日裏多與母親親近便是。母親寬宏大量,無需你每日在身旁服侍,但你也不該終日躲在房內看那些無用的的話本。”

徐沅霜嗔怒道:“分明是她親口所言,體諒年輕人貪睡,不必早起問安伺候。我雖未近身侍奉,卻也未曾少了每日問安之禮!再者,我在房中看話本,又與旁人何幹?”

耿星河擡眸瞥了瞥路上往來的行人,心中暗忖徐沅霜這脾性愈發驕縱乖張。

此刻他不願在這大庭廣眾之下與她高聲爭吵,索性雙唇緊抿,一言不發,決然轉身離去,腳步匆匆。

徐沅霜凝視著耿星河漸遠的背影,雙眸中滿是委屈。

小芙上前安慰道:“少奶奶,咱們先回去吧。”

徐沅霜將眼角的淚花狠狠拭去,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咬牙道:“哼,我今日便要瞧個明白,他每日這般早出晚歸,究竟是去往何處!”

說罷,便疾步跟了上去。

徐沅霜心憂自家馬車會被耿星河察覺,匆忙間擡手攔住一輛路過的馬車,向車夫懇切說道:“大叔,實在抱歉,我有萬分火急之事,需即刻尋到我家夫君,能否勞煩您借馬車一用?”

言罷,便將一錠成色上好的銀錠遞到車夫眼前。

車夫瞧著那銀錠,眼睛一亮,連忙應道:“好嘞!夫人放心!”

車夫接過銀兩,徐沅霜便攜著小芙迅速登上馬車坐定。馬鞭一揮,馬車便朝著耿星河離去的方向疾馳而去。

馬車在楓橋巷口停下。徐沅霜與小芙屏氣斂息,躡手躡腳地向巷內緩行。

只見耿星河的坐騎拴於一戶民宅旁,二人對視一眼,心下滿是狐疑。

那民戶門窗緊閉,悄無聲息,屋內情形無從窺探。

徐沅霜沈思片刻後,輕聲對小芙說道:“當下切勿打草驚蛇,咱們先回府,再差人細細打聽這屋內究竟是何許人也。”

小芙聽後,不住地點頭應和。

徐沅霜和小芙返回府邸時,日頭還未西斜,天色尚明。誰料想,婆母身邊的侍女早已靜候在府門之處。

待她二人前腳剛踏入府內,侍女便迎上前來,欠身行禮後說道:“夫人吩咐,請少夫人移步,一同用膳。”

徐沅霜心底悄然嘆了口氣,面上卻強打起精神,輕聲應下,隨即往婆母的院子走去。

剛踏入院門,婆母的抱怨聲便如連珠炮般傳來:“這是外面有金山銀山等著去撿嗎?整日就知道往外跑。自己的夫君,好不容易休沐,你都不知道好生陪著。”

徐沅霜微微垂首,輕聲細語地說道:“母親,今日與夫君一同前往刑部沈大人府上吊唁去了。”

“刑部的沈大人?”

耿夫人先是微微一怔,神色稍緩,可轉瞬之間,又流露出不滿之色,接著說道:“哼,那沈大人的發妻,臨到了去的時候,連個披麻戴孝的兒女都沒有。這一輩子,可不就等同於白在這世上走一遭嘛。”

徐沅霜聞此言論,心中頓感不悅,忍不住開口:“母親,逝者已逝,還望慎言,畢竟死者為大。”

“你竟還有臉說這話!”

耿夫人臉色一沈,提高了聲調,“星河乃是五代單傳,他父親像他這般年紀時,早已有他了。他祖父臨終之際,心心念念盼著能看到家中兒孫滿堂,可如今呢?這家裏連個孩子的影子都沒有。”

徐沅霜木然地聽著婆母那愈發尖利刺耳的斥責聲,字字句句如芒在背。心中怒火隱隱升騰,猶如小火苗在胸腔中緩緩燃燒,灼燒著她的理智與耐心。

旁邊侍奉的老嬤嬤見勢不妙,急忙趨身上前打圓場:“夫人,晚膳都已準備妥當,趁這會兒熱氣騰騰,趕緊先用膳吧。這天氣寒冷,菜涼得快,莫要辜負了這一桌好菜。”

