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小書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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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小書包
施婳入鵬程書院就讀，施媗對此頗為滿意。
她目光落在專心致志用飯的妹妹身上，繼而朝向沈珣，嘴角噙著一抹笑意。
輕聲打趣道：“往昔於家中，父親常慨嘆，若阿軟為小郎君，日後仕途必大有可為。”
沈珣微微點頭，不置可否。
飯後，施婳與回雪在己院中正翻弄著花繩。
陸商匆匆而來，告知施婳沈珣有事相喚。施婳起身，隨著陸商往沈珣所在的觀止閣書房而去。
觀止閣院落與施婳所居的襲月樓不過一墻之隔，二人很快便到了。
施婳還是第一次來沈珣的書房，入目有些震驚。
從前，她覺得爹爹的書房藏書似海，可如今與沈珣書房相較，真乃小巫見大巫，全然不可比擬。
沈珣的書房頗為寬敞。踏入書房，仿佛步入浩渺書海。書架成林，經史子集列陣以待，卷帙浩繁，自地面累疊至穹頂。
窗欞透進柔光，映著古雅書冊，滿室墨香。
沈珣擡手，指向書案之上的月白色小巧布包。
“書院所分發之書籍，另有為你籌備的文房四寶。”
“謝謝姐夫。”
施婳眼眸靈動，即刻便將小書包輕巧地斜挎於身，隨後腰桿挺直，周身朝氣四溢，神采飛揚。
沈珣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悄然勾起一抹弧度。
他雖有諸多妹妹，卻無一人如施婳這般，鮮活而早慧，又兼幾分乖巧柔順。
也或許是因為心中總覺得虧欠施媗的緣故，令他總是不自覺的，想對施婳多幾分照拂。
“往後若遇不明之處，盡可前來問詢於我。”
“好。”
月初升，寒露悄凝。
沈珣手中下意識地摩挲著墨玉，神思已然飄遠，近日來接連發現的諸多事件在腦海中一一浮現、梳理開來。
細思之下，只覺眾人皆如被擺弄的棋子，處處透著詭異與蹊蹺……
怔楞間，耳畔響起施媗溫柔的嗓音。
“夫君，天氣漸涼，夜闌露重。妾身選了兩匹上好料子，為夫君縫制了兩身厚些的外衫……”
沈珣看著她忙碌地將衣衫取出放好，又將食盒打開，逐一取出裏頭的茶點。
心中忽然就升起一股自我厭棄。兩人成婚四年，如他所願的相敬如賓。
可夫妻之間，相敬如賓何嘗不是一種無言的冷待？
施媗溫婉賢淑，心地純善，待他可謂用心良苦，關懷備至。可他心中卻藏著另外一個身影……
悠悠歲月流逝中，那個身影已逐漸朦朧轉淡。
他努力地嘗試接納身旁的妻子，可情之一字最難解，不愛之人縱有千般好，難動本心半分。
寒意散盡，暖陽升起。
施婳靈巧地跳下馬車，在書院門口遠遠便聽見許問渠的招呼聲。
許問渠的視線停留在她腰間的小書包上，眼神裏透著一絲羨慕。
“你這小書包瞧著極為嬌俏可愛，待今日回去，我便讓丫鬟依樣給我制一個，背著也覺有趣。”
“那我也讓小芙給我做個繡荷花圖樣的背著，想來亦是不錯。”
徐沅霜接話道，她年方十四，模樣生得纖巧動人，言語間滿是少女的天真爛漫。
“你們一位乃兵部尚書家的千金小姐，一位是中書省參軍的掌上明珠。怎好意思去搶那書童小廝分內之事，親自背負書本？”
三人不約而同轉頭望向發聲之人。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女，眉似春柳，一雙丹鳳眼微挑，神色間滿是不屑，睨著三人。
許問渠輕拽了拽施婳的衣袖，示意她靠近些，悄聲道：“她是向疏雨，國子監祭酒的嫡次女，她姐姐是太子良媛。她與耿星河是有婚約的。你平日離耿星河遠一些，她這人小心眼，總覺得別人想與她搶耿星河。”
施婳略有些吃驚。
徐沅霜又湊上前，小聲補充道：“自小定的娃娃親。耿星河很是煩她，奈何她不自知，非得巴巴往前湊。”
向疏雨滿臉狐疑地望著她們：“你們在嘀咕些什麽呢？”
兩人連忙擺手，齊聲道：“沒什麽。”
向疏雨冷哼一聲轉身揚長而去。
今日授課的是一位秦姓女夫子，專授音律。
秦夫子眉目如畫，卻冷若冰霜，一襲素衣，清雅如孤雪幽蘭，不染塵埃。
