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林錦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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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林錦程
難得的休沐日，丫鬟們並未前去催促施婳起床。
可她倒是習慣了晨起，此刻醒了便再難入睡。於是便索性起身，洗漱完畢後，徑直去找姐姐。
施媗一見她，便招呼她一起用早膳。倆人邊吃邊聊些書院的趣事，施媗被逗得直笑。
見妹妹近來心情也如從前一般開朗了許多，愈發覺得上書院是對的。
“姐夫這麽早就出去了？”
施媗神色難掩擔憂：“他每日天將亮便走了，也不在家中用朝食，據白川說，在外忙於公事時，他也時常想不起來用膳，想起來便隨意在路邊買個胡餅充饑。”
施婳不禁想到沈珣那個身量，心中暗自疑惑：這般不規律的飲食習慣，究竟是如何長得比爹爹還高大許多的呢？
施媗似剛想起來一般，對施婳正色道：“舅舅一家來臨安城了。”
施婳略顯吃驚道：“他們來做什麽？”
“昨日我去城中的首飾鋪子查看賬冊，恰巧遇見了舅母與她的女兒淩清歡在鋪子裏挑首飾。我本欲佯裝不見，悄然避開。不想還是被她們瞧見。舅母一見到我，便滿臉得意地炫耀開來，稱舅舅如今在都轉運鹽使司高就，官至四品之位。”
施婳聞言，想起往昔舅舅一家的所作所為，心中十分反感，便不客氣道：“舅舅還是個六品承直郎時，爹爹就曾言，‘此人品行不端、心術不正，著實令人難以茍同’。不想他如今竟能有這般境遇，真是令人費解……”
“阿軟，你若是遇到他們，無視便是！左右他的官階再高也高不過你姐夫去。咱們不用怕他們。”
施婳點點頭道：“我不怕他們。只是他們的行徑令人討厭。”
淩錦程一家定居臨安之事，令施婳十分費解。
她從爹爹口中得知，淩錦程此人，為求仕途高升，向來不惜代價、不擇手段。想當初他踏入官場，便是淩家花費重金鋪路。
入仕之後，更是善於見風使舵，滿心滿眼都在尋覓攀附權貴的機會。之前他屢屢向爹爹示好，然而爹爹從未加以理會。
也不知他如今是攀附上了哪路高枝，才得此機緣。
直到薄暮冥冥，想了許久也無頭緒，施婳便去了觀止閣。
沈珣的書房嚴禁他人涉足。因刑部所涉案件多為機密要案，所以觀止閣院內無丫鬟與仆從。
平日裏，皆是施媗親自督率自己的貼身丫鬟打點院內諸事。
此時沈珣還未下值歸來，她便坐在書房門前的臺階上，雙手托著下頜，眸光凝註於院中的合歡樹，神思已然飄遠。
暮色漸濃。沈珣剛踏入觀止閣，便看見小小的身影蜷縮在書房門前的臺階之上。
直至行至她身旁，衣袂的輕微拂動帶起細微的氣流，她才有所察覺。仰頭望向沈珣，急忙起身，喊了聲姐夫。
話音未落，便見她身軀陡然一晃，徑直朝臺階之下撲去，沈珣反應迅若閃電，修長有力的胳膊單手一撈，穩穩地將她扶住。
她心有餘悸，手下意識地緊緊攀附在沈珣的胳膊之上，欲哭無淚道：“雙腿麻了。”
“等了許久？”
“嗯。”
“進來。”
沈珣特意放緩步伐，任由施婳扶著他的胳膊一瘸一拐地進了書房。
施婳在書架前的茶臺旁落座，沈珣徑直邁向了書房的次間。片刻後出來，身上已換上一襲墨色常服。
“姐夫知道淩錦程嗎？”
沈珣與她相對而坐，骨節分明的手輕提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冷茶，抿了一口才不疾不徐道：“鹽司新上任的同知，你舅舅。”
見沈珣果然知道，施婳疑惑道：“從前聽爹爹說，官員晉升十分嚴苛，每三年一任，需連任兩屆且通過上司考核評定才有升遷機會。據我所知，淩錦程那個人腹中草莽泛泛，是如何能連升幾級呢？”
沈珣目光帶著探究之色，手卻自然地伸向幾案上的茶壺，似要續一杯茶水。
“涼茶傷胃。”施婳見狀，雙手輕輕按住他的手背阻攔。
她仰起臉，眼眸中盛滿期待，盼著他能解惑。
沈珣順勢收回手，話鋒一轉，問道：“你自幾歲開始記事？”
“嗯？”施婳聞言，心中泛起一絲疑惑，但還是脆生生地應道，“五歲。”
沈珣追問道：“那你可還記得，你父親赴任之前，曾與你說過什麽？”
