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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許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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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許側妃

暮霭沈沈,綺夢閣的燈籠漸次亮起。直至三三兩兩的人相繼踏入樓內,老三一行才慢悠悠地從樓中出來。

老三擡高了聲音,沖著遠處喊道:“風眠!”

聲音劃破了靜謐的夜空。少頃,只見屋頂上的少年身姿矯健,聞聲而動,足尖輕點瓦礫,如飛燕掠水,轉瞬之間,便輕盈地落在了老三面前。

“你同老二一道去采買些鹽巴,我與其他弟兄去購置些抵禦寒冬的衣物。”

老三神色沈穩,有條不紊地安排著。

少年神色平靜,微微頷首應下。隨即,兩隊人馬便朝著不同方向各自前行。

老二轉頭看了看少年的神情,嘴角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打趣道:“風眠,老三在你這般年紀的時候,可已經是花樓裏的常客了,你卻還是這副青澀模樣。”

言語間,滿是調侃的意味,眼神裏透著些兄長對晚輩的揶揄。

叫風眠的少年聞言,嘴角輕撇,鼻腔中逸出一聲短促而不屑的嗤笑,“那等事,無甚意思!”聲音帶著幾分少年人的清傲與率性。

老二哈哈大笑道:“果然還是沒開竅的毛小子!弟兄們三兩個月才進城采買一回,也就這點樂子可尋了,千萬別在大哥跟前露了餡兒!”

“即便我不講,大哥定也能猜出一二。”

老二略作思忖,微微頷首:“確是如此。”言罷,又調侃起來:“你倆不愧是親兄弟,都這般不近女色。”

“快些吧,天黑道路難辨。”

“得嘞!這就走”

榮王府內,流風手捧兩封信,步履匆匆地入了屋,而後將信呈給施婳,開口說道:“小姐,這是剛送來的,是臨安城的許小姐和徐小姐的來信。”

施婳忙不疊地接過信,迅速拆開細細閱讀起來。流風靜靜地站在一側,目光落在施婳的臉上,心中對信的內容也滿是好奇。

不一會兒,施婳擱下信箋,含笑道:“問渠開春便要嫁入青川府秦家,細細算來,也就剩幾個月的光景了。她現下緊張不已,沅霜說她這叫‘婚前恐懼’呢。”

流風聞此,不禁莞爾:“這徐姑娘,倒真是個妙人,連這等新鮮說法都知曉。”

“嗯。”施婳輕聲應和,思緒卻飄轉開來,她緩緩走到窗前,擡眼望向那輪高懸的明月,心中念起送往臨安的信函,也不知那信能否安然無恙地送達。

皎月高懸,銀輝如練。沈珣靜立在觀止閣院內,凝望著明月,神思已遠。

施媗款步而來,緩緩走近。

“夫君……”

她輕聲開口,柳眉輕蹙,隱有憂色,“如今北狄不太平,狄城那邊又情況未明。真叫人放心不下。”

沈珣回過神,溫聲道:“不必太過憂心,狄城的城防堅如磐石,又有諸多將士駐守,想必不會輕易陷入危局。”

施媗聞得此言,心中那原本緊繃的弦稍稍松動了些許,擡眸望了望漸暗的天色,輕聲叮囑道:“夫君,天色已晚,你早些安歇吧。”

沈珣低聲應和。待施媗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之中,他轉身入屋,迅速換上一身利落的夜行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沈宅,融入了茫茫的黑夜之中。

太子的寢宮內,搖曳的燭火即將熄滅,僅剩的幾點殘焰在燈芯上茍延殘喘,淌下的蠟淚堆積在燭臺上。

內侍輕手輕腳地走上前,熟練地捏住即將燃盡的燭身,將其撤下,又從一旁的雕花盒中取出一支新的蠟燭置於燭臺上,點燃了新燭。

剎那間,暖黃的燭光重新盈滿了大殿,驅散了些許陰暗。隨後內侍微微躬身,目光始終低垂,不敢驚擾到茶案前端坐的太子殿下,很快便消失在了宮殿的陰影之中。

待沈珣身影閃入殿中,太子方擡頭,輕笑道:“言之何必如此謹慎。”

此時已值立冬時節,殿內地爐正旺。沈珣一入殿,暖烘烘的熱氣便裹了上來,周身燥熱。反觀太子,竟還嚴嚴實實地披著厚狐裘,安然若素。

沈珣行禮後,在太子的眼神示意下落座。

“孤十分好奇,後宮美人不計其數,言之是如何確定父皇一定會寵幸那桑美人?”

