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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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冬至
冬至，如期而至，一大早施婳便被丫鬟們催著起身。
施媗靜立她房中笑盈盈地看著她，柔聲道：“今日外面十分熱鬧，你不是約了同窗一起游玩嗎？先起來吃些餃子。”
說著，從綠水手中接過一件鬥篷，展開道：“阿娘給你做了許多衣物，我瞧這件顏色鮮艷喜慶，正合這冬至佳節。”
那是件玉色底繡滿柿子圖樣的半身鬥篷，領子上環繞一圈雪白的兔毛，系繩兩端綴著兩顆俏皮的絨球。
待輕雲為施婳精心梳妝完畢，施媗輕輕拿起那半身鬥篷，為她披上。
屋裏的丫鬟們瞧見施婳這副可愛模樣，都忍不住笑著讚嘆。
施媗替她系好鬥篷的繩結，目光落在她臉上，柔聲說道：“阿軟模樣生得像母親，以後長大了，定是個傾國傾城的美人。”
話落，她垂眸斂目，面上悄然洇出一抹旁人難以察覺的淡淡憂色。
施婳心思細膩，察覺到姐姐是因見自己而念及娘親，心中不禁泛起一陣酸澀。
她微微仰頭，輕聲道：“阿姐，不如與我一同出去游玩吧。”
施媗用帕子輕輕掩住口，極力壓抑著喉嚨間的不適，微微清了清嗓子。
片刻後，她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意，擺了擺手說道：“你姐夫今日也休沐在家，阿姐就不去了。”
“那喚姐夫一起去好了。”施婳提議道。
施媗聞言一怔：“這……”
她自是千般情願，可轉念又憂心會耽誤沈珣正事。這般躊躇間，連眼波都漾起幾分羞意來。
似是看出了姐姐的躊躇，施婳便徑直往屋外跑。
“姐夫，今日冬至，城中廟會十分熱鬧，我們一起去瞧瞧呀。”
沈珣一擡首便看見院中一團橘紅的身影，小小的臉蛋被毛茸茸的衣領簇擁著，笑得燦爛，說不出的喜慶可愛。
他心頭一暖，下意識便應道：“好。”
天色漸暗，臨安城街頭巷尾張燈結彩，各家店鋪琳瑯滿目，擺滿了應節的美食與精致的小物件。
糖炒栗子飄香，冬至團子軟糯，還有冒著熱氣的羊肉湯，無不勾人食欲。
雜耍藝人表演著驚險的絕技，引得周圍觀眾陣陣驚呼喝彩。孩童們穿著新衣，手持糖人兒，在人群中嬉笑奔跑。
施婳在馬車中看得歡喜不已。
酉時，馬車準時停於城中那棵巍峨的大銀杏樹下。施婳匆匆跳下馬車，擡眼便望見許問渠與徐沅霜已先一步抵達。
二人見施婳前來，眼眸中閃過一抹欣喜，疾步向前，各自輕輕牽起她的手。
施媗隔著馬車內的小窗，見兩家小姐身後皆有護衛相隨，心下稍安。輕聲向流風叮囑，帶上兩名護衛，定要護施婳周全。
流風剛剛離去，施媗便再也抑制不住，以帕子輕輕掩住雙唇，幾聲咳嗽斷斷續續地傳出。
“可曾請大夫來看診過？”沈珣開口問道。
施媗微微搖頭，笑容柔順，不緊不慢地說：“入冬驟冷便容易引發咳嗽，歷年皆是這般，不過些許小恙，並無大礙。”
沈珣便不再多言。
城隍廟前人潮湧動，香煙裊裊升騰，祈願聲此起彼伏。
徐沅霜指著廟前的一棵祈願樹興奮道：“咱們也去掛一條祈願絲帶吧。”
那巨大的祈願樹，枝丫上已掛滿了紅色絲帶，廟祝的攤前，人群熙熙攘攘，眾人神情專註地在絲帶上書寫著自己的心願。
已經寫好心願的人，則鼓足了勁兒，奮力將手中的絲帶朝著祈願樹的高處拋去，仿佛拋得越高，心願就越容易被神明聽見。
施婳接過許問渠遞來的筆，略作思索後，提筆寫下了自己的心中所願。