施婳垂首，認真思索起來。腦海中的記憶開始翻湧。她似乎看到年幼的自己站在庭院中，爹爹的身影有些落寞，輕撫著她頭上的發髻……
“他……叮囑我去淩州多帶些金銀細軟，若是不想在淩州了，便舍棄那些東西離去。”
施婳喃喃說道，眼睛裏帶著一絲迷茫，望著沈珣，試圖從沈珣深邃難測的表情裏探尋出他如此發問的緣由。
“你父親，似乎早已知曉淩家對你財產有所覬覦。既如此，為何仍讓你孤身一人前往淩家？投奔你姐姐所在之處，豈不是更為妥當？”
沈珣目光如炬，緊緊鎖在施婳身上。
施婳心下慌亂，如被獵人盯住的小鹿一般，忙不疊地避開沈珣那銳利如鷹隼的視線，眼神也開始躲閃游移。
沈珣見她這般模樣，便也不再追問，只是靜靜地凝視著她，那目光似深不見底的幽潭。
周遭一片靜謐，時間仿佛凝固了一般。
良久，施婳才開口，打破了這令人壓抑的寂靜：“爹爹是因查鹽司貪墨案才遭遇不測，而舅舅恰巧又升遷至鹽司，此事太過蹊蹺……”
又是一陣漫長的沈默，沈珣緩緩開口：“施婳，你當知曉，即便你父親的案子另有隱情，你也難以改變分毫。”
他的話如同一把銳利的鉤子，瞬間鉤出了她心底的委屈與酸澀。她眼眶驟紅，淚水迅速聚集，盈盈波光在長睫下閃爍。
“我……我知道，但是我還是想知道真相，萬一還有什麽轉機……”她的聲音微微顫抖，帶著一絲倔強。
沈珣的目光中閃過一絲無奈，低嘆一聲，緩緩道：“淩錦程已投身慕泊舟麾下。”
施婳雙眸霍然圓睜，仿佛有驚濤在眼眸深處翻湧。
往昔施敬彰於書房裏的零零碎碎之言，如同飄零的秋葉，在她腦海的旋渦中紛紛揚揚。
繼而徐徐拼湊，勾勒出一個仿佛隔著朦朧霧霭、看不真切的答案。
沈珣透過那昏沈餘暉看向稚嫩的她。光影交錯間，她恰好轉過臉與他視線相撞。
四目相對，似有命運絲線悄然纏繞。
未來的悲歡離合、生死相依或相離，皆在這默默一望中，被無形之手悄然埋下伏筆，靜候歲月催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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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倒是習慣了晨起，此刻醒了便再難入睡。於是便索性起身，洗漱完畢後，徑直去找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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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妹妹近來心情也如從前一般開朗了許多，愈發覺得上書院是對的。
“姐夫這麽早就出去了？”
施媗神色難掩擔憂：“他每日天將亮便走了，也不在家中用朝食，據白川說，在外忙於公事時，他也時常想不起來用膳，想起來便隨意在路邊買個胡餅充饑。”
施婳不禁想到沈珣那個身量，心中暗自疑惑：這般不規律的飲食習慣，究竟是如何長得比爹爹還高大許多的呢？
施媗似剛想起來一般，對施婳正色道：“舅舅一家來臨安城了。”
施婳略顯吃驚道：“他們來做什麽？”
“昨日我去城中的首飾鋪子查看賬冊，恰巧遇見了舅母與她的女兒淩清歡在鋪子裏挑首飾。我本欲佯裝不見，悄然避開。不想還是被她們瞧見。舅母一見到我，便滿臉得意地炫耀開來，稱舅舅如今在都轉運鹽使司高就，官至四品之位。”
施婳聞言，想起往昔舅舅一家的所作所為，心中十分反感，便不客氣道：“舅舅還是個六品承直郎時，爹爹就曾言，‘此人品行不端、心術不正，著實令人難以茍同’。不想他如今竟能有這般境遇，真是令人費解……”
“阿軟，你若是遇到他們，無視便是！左右他的官階再高也高不過你姐夫去。咱們不用怕他們。”
施婳點點頭道：“我不怕他們。只是他們的行徑令人討厭。”
淩錦程一家定居臨安之事，令施婳十分費解。
她從爹爹口中得知，淩錦程此人，為求仕途高升，向來不惜代價、不擇手段。想當初他踏入官場，便是淩家花費重金鋪路。
入仕之後，更是善於見風使舵，滿心滿眼都在尋覓攀附權貴的機會。之前他屢屢向爹爹示好，然而爹爹從未加以理會。
也不知他如今是攀附上了哪路高枝，才得此機緣。
