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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竹爐煮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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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竹爐煮茶

冬至過後,歲末的足音漸近,漸近漸濃的年味兒也開始在街巷間氤氳彌漫。

今歲除夕,天子降詔,各路藩王皆需天子詔命,奔赴臨安,恭覲天顏,君臣共享除夕盛筵。

當今聖上昔日於皇位之爭中,與眾多兄弟手足相殘,兵戎相見。

血雨腥風過後,數位皇子相繼隕落,唯餘一位同母的榮王至今仍在。

榮王佐助聖上登臨大寶之後,自請遠赴北狄戍邊,非聖諭征召,不得回朝。

而聖上共育有六位皇子,然命運多舛,歷經早夭與病亡之劫,如今僅存三子。

長子明崇禮,系中宮皇後嫡出,位居太子之尊;三皇子明崇廉,為張貴妃所誕;另有六皇子明崇儀。

太子與三皇子安居臨安,盡享天家尊榮。獨六皇子備受爭議。其生母身份低微,六皇子自小便交由新喪親子的淑妃撫育。

或因聖上恩寵未及,六皇子年方十四,便受封裕王,封地是在千裏之外的演洲,自此遠離國都。

此次除夕,榮王與裕王皆蒙召回臨安城,此事瞬間成了眾人私議之熱話。

施媗正與管家交代著過年的一些事項,瞥見施婳散學歸家,身後還跟著一名小廝,小廝懷抱著一只竹爐。

“這是……?”

施婳笑著答道:“問渠送的竹爐,用來煮茶最好不過。”

竹爐制作工藝繁覆,需找專門的工匠定制。許問渠送的這個禮物可謂不輕。

施媗正欲再行追問,此時,門外小廝匆匆趕來,將一封拜帖畢恭畢敬地呈於施媗手中。

施媗目光甫一觸及拜帖,便一臉詫異之色。

施婳瞧見姐姐這般怪異神色,疑惑問道:“阿姐,這是怎麽了?”

施媗聞聲回過神來,牽起施婳的手,款步往屋內走去。

進屋後,施媗仍緊緊攥著那拜帖,手指不自覺地微微用力,將紙張都捏出了些許褶皺。

施婳在一旁眼巴巴地望著她,眼神裏寫滿了好奇與擔憂。

施媗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覆著內心的波瀾,可那微微顫抖的指尖還是洩露了她的緊張。

將拜帖遞給施婳,施婳看了眼署名,不禁更疑惑了。

“榮王妃?”施婳將拜帖展開,快速看了一遍,喃喃道:“榮王妃淩弦語,除夕後要前來拜訪?姓淩……”

“母親有一位庶妹,名弦語。據母親說,那弦語姨母的母親是一名歌伎。因嫌其身份低微,淩家一直未許她入門。外祖父便將其納為外室安置,直至七年後那歌女離世,淩家才將姨母接入府中。因是庶出,生母身份又為人詬病,入府後飽受冷待。母親心善,念她身世淒慘,平常對她諸多照拂……”

施婳很是驚詫:“姨母?姐姐見過她嗎?”

施媗搖頭,緩緩道:“未曾。那年我尚未及笄,記得母親同我說,那位姨母在十四歲時,被外祖母做主嫁給了一名藩商。”

“阿姐可記得是那藩商是哪路的商人?”

施媗仔細回想了好一會兒,然後十分篤定地說道:“是北狄的商人。聽聞他在淩州偶然間瞥見姨母,便對其一見傾心。他所送彩禮極為豐厚,故而外祖母才點頭應允了這門婚事。”

施婳聞言了然:“榮王便是駐守在北狄。”

施媗喟然長嘆:“若真是姨母,距今也有二十多年了。她如今貴為榮王妃,卻未向淩家傳遞只言片語,怕是心裏對淩家……”

若淩家曾厚待於她,遇此番機緣,她必不會舍棄母族。

淩家畢竟是百年世家,底蘊深厚,常人豈會輕易割舍?

如今她這般決然之舉,足見其心中積怨,對淩家已然失望透頂。

天色漸趨昏沈,觀止閣內,油燈昏黃的光暈彌漫。竹爐之上,煮茶正酣,水漸沸騰,發出清脆的瓷片碰撞聲。

沈珣一踏入書房便覺得滿室茶香撲鼻,瞥見施婳像只慵懶的貍奴,蜷縮在羅漢榻的一角。

身旁茶案之上,竹爐茶湯正沸,她也不理會,端著一本游記看得入神。

時不時將手探向茶案上那碟杏仁玉露糍,拈取一枚,放入口中緩緩咀嚼,愜意非常。

觀止閣內未設地爐。沈珣愛書,憂心地爐熾烤會損毀書卷。且他是練武之人,不懼寒冷。

只因施婳每日來書房,他恐她受不住嚴寒,便令人放了火盆。

此時炭火正旺,書房內溫暖如春,沈珣卻覺得有些熱。他徑直去了內室,施婳絲毫未察覺有人進來。

“今日的字練完了?”

沈珣聲起,施婳驀地一驚。見沈珣已換了常服,心道:也不知他何時回來的。

她將書放下,正襟危坐,將練好的字帖遞給沈珣道:“姐夫看看,我是不是進益了許多。”

沈珣接過字帖掃了一遍,頷首道:“尚可。”

能得他一句尚可,施婳便十分知足。

她將新茶葉撥入茶壺中,繼而提起竹爐銅壺,熱水如練,註入茶壺中。

少頃,首道茶湯傾於茶盞,滌蕩塵埃。再註新水,二道茶湯泛起香波,小心翼翼捧起,奉到沈珣面前。

沈珣頗感意外,伸手接過,湊近鼻尖輕嗅,繼而淺嘗一口。

茶入唇間,香即四溢。先覺花氣幽然,後品蜜韻清甜。經喉落腹,身心俱暢。

“何時學的煮茶?”

施婳淺笑道:“初於書中得見,後央求娘親教我的。娘親不忍父親案牘勞形,常煮茶相伴,免其飲冷茶之苦。”

沈珣輕提袍角,於施婳對面安然落座。施婳心領神會,淺笑間又為他續上一盞香茗。

如此一來一去,一壺茶很快見底,沈珣目光微動,瞥見施婳面前茶盞未動分毫。

正欲開口問詢,施婳已先一步說道:“我嫌茶味苦澀,不愛喝。”

沈珣心下了然,知曉她候在此處定是有事情要問自己。他也不先開口詢問,自顧起身行至書案旁。

見沈珣走向書案,施婳的視線緊緊跟隨著他的身影,目光中帶著一絲期待與忐忑。

沈珣修長的手指從一摞書本中精準地抽出一封公文,旋即轉身,將公文遞至她的眼前。

她眼神中閃過一抹急切,小心翼翼地接過公文,那公文之上蓋著數枚印戳。

沈珣靜靜地凝視著施婳,見她的目光從公文上緩緩移開。那原本粉嫩的臉頰此刻已褪盡血色,如紙般蒼白,雙唇也微微地顫抖著,淚如貫珠。

他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憐惜,同時也對她這般反應的緣由了然於心。

他知道,這公文上的內容如同一記重錘,直直地砸進了她的心間,將她此前的種種期許與幻想都擊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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