只是她人小力氣也小，即便使盡渾身解數，也僅僅只能將絲帶拋至祈願樹下端的枝丫處，許問渠與徐沅霜則扔得稍高一些。
徐沅霜餘光瞥見施婳又執筆蘸墨，她也猶豫著想再寫一條祈願絲帶。
許問渠恰好回首瞧見，說道：“莫要貪心，祈願一次只能一條。”
話音剛落，她輕扯徐沅霜的衣袖，擡手指向遠處，說道：“哎，你們快看，那是不是向疏雨？”
其餘兩人順著她所指方向極目望去，果然見向疏雨行色匆匆，身形鬼祟，悄然閃入一家藥鋪之中。
“她有病嗎？”徐沅霜心直口快脫口而出，又察覺這麽說不太厚道，忙輕啐一口，繼而補充道：“究竟是何病癥，竟需她親自前來藥鋪采買？”
向疏雨懷抱著藥包，垂首快步走出藥鋪。並不知道自己的行徑被人瞧見。
明月高懸，臨安的街道被萬千燈火暈染成奇幻之境。
施媗從未與沈珣有過同游的經歷，與沈珣一前一後的走在街頭，心下有些歡欣與羞澀。
街道兩旁各色的花燈璀璨，可她眼中只有身前的沈珣。
人潮湧動，幾名孩童嬉笑著你追我趕，從施媗身旁一溜煙跑過。
沈珣似有所感，轉身長臂一伸握住了施媗的手腕，穩住了她搖晃不穩的身形。
施媗臉上霎時紅暈滿布。
看著川流不息的人群，沈珣微微頓了頓，旋即松開了原本握住她手腕的手，稍作遲疑，牽起了她微涼的手。
而後無言地向著前方踱步而去。仿佛在這喧囂的塵世中，開辟出一條只屬於他們二人的靜謐之路。
凜冽的寒風難侵人們的熾熱之心，城隍廟中依舊人頭攢動。
祈願樹上的紅絲帶似跳躍的火焰，在蕭索的寒風裏倔強地飛舞。
一條紅絲帶被冷風吹起，飄落於沈珣眼前，沈珣下意識接住，熟悉的字體印入眼簾。
是仿他的筆跡，筆力稚嫩卻端端正正寫著“一心無累，四季良辰”，以及下側極小的幾個字“遙祝沈言之”。
遙祝沈言之……
沈珣原本沈靜深邃的目光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詫與震動。
片刻之後，他緩緩擡頭，凝視著眼前的祈願樹，手腕微微蓄力，將紅絲帶精準的投上了最高處的枝丫。
“婳兒，你要不要柿子燈？”徐沅霜指著小攤上的一盞柿子型花燈問道。
“買吧，我送與你。與你衣衫倒也相配。”許問渠說完，她的丫鬟利索上前準備付錢。
“這個燈好看，我要了！”
柿子燈被人捷足先登。姐妹三人側目一看，是淩清歡與淩思源兄妹二人。淩清歡正拎著燈翻來覆去地賞玩。
淩思源看看施婳，又看看淩清歡。猶豫道：“婳兒，要不你再挑盞別的？我買來贈於你。”
淩清歡聞言，撇嘴道：“她也不是我們家什麽人，憑什麽送給她。”
這話說得令許問渠與徐沅霜一頭霧水。
見施婳不耐地轉過身便走，淩思源快步跟上去試探道：“要不，我們同游？”
淩清歡面露驚愕之色，急趨上前，扯住淩思源衣袖道：“哥，說好今日陪我看花燈逛廟會的，你可不許耍賴！”
淩思源無奈道：“多幾個人同行而已。”
淩清歡堅定否決道：“不行！”
原因無他，正是因為施婳太漂亮。想當初，施婳剛到淩州，淩家人都巴結她，母親也讓她整日陪著施婳游玩。
她帶著施婳在淩州城裏游玩時，數次被人認作是施婳的丫鬟。
她惱怒不已，於是每逢出游時都盛裝打扮，珠翠滿頭，這回總算無人將她認作丫鬟了。
可眾人的視線還是在施婳身上，她簡直要被氣死！
許問渠與徐沅霜自動無視了兄妹二人，上前挽起施婳的手，不急不緩地離開。
“沅霜，你上回買的白夢書生那新話本看完了沒有？”
“看完了，明日我帶去書院給你吧。”
