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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東窗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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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東窗事發

天色暗沈如鉛,零星的小雪紛揚而下,寒意徹骨,街上行人步履匆匆,皆裹緊了衣衫。

鵬程書院學子卻已經陸續回到了書院就讀。書院每六日方能休沐一回,尋常節慶僅休一日,到了年節上,年學假也不過短短四日。

施婳同許問渠、徐沅霜一道,均身著厚實的緞襖,肩頭披著毛茸茸的披肩,圍坐在炭爐旁,烘烤著紅薯。

笑語晏晏,正說著瓦肆中的百戲,許問渠忽然眼神示意。

二人會意,順著她的眼神望去,不禁齊齊倒抽一口涼氣。

數九寒天,周遭呵氣成霜,淩清歡卻僅著一襲單薄水粉色襦裙,面龐與脖頸已被凍得泛起緋色,她卻仿若未覺,舉步輕搖地緩行於小徑之上。

徐沅霜下意識地搓了搓臂膀,喃喃低語:“她不冷嗎?今早我未按我娘的吩咐多穿一件夾襖,被我娘發現了還勒令我回去添衣。我娘說,姑娘家受涼了以後不好有孕。”

許問渠手持一根枯枝,將烤著的番薯翻了個身,隨口應道:“我娘也這般告訴我的。淩清歡近日不知怎的,改換了如此柔弱嬌怯的做派,倒是引得書院裏幾位同窗讚不絕口。”

施婳疑惑道:“耿星河偏愛這等柔弱嬌怯的女子?”

徐沅霜撇了撇嘴,“他呀,好似對誰都不愛,只要旁人不擾他清凈便罷了。”

“哦?你怎知道?”許問渠眼眸中閃過一絲好奇,偏過頭來問道。

徐沅霜輕嘆一聲:“他父親官居我爹之上,逢年過節,我家都得登門拜賀。有一回,我娘與他母親閑談,我恰好在旁聽聞……”

許問渠聞言,好奇心頓起,不由稍稍湊近了些,專註聆聽下文。

“他母親提及,年後他便滿十七,也是時候與向疏雨完婚了。誰料耿星河稱對向疏雨並無男女之情。他母親又問他可有心儀之人,他竟斬釘截鐵地說沒有。”

許問渠聽罷,說道:“聽聞當年他父親與向疏雨的父親乃是同窗,二人成婚時日相近,連耿星河與向疏雨都是同年降生,兩家覺得頗有緣分,便定下了娃娃親。耿星河的父親仕途順遂,如今已官至從一品平章政事,而向疏雨的父親多年過去,仍在四品國子監祭酒之位徘徊不前……”

徐沅霜微微壓低聲音,接著說道:“去歲耿府舉辦賞菊宴,太子殿下竟也屈尊蒞臨。宴上太子殿下幾杯酒下肚後微有醉意,耿家便著人將太子引至廂房安歇。怎料想,向疏雨的貼身丫鬟在廂房門口發出一聲驚呼,引得眾人紛紛循聲而去,便發現太子與向疏雨的姐姐睡到了一處……”

說到這,徐沅霜“嘖嘖”兩聲,意味深長道:“這就是我花重金請人制解毒丸的原因了。不止白夢書生的話本裏有這種事。聽聞,當日向疏雨的姐姐也是中毒了才會與太子……”

許問渠及時捂住了她的嘴,徐沅霜這才意識到邊上還有個未及笄的少女,不禁有些懊惱地看著施婳:“抱歉,你還小,我不該與你說這些……”

施婳倒是渾不在意,只覺得將此事說出並無不妥。中毒一事,無論所中何毒,總歸不是什麽好事,既已發生,又何須遮遮掩掩?

