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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初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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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初癸

正值天寒地凍之際,李大夫在暖被窩中睡得正酣,卻被沈府小廝一陣急促的拍門聲硬生生地驚醒。

他心下暗自埋怨,極不情願地起身開門,隨著小廝匆匆趕往沈府。

待進了府中,擡眼瞧見沈珣立在院中,便趕忙強打起精神,趨步向前,恭恭敬敬地行禮。而後,隨著沈珣的腳步踏入施婳的屋內。

此時施婳已沐浴更衣完畢,原本蒼白的面色恢覆了幾分紅潤。她裹著一襲狐裘,靜靜地坐在羅漢榻上。

李大夫趨前,為她細細診脈。屋內眾人的目光皆匯聚於大夫的臉上,神情擔憂。

李大夫沈吟片刻,從容地撫須道:“小姐脈象無甚大礙。只是初癸降臨,心緒不寧,又受了些寒,導致氣血略有淤滯。多飲些紅糖姜水,暖身活血,調養幾日便可痊愈。”

沈珣身形驟然一頓,面色微變,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初癸?

屋內的幾名丫鬟如夢初醒,猛地意識到自家小姐已然十三歲,正是豆蔻年華向成人過渡之時,趕忙去為她準備月事帶以及煮紅糖姜水。

施婳往昔倒是在書中看到過關於女子癸水之事,只是從未想過會這樣忽然而至,一時間也有些懵。

然而擡眼見沈珣還立在身前,莫名的覺得有些難為情。

李大夫收拾好物件,隨著輕雲往門外走去。他暗自搖頭嘆息,這沈夫人病重,府中也沒個長輩,半大的姑娘家初次面臨月事,身邊連個教導之人都沒有。

沈大人既要擔著姐夫的名分,又得盡父親的職責,也真是不易……

“聽聞你有事找我?”

“阿姐的病愈發重了,姐夫可否為阿姐請一位太醫前來瞧瞧?”

沈珣頷首答應:“好。”言罷,又柔聲叮囑,“你好好歇息。”

“別讓阿姐知曉我被拐之事,免得令她憂心。”

“嗯。”

沈珣這一日馬不停蹄地奔波,回到觀止閣時已覺周身疲憊。

更衣之際,瞥見雪白中衣上一點殷紅血跡,腦海中浮現出自己一路抱著施婳回府的情景,又憶起大夫所說的話,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絲不自在。

所幸無人察覺,暗自松了口氣。

一大早沈珣便將宮中太醫請入府中,為施媗細細把脈。

施婳在一旁滿心焦灼,坐立難安,眼見太醫神情肅然自內室而出,她迫不及待地迎上前去,急聲問道:“太醫,我姐姐的病況究竟如何?”

太醫眉頭緊鎖,面有憂色,片刻後才開口道:“沈夫人先前小產,身子虧損極大。又長久郁結於心,致使心脈受損,氣血不暢,臟腑皆受其累。如今又遭逢巨大刺激,猶如雪上加霜。依老夫之見,眼下所能做的,不過是開些滋補之藥,略盡人事,以延些時日罷了。”

施婳聞言,如遭雷擊!阿姐向來溫婉大度,究竟是何事讓她長久以來心結難解、抑郁成疾?

又在何時遭遇了巨大的刺激?為何好端端的一個人,突然就病入膏肓了呢?

她緩緩移步至施媗的病榻前,屈膝蹲下,目光觸及姐姐那憔悴的面容,往昔娘親彌留之際的景象竟與此刻驚人地重合起來。

一念及此,她的心猛地一顫,不敢去想,倘若姐姐也離她而去,這世間便只剩她孤身一人了。

施媗似乎猜到了她的心思,虛弱地開口道:“阿姐心裏明白,時日無多了。前些日子,我總夢見父親母親,他們依舊恩愛如初。我思念至極,夢中幾乎隨他們而去。只是,終究放不下你,阿姐還未看到你及笄呢……”

施婳眼眶中蓄滿的淚水早已決堤,順著臉頰肆意流淌。

“阿軟,若你心向北地,便將家中尚可變賣之物都折換成銀錢,隨心而去吧。若你願留在臨安城……沈珣大抵也不會對你不管不顧。只是這世上人心難測,往後除了自己,切不可對他人毫無保留地交付真心……”

聽到施媗如交代遺言一般的語氣,施婳泣不成聲。

施婳接連婉拒了許問渠與徐沅霜的邀約,一心留在家裏陪伴病重的姐姐。

許問渠得知施媗的病情後,對施婳放心不下,便與徐沅霜一同來到沈府探望。

親眷身染沈屙,生命垂危,自是讓人心受熬煎。許問渠與徐沅霜望著施婳那蒼白而疲憊的面容,心中便明了她這些時日定是在痛苦與焦慮中苦苦掙紮。

施婳深知姐姐不願旁人看到自己被病痛折磨的憔悴模樣,便沒有引領兩位好友踏入姐姐的房中,而是引著她們來到了自己的襲月閣說話。

許問渠滿臉憂色地問道:“先前在周府的喜宴之上,我見你姐姐不過是氣色不佳,緣何短短時日,病情竟陡然加重至此?”

