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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畫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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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畫舫

施婳徑直步入了書房,四處掃了一圈,屋內陳設與她離去時一般無二。

沈珣則是耐心等著,準備等施婳離去後再用藥。

施婳目光坦然地望向沈珣,神色自如地開口:“方才遇見白川,他說剛給你添完沐浴用水。我便想著此時過來正好,能幫你上藥。”

沈珣心中暗感詫異,凝視她許久,心中頓悟,她似乎全然不在意男女之防。

他曾聽聞,北地女子性情多豪爽奔放。不由忖度,難道她在北地四載,也沾染上這般脾性?

正出神時,施婳擡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面露疑惑。

“怎麽了?白川說你滿身是傷,後背的傷就由我來處理吧。從前在大漠,無聲為了護我,獨戰群匪致後背不甚被刀砍傷,也是我為他日日敷藥。我會小心,不弄疼你的。”

施婳年未及笄,尚不知男女之防為何物。更兼無長者在側提點,是以舉止隨心,全無閨閣女子應有的矜持之態。

她雖在詩書典籍中讀過“男女大防”之說,然北地民風曠達,男女共獵同飲亦是尋常。

這般禮教規矩於她而言,便如“食不言、寢不語”的聖賢訓誡,雖知曉其理,卻也不過是紙間墨痕,心中自有一番坦蕩。

她行事向來率性,既無愧於心,又何須拘泥於虛禮?縱是孤身照料男子傷勢,亦如替受傷的鷹隼包紮羽翼般自然,何曾有過半分扭捏之態。

此時已是月上中天,白川陸商二人已下值休憩。沈珣思忖也不好再將二人喚來,便點頭同意。

沈珣坐在羅漢榻前背對著施婳將裏衣褪下。饒是施婳有心理準備,甫一看到那傷口還是忍不住倒吸氣。

她輕輕打開藥罐,一股淡淡的草藥香氣彌漫開來。

從沈珣肩頭的傷口開始,一點點將藥膏均勻地塗抹上去,每一下觸碰都盡量做到輕盈,生怕弄疼了他。

有一道極深的傷口還在滲血,她的手不自覺地頓了一下,隨後更加謹慎地將藥膏敷上,詢問沈珣:“疼嗎?要是疼就告訴我。”

沈珣搖頭,她便繼續手中的動作。

書房內燭火明滅搖曳,沈珣望著前方兩道相近的影子,一股久違的暖意,自他心底最柔軟的角落蔓延開。

自徐沅霜成婚以來,每日便只在家中翻閱話本,以此消磨時光。如今施婳回至臨安,她恨不能與施婳日日相伴出游。

這日,二人相約於臨安湖畔相見。施婳尚未走近,便瞧見徐沅霜身後的小芙懷中抱了數本話本子。

徐沅霜引著施婳在湖畔的糖水鋪落了座,從小芙手中取過幾本話本,置於施婳面前,嘴角噙著一抹神秘笑意。

“如今你也到了能讀這些話本的年紀了。你有所不知,白夢書生的話本首版印制數量稀少,問渠為了能第一手得到這些話本,可沒少央我在臨安城為她搶購,而後再派人專程送予她。”

施婳順手拿起話本,問道:“這白夢書生的話本當真這般受眾人追捧?這麽多年過去,你們還這般癡迷沈醉。”

徐沅霜微微點頭應道:“著實是精彩絕倫,引人入勝。家中一應事務皆有婆母悉心操持,我整日閑極無聊,若不看些話本,當真不知該如何熬過這漫漫光陰。”

施婳聽聞她言辭間有煩悶之意,便開口詢問:“耿星河難道不常陪伴於你身旁?”

徐沅霜輕嘆了一口氣,說道:“起初剛入仕途,自是一心撲在官場之事上。如今雖說仕途順遂穩定下來,卻又整日與同僚在外飲酒作樂,每每醉醺醺地歸家,瞧著便讓人心生厭煩。”

施婳略作思忖,心想即便是與同僚忙於公事,也斷不至於每日都喝得醉醺醺吧?就如沈珣,同樣公務纏身,可甚少會帶著酒氣回府。

施婳心中正暗自疑惑之際,只見湖中緩緩駛來一艘精巧華美的畫舫。

舫中有一位身著牙緋色薄衫的女子,悠然端坐正在撫琴。那舫上輕紗隨風輕輕飄動,影影綽綽間,能隱約瞧見裏面還坐著一名男子。

徐沅霜察覺到施婳正目不轉睛地望著湖中,便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隨即皺起眉頭,輕聲嘀咕道:

“真有閑情逸致,這大白天,竟在此狎妓游湖……”

徐沅霜的話語戛然而止。恰在此時,一陣風拂過,將那輕紗的一角輕輕掀起。

施婳與徐沅霜二人的目光瞬間凝固,她們清楚地看到,那畫舫之中的男子,竟然是耿星河!