直到薄暮冥冥，想了許久也無頭緒，施婳便去了觀止閣。
沈珣的書房嚴禁他人涉足。因刑部所涉案件多為機密要案，所以觀止閣院內無丫鬟與仆從。
平日裏，皆是施媗親自督率自己的貼身丫鬟打點院內諸事。
此時沈珣還未下值歸來，她便坐在書房門前的臺階上，雙手托著下頜，眸光凝註於院中的合歡樹，神思已然飄遠。
暮色漸濃。沈珣剛踏入觀止閣，便看見小小的身影蜷縮在書房門前的臺階之上。
直至行至她身旁，衣袂的輕微拂動帶起細微的氣流，她才有所察覺。仰頭望向沈珣，急忙起身，喊了聲姐夫。
話音未落，便見她身軀陡然一晃，徑直朝臺階之下撲去，沈珣反應迅若閃電，修長有力的胳膊單手一撈，穩穩地將她扶住。
她心有餘悸，手下意識地緊緊攀附在沈珣的胳膊之上，欲哭無淚道：“雙腿麻了。”
“等了許久？”
“嗯。”
“進來。”
沈珣特意放緩步伐，任由施婳扶著他的胳膊一瘸一拐地進了書房。
施婳在書架前的茶臺旁落座，沈珣徑直邁向了書房的次間。片刻後出來，身上已換上一襲墨色常服。
“姐夫知道淩錦程嗎？”
沈珣與她相對而坐，骨節分明的手輕提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冷茶，抿了一口才不疾不徐道：“鹽司新上任的同知，你舅舅。”
見沈珣果然知道，施婳疑惑道：“從前聽爹爹說，官員晉升十分嚴苛，每三年一任，需連任兩屆且通過上司考核評定才有升遷機會。據我所知，淩錦程那個人腹中草莽泛泛，是如何能連升幾級呢？”
沈珣目光帶著探究之色，手卻自然地伸向幾案上的茶壺，似要續一杯茶水。
“涼茶傷胃。”施婳見狀，雙手輕輕按住他的手背阻攔。
她仰起臉，眼眸中盛滿期待，盼著他能解惑。
沈珣順勢收回手，話鋒一轉，問道：“你自幾歲開始記事？”
“嗯？”施婳聞言，心中泛起一絲疑惑，但還是脆生生地應道，“五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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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婳垂首，認真思索起來。腦海中的記憶開始翻湧。她似乎看到年幼的自己站在庭院中，爹爹的身影有些落寞，輕撫著她頭上的發髻……
“他……叮囑我去淩州多帶些金銀細軟，若是不想在淩州了，便舍棄那些東西離去。”
施婳喃喃說道，眼睛裏帶著一絲迷茫，望著沈珣，試圖從沈珣深邃難測的表情裏探尋出他如此發問的緣由。
“你父親，似乎早已知曉淩家對你財產有所覬覦。既如此，為何仍讓你孤身一人前往淩家？投奔你姐姐所在之處，豈不是更為妥當？”
沈珣目光如炬，緊緊鎖在施婳身上。
施婳心下慌亂，如被獵人盯住的小鹿一般，忙不疊地避開沈珣那銳利如鷹隼的視線，眼神也開始躲閃游移。
沈珣見她這般模樣，便也不再追問，只是靜靜地凝視著她，那目光似深不見底的幽潭。
周遭一片靜謐，時間仿佛凝固了一般。
良久，施婳才開口，打破了這令人壓抑的寂靜：“爹爹是因查鹽司貪墨案才遭遇不測，而舅舅恰巧又升遷至鹽司，此事太過蹊蹺……”
又是一陣漫長的沈默，沈珣緩緩開口：“施婳，你當知曉，即便你父親的案子另有隱情，你也難以改變分毫。”
他的話如同一把銳利的鉤子，瞬間鉤出了她心底的委屈與酸澀。她眼眶驟紅，淚水迅速聚集，盈盈波光在長睫下閃爍。
“我……我知道，但是我還是想知道真相，萬一還有什麽轉機……”她的聲音微微顫抖，帶著一絲倔強。
沈珣的目光中閃過一絲無奈，低嘆一聲，緩緩道：“淩錦程已投身慕泊舟麾下。”
施婳雙眸霍然圓睜，仿佛有驚濤在眼眸深處翻湧。
往昔施敬彰於書房裏的零零碎碎之言，如同飄零的秋葉，在她腦海的旋渦中紛紛揚揚。
繼而徐徐拼湊，勾勒出一個仿佛隔著朦朧霧霭、看不真切的答案。
沈珣透過那昏沈餘暉看向稚嫩的她。光影交錯間，她恰好轉過臉與他視線相撞。
四目相對，似有命運絲線悄然纏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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