徐沅霜繼續說道:“自那起風波之後,太子便將向疏雨的姐姐迎入東宮,封為良媛。若非如此,她的聲譽定然會遭受重創,而向家其他子女的姻緣之事,恐怕也會被殃及。耿星河卻執拗地認定,這是向疏雨的姐姐蓄意為之,不惜自損名節也要攀附太子,因而一直對向疏雨也心存鄙夷。”

許問渠摸摸下巴,若有所思:“說來,已好幾日未見到向疏雨了。”

徐沅霜想想也是,便應和道:“是啊,難不成,她見耿星河遲遲沒有提親之意,便想開了?”

施婳驀地記起冬至那夜,向疏雨在藥鋪中行事鬼祟的樣子,心下狐疑,只覺此事處處透著古怪。

而此時的向疏雨,在兩名刑部官差的押送下,腳步虛浮地往刑房而去。

她心中早已嚇得魂不附體,卻仍強裝鎮定,料想沈珣不敢對她一個弱女子用刑。

刑部的牢房似一個個堅不可摧的獸籠。通往刑房的小徑幽暗可怖,地面上仍有未幹涸的血漬,血腥味撲面而來,觸目驚心。

向疏雨覺得好似每邁出一步,就離死亡深淵更近一步。

官差在刑房門口停了下來,向疏雨驚恐地望向刑房墻壁上懸掛著的各類沈重刑具。

刑具在昏暗中泛著冰冷的光,似是猙獰的巨獸張開血盆大口,隨時準備將她吞噬。

她不肯隨官差進入刑房,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聲淚俱下地哭訴:“我父親是四品大員,我姐姐是太子良媛,你們……你們怎敢對我用刑!”

“你可知,在你之前,在此受刑之人是何人?”

沈珣的聲音仿佛裹挾著冰碴,不帶絲毫溫度地鉆進向疏雨的耳中,令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劇烈顫抖起來。

從向疏雨身旁冷漠走過,沈珣大步跨進那陰森的刑房,緩緩來到懸掛著的冰冷鐵鐐前站定。

他面容平靜得如同死寂的湖面,波瀾不驚地開口:“五個月前在此受刑的乃是慕昭,其父為一品大將軍;兩個月前,則是官至二品的宣慰使。”

疏雨尚未從恍惚中驚醒,沈珣便冷冷地朝獄卒遞去一個眼色。獄卒心領神會,立刻疾步上前,拽住向疏雨,粗暴地將她往牢房裏拖去。

向疏雨拼命掙紮,嘴裏不停地呼喊求饒,然而獄卒毫不理會,雙手如鐵鉗一般緊緊箍住她,強行將她的雙手扣入冰冷沈重的鐵鐐之中。

向疏雨一個未出閣的小姑娘,家中受盡寵愛,平時一分疼痛的磕碰都要裝出三分疼痛。哪裏經歷過這些,驚懼之下已哭得體面全無。

沈珣目光緊緊盯著向疏雨,再次開口:“除夕那日,你前往百草藥鋪購藥是誰人指使,用往何處?如實回答!”

向疏雨豈會輕易承認?她雖懵懂,卻也深知此事一旦認罪,便是犯下謀害皇嗣的彌天大罪。

屆時,莫說姐姐會深陷泥沼,興許整個向家都將遭受滅頂之災。

此刻她已悔恨不已,若是重來一次,她定然不會再聽從那要命的安排!

向疏雨尚未從混沌中回過神來,只覺一陣尖銳的呼嘯聲貼著耳畔劃過。緊接著,一股難以名狀的劇痛從她身上傳來,她的呼吸仿佛都被這疼痛生生扯斷。

瞬息後,她無法抑制,喉嚨裏迸發出一聲刺破牢房死寂的尖叫。

獄卒毫無憐憫之心,絲毫沒有手軟的跡象。眼見向疏雨仍未招供,他猛地揚起手中的長鞭,作勢便要再度揮下。

向疏雨見狀,眼中布滿驚恐與絕望,艱難地發出聲音:“是……是我姐姐向良媛指使我去買的藥……是她……是她意圖令太子妃滑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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