“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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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如期而至，一大早施婳便被丫鬟們催著起身。
施媗靜立她房中笑盈盈地看著她，柔聲道：“今日外面十分熱鬧，你不是約了同窗一起游玩嗎？先起來吃些餃子。”
說著，從綠水手中接過一件鬥篷，展開道：“阿娘給你做了許多衣物，我瞧這件顏色鮮艷喜慶，正合這冬至佳節。”
那是件玉色底繡滿柿子圖樣的半身鬥篷，領子上環繞一圈雪白的兔毛，系繩兩端綴著兩顆俏皮的絨球。
待輕雲為施婳精心梳妝完畢，施媗輕輕拿起那半身鬥篷，為她披上。
屋裏的丫鬟們瞧見施婳這副可愛模樣，都忍不住笑著讚嘆。
施媗替她系好鬥篷的繩結，目光落在她臉上，柔聲說道：“阿軟模樣生得像母親，以後長大了，定是個傾國傾城的美人。”
話落，她垂眸斂目，面上悄然洇出一抹旁人難以察覺的淡淡憂色。
施婳心思細膩，察覺到姐姐是因見自己而念及娘親，心中不禁泛起一陣酸澀。
她微微仰頭，輕聲道：“阿姐，不如與我一同出去游玩吧。”
施媗用帕子輕輕掩住口，極力壓抑著喉嚨間的不適，微微清了清嗓子。
片刻後，她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意，擺了擺手說道：“你姐夫今日也休沐在家，阿姐就不去了。”
“那喚姐夫一起去好了。”施婳提議道。
施媗聞言一怔：“這……”
她自是千般情願，可轉念又憂心會耽誤沈珣正事。這般躊躇間，連眼波都漾起幾分羞意來。
似是看出了姐姐的躊躇，施婳便徑直往屋外跑。
“姐夫，今日冬至，城中廟會十分熱鬧，我們一起去瞧瞧呀。”
沈珣一擡首便看見院中一團橘紅的身影，小小的臉蛋被毛茸茸的衣領簇擁著，笑得燦爛，說不出的喜慶可愛。
他心頭一暖，下意識便應道：“好。”
天色漸暗，臨安城街頭巷尾張燈結彩，各家店鋪琳瑯滿目，擺滿了應節的美食與精致的小物件。
糖炒栗子飄香，冬至團子軟糯，還有冒著熱氣的羊肉湯，無不勾人食欲。
雜耍藝人表演著驚險的絕技，引得周圍觀眾陣陣驚呼喝彩。孩童們穿著新衣，手持糖人兒，在人群中嬉笑奔跑。
施婳在馬車中看得歡喜不已。
酉時，馬車準時停於城中那棵巍峨的大銀杏樹下。施婳匆匆跳下馬車，擡眼便望見許問渠與徐沅霜已先一步抵達。
二人見施婳前來，眼眸中閃過一抹欣喜，疾步向前，各自輕輕牽起她的手。
施媗隔著馬車內的小窗，見兩家小姐身後皆有護衛相隨，心下稍安。輕聲向流風叮囑，帶上兩名護衛，定要護施婳周全。
流風剛剛離去，施媗便再也抑制不住，以帕子輕輕掩住雙唇，幾聲咳嗽斷斷續續地傳出。
“可曾請大夫來看診過？”沈珣開口問道。
施媗微微搖頭，笑容柔順，不緊不慢地說：“入冬驟冷便容易引發咳嗽，歷年皆是這般，不過些許小恙，並無大礙。”
沈珣便不再多言。
城隍廟前人潮湧動，香煙裊裊升騰，祈願聲此起彼伏。
徐沅霜指著廟前的一棵祈願樹興奮道：“咱們也去掛一條祈願絲帶吧。”
那巨大的祈願樹，枝丫上已掛滿了紅色絲帶，廟祝的攤前，人群熙熙攘攘，眾人神情專註地在絲帶上書寫著自己的心願。
已經寫好心願的人，則鼓足了勁兒，奮力將手中的絲帶朝著祈願樹的高處拋去，仿佛拋得越高，心願就越容易被神明聽見。
施婳接過許問渠遞來的筆，略作思索後，提筆寫下了自己的心中所願。
只是她人小力氣也小，即便使盡渾身解數，也僅僅只能將絲帶拋至祈願樹下端的枝丫處，許問渠與徐沅霜則扔得稍高一些。