“沅霜,你……先別動怒,說不定有隱情。我聽聞有些官員去風月之地查案,需得扮作尋常恩客去套話。”

徐沅霜卻意外的冷靜,只是心底悄然泛起一絲難堪。

她緩緩起身說道:“婳兒,咱們另尋時日再相聚吧。這些話本你先帶回去賞閱,若合心意,我那兒尚有不少。我先行回去了。”

施婳面露擔憂之色,深知她此刻內心定是如亂麻般糾結。於是點頭應許,旋即向小芙遞了個眼色,意要她照看好徐沅霜。

小芙心領神會,連連點頭,快步跟在了徐沅霜身後離開。

徐沅霜在院中一直等到月上柳梢,耿星河才回府。

這次他身上倒是沒什麽酒氣,見徐沅霜眼睛直直地看著自己,心下疑惑,上前道:“我今日未曾飲酒,又如何惹你不快了?”

徐沅霜雙眸緊緊鎖住耿星河,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冷聲問道:“你整日夜半才回府,究竟是在外面做些什麽勾當?”

耿星河察覺出她語氣中的不悅,卻又一頭霧水,不知自己又如何招惹了她。

他不由得心頭火起,不耐煩地回道:“你平日裏對我晚歸從不過問,怎麽今日突然有閑心來挑我的刺,故意找不痛快?”

“你這般反應,莫不是心虛了?”

耿星河滿臉不屑,冷哼一聲:“我有何心虛?你我成婚兩載有餘,哪怕我夜夜爛醉而歸,你可曾真正關心過?哼!就算我在外頭有些什麽消遣,你又能奈我何?”

徐沅霜雙眼圓睜,不可置信地瞪著耿星河。怒道:“我是拿你無法!你若對我不滿直接和離便是!我絕不糾纏!”

耿星河怒極反笑,斜睨著徐沅霜,嗤笑道:“你道婚姻是兒戲?你想成親就成,如今不高興了,說和離就和離?”

“若你怕被你爹娘責罵,便由我去說!”

話聲剛落,徐沅霜猛地轉身,決然而去。

耿星河見狀,急忙搶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臂,怒聲質問道:“到底是我對你有怨言,還是你對我有不滿!成婚兩載,你竟是這般稱呼我爹娘,何曾將他們當過一家人!”

徐沅霜無心與他多費唇舌,用力掙脫他的束縛,徑直朝著前院快步走去。

耿星河心急如焚,不假思索地將她攔腰抱起。因怕驚動父母,他步履匆匆,大步流星地回到屋內。

將徐沅霜放在床榻之上,他強壓著性子,和聲問道:“到底發生何事?是誰惹你不快了?”

徐沅霜臉頰鼓鼓,怒目而視,嗔怒道:“就是你!”

徐沅霜的臉龐圓潤可愛,這般鼓起臉頰生氣的模樣,透著幾分俏皮與稚氣,而她自己卻還以為頗為兇狠。

耿星河瞧著她這副神情,心中的怒火瞬間消散,快速地在她唇上輕輕一吻。

徐沅霜頓時又羞又惱,暗自思忖他怎如此厚顏無恥,兩人此刻還在爭吵之中呢……

她剛要張口斥責,耿星河卻似猜到她的心思,搶先一步,直接俯身吻住她的雙唇。

雖說二人成婚已有兩年,然而平日裏總是小吵小鬧,彼此都以為對方對自己並無愛意。

況且剛成婚時,耿星河一心撲在仕途上,常常晚歸,徐沅霜也從未等他一同就寢,夫妻之間的親密之事少之又少。

像如今這般熱吻親昵,更是屈指可數。

徐沅霜只覺頭腦一片昏沈,稀裏糊塗地不知怎地就與他滾到一個被窩來了。

事後回想起來,或許正如施婳所言,他或許是在查案。

她又擔心將自己懷疑他之事說出,會有損夫妻間的情分,便也不再追究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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