“昔日,聖上深陷奪嫡之爭的漩渦,落難於青川府。其間,他邂逅了一位桑姓繡坊女子。此女雖無傾國傾城之貌,卻生得溫婉可人,性情單純,淡泊無爭。二人情投意合,漸生情愫,終至珠胎暗結。然而,待聖上榮登大寶,重返故地尋覓伊人時,卻驚聞她已香消玉殞。此事,遂成聖上心中難以釋懷的憾事。”

沈珣放下茶盞,繼續道:“不必太過貌美,僅看起來單純不爭足矣。桑氏此女,於聖上而言,恰似量體裁就的衣裝,契合無間。”

太子聞言,眸底驟然掠過一絲陰鷙,如寒光乍現,轉瞬即逝。

隨即,他唇角微揚,笑意漸生,緩緩道:“此計甚妙。三弟近來心思愈發活絡,竟已將手伸向後宮。”

“此事尚難斷其股肱,屆時,還需臣親自做戲引其入彀……”

太子略一頷首,寒聲道:“既如此,便依你之計,若能一舉將其扳倒,倒也利落。只是這般行事,你怕是要受不少委屈了。”

“殿下放心。只是此事尚需時日,此計若成,不但能揪出三皇子黨羽,或許還能借此契機,為臣岳丈沈冤得雪。縱有艱難,亦值得一試。”

沈珣離去之後,太子強抑的咳嗽瞬間決堤,他攥拳抵唇,身軀劇顫,聲聲咳鳴仿佛要撕裂肺腑。

內侍匆忙奔至太子身旁,神色滿是焦急與擔憂,擡手輕柔地在太子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著,試圖幫他順氣。

良久,那令人揪心的咳嗽聲才逐漸停歇,太子的面色卻依舊蒼白如紙,透著幾分病弱的憔悴。

“殿下,您的寒癥又犯了,奴才這就去宣太醫前來為殿下仔細瞧瞧?”

“不必了,”太子微微喘息著,擺了擺手,聲音雖透著虛弱,卻仍有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去傳許側妃,今夜讓她來侍寢。”

言罷,太子輕輕揮了揮手,示意內侍退下,整個人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唯有那微微蹙起的眉頭,洩露了他身體的不適。

太子妃的寢殿內,燭火搖曳,光影斑駁。一名侍女神色匆匆,疾步而入,在周語凝身側停下,頷首低聲說道:“娘娘,太子殿下……今夜又召了許側妃去侍奉。”

周語凝正端坐於妝臺前,手中玉梳於那一頭烏發間緩緩穿梭,聞言,纖手驀地一頓,秀致的面容上神情未顯波瀾。

片刻後,她朱唇輕勾,逸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淺笑,那笑聲似含著無盡意味,又仿佛只是無謂的自嘲。

她繼續手中的動作,一下又一下,從容而緩慢,那絲絲縷縷的烏發在她指尖纏繞又散開。

半晌後,她眼神迷離,似笑非笑地凝視著鏡中那花容月貌,幽幽低語:“那又如何呢?這宮中的恩寵猶如過眼雲煙,本宮在意的,自始至終唯有那一人罷了……”

語罷,她的目光透過鏡子,望向遠方,似是要穿透這層層宮墻,尋到那心心念念之人。眼中的光芒在這黯淡的宮室中閃爍著別樣的情愫,有眷戀,有執著,亦有一絲淡淡的悵惘。

而另一側的許側妃殿內,許雲影正擁著錦被正欲就寢,驟聞太子傳召,忙不疊起身。待侍女匆匆為她梳妝整衣後,方蓮步輕移,向著太子寢殿婀娜而去。

踏入寢殿,濃烈藥香撲鼻而來,許雲影自動摒棄心中疑慮。

她款擺腰肢,柔若無骨地偎依到太子身後,玉臂輕纏上太子的肩背,朱唇輕啟,嬌嗔之語脫口而出:“殿下,往後若要臣妾伴駕,可否早一些傳信兒呢?這寒夜霜重,臣妾剛歇下,就被喚起來梳妝。”

說罷,還輕輕蹭了蹭太子的脖頸,眼神中滿是嫵媚與嗔怪。

太子聞言,竟未嗔怒,反倒唇邊逸出一抹輕笑,語帶揶揄:“你欲爭寵卻怠於行事,孤好意相幫,你卻心生怨懟,當真有趣。”

許雲影呼吸一滯,頓感索然無味,索性也不再佯裝。心下暗自腹誹:這宮中的日子真是寡淡無趣!原以為入了宮,便會如她那嫡妹那兒借的話本子所寫一般,要與各方鬥得個你死我活、天翻地覆。

誰曾想,她這佯裝爭寵了半年有餘,太子對她也算是專房之寵了,可這滿院的嬪妃竟無一人與她相爭!

此前,她還特意在那些嬪妃跟前顯擺了幾回,就等著被算計陷害。

沒料到這群妃嬪如此怯懦無能!每次受了她的氣,不曉得尋機報覆,只會跑到太子跟前哭訴告狀!她都不禁為她們的軟弱愚鈍而感到恨鐵不成鋼了!

至於太子,看似波瀾不驚,然而自身後宮諸事卻洞若觀火,了如指掌。甚至連她的那些小心思,都被他猜得八九不離十。

本以為嫁給殿下便能讓她那嫡妹許問渠羨慕一番,沒成想,管她嫁的是太子還是太上皇,人家全然不放在心上!這真叫許雲影的期許落了空,沮喪不已。

見她兀自楞神,思緒不知飄到哪兒去了。太子不悅道:“想什麽呢?”

“在想我嫡妹。”許雲影神情落寞,低聲應道,“開春她便要嫁至青川府了。”

太子微微頷首,嘴角上揚,溫聲道:“若你實在舍不得,便趁此傳她進宮,多與你相聚便是。”

許雲影輕輕點頭,側身依偎在太子身旁,心下暗忖:確該趁此時機讓她多多進宮相伴,否則待開春她遠嫁他鄉,再難有此等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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