施婳神色黯然,低聲道:“起初阿姐病重,連我也瞞著。禦醫說,阿姐是因心結郁積所致,可我竟不知何事讓她如此愁苦,阿姐也不願對我吐露半分……”

說到此處,她眼中淚光閃動,幾欲落下。

徐沅霜見狀,心疼不已,伸手緊緊握住她的手,輕聲撫慰:“沈夫人不告知於你,定是不想讓你為此憂慮。”

許問渠蛾眉微蹙,狐疑道:“莫不是自那次周府喜宴過後,沈夫人便身染沈屙,逐漸病重起來?”

施婳輕輕頷首,予以肯定。

許問渠回憶了一番,若有所思,“當日我分明瞧見沈夫人在宴至中途時離席,是周府的丫鬟將她請走的。會不會就在那時,有人對沈夫人說了些不該說的話,致使她……”

施婳與徐沅霜對視一眼,皆面露茫然,顯然對此毫不知情。

許問渠頓了頓,又接著說道:“數年前,我庶姐入東宮擺喜宴之時,我於席間也曾見到過你姐姐。而後庶姐喚我陪她敘話,待我折返出來時,恰見你姐姐失魂落魄地從太子妃的寢殿出來,當時她的臉色極為難看,面無血色。”

剎那間,一道靈光如閃電般劃過施婳的腦海,令她心頭一震。

她猛然醒悟,阿姐這兩次異常,竟都與太子妃周語凝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

加上阿姐在病榻上說的那些,不要對誰交付真心之言,施婳心底篤定,此事的背後,周語凝定然難辭其咎!

許問渠瞧出施婳眉眼間滿是急切求證之意,便也不再多留,牽起徐沅霜的手告辭離去。

施婳忽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

“沅霜,前些時日,你是不是去過那家咱們常去的糖水鋪?”

徐沅霜面露疑惑,眼中一片茫然:“倒是有一陣子沒去了,上回光顧,還是和你一同呢。”

待從沈府出來登上馬車,徐沅霜猶在雲裏霧中,一頭霧水。她終是按捺不住好奇,開口問一旁的許問渠:“這事兒怎麽無端牽扯到太子妃身上了?”

許問渠無奈地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她的腦門,嗔怪道:“之前沈大人與太子妃在山巔圍場被人惡意誣陷,你真以為那是毫無根據的謠言嗎?想必是有人掌握了些許蛛絲馬跡,這才被那些心懷不軌之人利用來大做文章。”

徐沅霜秀眉緊蹙,細細思量一番後,仍是滿臉困惑。

許問渠見狀,略帶無語地看著她,輕嘆道:“沅霜啊,照你這般懵懂,哪天被耿星河賣了,恐怕還樂呵呵地幫他數錢呢……”

徐沅霜一路回府,滿腹疑惑仍未解開,直至踏入家門,擡眼瞧見耿星河的身影,不禁面露驚訝之色,脫口而出:“今日怎的這般早便回來了?”

耿星河眼神閃躲,神色間透著些許不自然,倉促應了一聲,隨口說道:“待會兒還得出去一趟。”

徐沅霜瞧著耿星河匆忙離開的背影,暗自呢喃:“今日真是怪哉,個個都讓人捉摸不透。”

原本計劃在臨安停留半月的行程,在許問渠的百般糾纏下,硬生生地拖了一個月。

當許問渠從沈府回到自家府邸時,恰好看見母親指揮著家中小廝忙碌地收拾著箱籠物件。

許問渠走上前去,滿臉疑惑地問道:“娘,這是在做什麽呢?”

許夫人目光斜睨過來,手上的動作不停,抽空回了一句:“你回來都已經一個多月了,也該收拾收拾啟程回婆家了。”

“哎呀,娘!我好不容易才回娘家一趟……您怎麽就這麽急著把我往外攆呢!”許問渠嬌嗔地說道,話語裏滿是不情願。

許夫人神色冷淡,面無表情地說道:“你年年都回娘家,每次一住就是個把月。青川府離臨安又不是遠得不得了!別耽誤了女婿的生意,惹人厭煩。”

許問渠一聽這話,頓時心頭火起,柳眉倒豎,高聲問道:“是不是秦允琛跟您說了些什麽?”

許夫人急忙伸手捂住她的嘴,瞪了她一眼,帶著幾分薄怒嗔怪道:“盡說些胡話。允琛他什麽都沒說,是我自己覺著你不能老這麽賴在娘家不走。”

許問渠似霜打的茄子一般,蔫蔫地垂下頭,滿臉沮喪地說道:“女兒實在舍不得您和爹爹、大哥,這才想多留些時日。”

許夫人瞧著女兒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心頓時就軟了下來,輕聲安慰道:“又不是以後都不讓你回來了。下次回來啊,就得帶上兩個孩子了,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多好。”

“那女兒明日去宮中探望一下雲影,然後再啟程回去吧。”

許夫人微微頷首,神色關切地說道:“也好,雲影雖說嫁在臨安,可這深宮裏日子艱難,處處都是身不由己,哪有你這般自在。你去陪她好好說說話。”

許問渠點頭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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