徐沅霜餘光瞥見施婳又執筆蘸墨，她也猶豫著想再寫一條祈願絲帶。
許問渠恰好回首瞧見，說道：“莫要貪心，祈願一次只能一條。”
話音剛落，她輕扯徐沅霜的衣袖，擡手指向遠處，說道：“哎，你們快看，那是不是向疏雨？”
其餘兩人順著她所指方向極目望去，果然見向疏雨行色匆匆，身形鬼祟，悄然閃入一家藥鋪之中。
“她有病嗎？”徐沅霜心直口快脫口而出，又察覺這麽說不太厚道，忙輕啐一口，繼而補充道：“究竟是何病癥，竟需她親自前來藥鋪采買？”
向疏雨懷抱著藥包，垂首快步走出藥鋪。並不知道自己的行徑被人瞧見。
明月高懸，臨安的街道被萬千燈火暈染成奇幻之境。
施媗從未與沈珣有過同游的經歷，與沈珣一前一後的走在街頭，心下有些歡欣與羞澀。
街道兩旁各色的花燈璀璨，可她眼中只有身前的沈珣。
人潮湧動，幾名孩童嬉笑著你追我趕，從施媗身旁一溜煙跑過。
沈珣似有所感，轉身長臂一伸握住了施媗的手腕，穩住了她搖晃不穩的身形。
施媗臉上霎時紅暈滿布。
看著川流不息的人群，沈珣微微頓了頓，旋即松開了原本握住她手腕的手，稍作遲疑，牽起了她微涼的手。
而後無言地向著前方踱步而去。仿佛在這喧囂的塵世中，開辟出一條只屬於他們二人的靜謐之路。
凜冽的寒風難侵人們的熾熱之心，城隍廟中依舊人頭攢動。
祈願樹上的紅絲帶似跳躍的火焰，在蕭索的寒風裏倔強地飛舞。
一條紅絲帶被冷風吹起，飄落於沈珣眼前，沈珣下意識接住，熟悉的字體印入眼簾。
是仿他的筆跡，筆力稚嫩卻端端正正寫著“一心無累，四季良辰”，以及下側極小的幾個字“遙祝沈言之”。
遙祝沈言之……
沈珣原本沈靜深邃的目光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詫與震動。
片刻之後，他緩緩擡頭，凝視著眼前的祈願樹，手腕微微蓄力，將紅絲帶精準的投上了最高處的枝丫。
“婳兒，你要不要柿子燈？”徐沅霜指著小攤上的一盞柿子型花燈問道。
“買吧，我送與你。與你衣衫倒也相配。”許問渠說完，她的丫鬟利索上前準備付錢。
“這個燈好看，我要了！”
柿子燈被人捷足先登。姐妹三人側目一看，是淩清歡與淩思源兄妹二人。淩清歡正拎著燈翻來覆去地賞玩。
淩思源看看施婳，又看看淩清歡。猶豫道：“婳兒，要不你再挑盞別的？我買來贈於你。”
淩清歡聞言，撇嘴道：“她也不是我們家什麽人，憑什麽送給她。”
這話說得令許問渠與徐沅霜一頭霧水。
見施婳不耐地轉過身便走，淩思源快步跟上去試探道：“要不，我們同游？”
淩清歡面露驚愕之色，急趨上前，扯住淩思源衣袖道：“哥，說好今日陪我看花燈逛廟會的，你可不許耍賴！”
淩思源無奈道：“多幾個人同行而已。”
淩清歡堅定否決道：“不行！”
原因無他，正是因為施婳太漂亮。想當初，施婳剛到淩州，淩家人都巴結她，母親也讓她整日陪著施婳游玩。
她帶著施婳在淩州城裏游玩時，數次被人認作是施婳的丫鬟。
她惱怒不已，於是每逢出游時都盛裝打扮，珠翠滿頭，這回總算無人將她認作丫鬟了。
可眾人的視線還是在施婳身上，她簡直要被氣死！
許問渠與徐沅霜自動無視了兄妹二人，上前挽起施婳的手，不急不緩地離開。
“沅霜，你上回買的白夢書生那新話本看完了沒有？”
“看完了，明日我帶去書院給你吧。”
“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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