隨後,老嬤嬤又笑著轉向徐沅霜,恭敬地說道:“少奶奶,您也趕緊坐下吧。夫人這是想著少爺今日休沐,特意吩咐廚房精心烹制了這一桌子的好菜,盼著能闔家團圓……”

“誰能料到少爺這會兒還未回府,夫人這心裏一著急,便忍不住跟您多說了幾句埋怨的話,您可千萬別往心裏去。”

徐沅霜依言坐下,默默吃著碗中的飯菜。突然,一大塊肥膩的扣肉被夾到了她的碗中。

緊接著,婆母那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你這身形過於瘦弱了些,這般單薄的身子骨,怕是不易有孕。平日裏啊,得多吃些,把自己養得圓潤些才好。”

月懸柳梢之際,徐沅霜拖著沈重的步伐回到自己院落。

剛踏入院子,那股壓抑已久的惡心感便再也無法抑制,她猛地沖到院旁的樹下,俯身嘔吐起來,吐得眼淚都溢了出來。

小芙滿臉擔憂,急忙跟在身後,一邊輕輕地拍打著她的後背,一邊心疼地勸解道:“小姐,您何苦這般委屈自己,依從她們的心意呢?您不喜歡那肥膩的豚腓肉,直言便是,何必強忍著吃下,遭這份罪。”

徐沅霜無力地擺了擺手,過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將那翻湧的惡心之感強壓下去。

“罷了,若是我再有一絲一毫的異議,還不知道又會編排些什麽長篇大論來責罵我。”

“小姐,這生兒育女之事,又怎能全怪您一人?少爺他每日早出晚歸,平日裏還總是滿身酒氣。他明知小姐您嗅覺靈敏,受不得那刺鼻的酒味……”

就在此時,耿星河的身影踏入了院子,小芙見狀,趕忙收住了話語。

耿星河擡眼望去,見主仆二人正站在院內,不由得皺眉:“這又是怎麽了?”

徐沅霜心頭一酸,想到自己回府後遭受的種種委屈皆因眼前之人而起,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她臉色一沈,冷哼一聲後,快步走回屋內,“砰”地一聲將門鎖上。

耿星河見狀,上前用力推了推門,見門紋絲未動,臉上一陣白一陣紅,最終面色鐵青地轉身,怒氣沖沖地邁向了書房。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書房內寒意侵人。耿星河躺在榻上,心緒起伏,難以入眠,憤懣之情亦久久難以平息。

往昔在鵬程書院的歲月不由自主地浮上心頭,那時的他,對整日跟在身後的向疏雨厭煩不已,從未給過她一絲好臉色。

而徐沅霜呢,總是與施婳、許問渠一同游樂,那份無憂無慮的自在模樣,讓他心生羨慕。

恰逢兩家父親同朝為官,又都為兒女的婚事操心,便順水推舟地打算結為親家。不過,若他自己不點頭,父母也不會強行逼迫他。

他鐘情於徐沅霜那青春靈動、充滿朝氣的樣子,所以對於與她成親一事,內心並不抵觸。

新婚伊始,雖說兩人相處有些生疏和不自在,但沒多久,他便實實在在地喜歡上了她。

然而不知從何時開始,徐沅霜和母親之間矛盾頻出,母親常在他面前數落沅霜的不是。

沅霜雖未向他傾訴過委屈,可他也能察覺出,沅霜在心底從未將母親視為真正的家人。

僅僅兩年有餘,往昔朝氣四溢、靈動活潑的少女,如今卻成了這般疑神疑鬼且怨氣滿腹的模樣。

他竟無從知曉為何會有如此轉變。難道她本就這般模樣,只是當初的自己被表象所迷,未曾看透?

他未曾看透的又何止沅霜,向疏雨亦是。

他與同僚的尋常小聚,席間眾人招來琴姬助興,他不經意擡眼,竟在那群女子中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恍惚間以為是自己眼花。

可當他走上前仔細辨認時,驚愕地發現,那人正是向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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