而音律恰是施婳最不喜歡的課程之一。秦夫子在講臺上滔滔不絕地講授音律知識，聲音似從遙遠之處飄來。
施婳眼神散漫，思緒如同脫韁的野馬。她目光呆滯地望著窗外，手指隨意地在琴弦上撥弄，全然不顧夫子所講的宮商角徵羽。
秦夫子正講至興處，瞥見施婳眼神游離、神情恍惚，當下柳眉輕蹙。
“施婳，你且來試試，方才我講的這曲譜中的變徵之音該如何彈奏？”
整個課堂的目光瞬間齊聚於施婳身上，眾人皆在等待她的回應。
施婳回過神來，不疾不徐地撫弄了幾個音色。雖不多出色，卻也是對了。
秦夫子又讓向疏雨再演奏一遍剛才所授曲目。
向疏雨被點名，心中暗自得意，朝施婳揚了揚下巴。她是課室裏音律學得最好之人，往昔在詩會上獻藝技驚四座，被眾人稱讚過。
她的出身與書院其他人相比較為不顯，所以平時若有展示才華出風頭的機會，便十分賣力表現。
她擡手輕拂琴弦，試了試音。剎那間，清婉的琴音如珠落玉盤，在課室中悠悠回蕩。
見眾人皆凝神側耳傾聽，向疏雨沈浸於自己的演奏，神色越發自信。
一曲終了，餘音裊裊，秦夫子讚許地向她點頭。
秦夫子深知，音律作為一門技藝，極為看重天賦。其間有類人，對音律滿心喜愛，無需諸多傳授，便能創作出曠世佳作。
而另有一類，縱使名師近身悉心教導，亦難開悟分毫。
相較四書五經而言，技藝終究不過是錦上添花之筆。座下諸生皆出身顯貴，故而她亦不會過多勉強其研習。
眾人紛紛拊掌誇讚向疏雨，她的臉上滿是得意，眼神卻似有若無地飄向側後方的耿星河。
耿星河擡眸之際與她目光交匯，隨即皺了皺眉，帶著幾分不悅移開了視線。
許問渠看到這一幕，嘖嘖兩聲，暗自搖了搖頭。
此時，施婳留意到坐在窗邊的徐沅霜趁著大家沒留意，悄悄將窗外丫鬟遞來的書本藏在桌下，隨後又佯裝若無其事……
直到課後，三人並排走向書院大門，徐沅霜才將她藏的書拿出來，遞到許問渠眼前。神秘道：“白夢書生最新的話本子……”
許問渠眼睛一亮：“難怪今日不見你的丫鬟小芙跟著，原來被你遣去排隊買話本了！”
“嘿嘿……可惜白夢書生的話本太搶手了，書局限定每人只能購買一本。罷了，你看書快，你先看完再給我吧！”
許問渠豎起大拇指讚道：“好姐妹！下回我吩咐丫鬟去紅酥齋排隊買點心時，多給你帶些你愛吃的綿沙糕。”
倆人默契十足地點頭。
許問渠轉頭又問：“婳兒你喜歡吃什麽點心？”
“杏仁玉露糍。”
“好！下次也給你帶些。”
這時，徐沅霜也看向施婳，面露難色，輕聲問道：“婳兒這般年紀能看話本嗎？”
許問渠問：“你幾歲開始看的？”
徐沅霜略一思索，回應道：“大約……十二歲上下？”
許問渠微微歪頭，稍作思量後說道：“要不這樣，咱倆先看，若是裏面有什麽少兒不宜的內容，便不給她看了，免得帶壞了她。”
徐沅霜點頭附和道：“行吧！”
正說得起勁，施婳瞧見沈宅的馬車在大門外等候。
當下正值學堂散學之時，諸位學子家中的馬車接二連三地聚攏過來，一時間，道路上熙熙攘攘，人馬嘈雜，略顯擁塞不通。
施婳心下不願自己的馬車加劇這堵塞的狀況，於是與身旁二人匆匆道別。話落，便似一陣風似的，邁著輕快的步子離去了。
許問渠凝視著沈宅的馬車緩緩駛離，直至消失在視野之中，才猛地回過神來，懊惱地說道：“哎呀，竟忘了問她家住何處。明日休沐日，也好上她家去玩。”
徐沅霜接過話頭，不緊不慢地推測道：“總歸不是在城西，便是在城南了……”
城東為諸侯公卿宅邸所在；城南集朝廷要臣而居；城西大都是天子禦賜府邸，成年皇子公主得封號後也是居住在城西。
臨安城公卿家的子女她們都認識，沒有施婳這號人。能來鵬程書院插班的，便只有官員的家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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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婳入鵬程書院就讀，施媗對此頗為滿意。
她目光落在專心致志用飯的妹妹身上，繼而朝向沈珣，嘴角噙著一抹笑意。
輕聲打趣道：“往昔於家中，父親常慨嘆，若阿軟為小郎君，日後仕途必大有可為。”
沈珣微微點頭，不置可否。
飯後，施婳與回雪在己院中正翻弄著花繩。
陸商匆匆而來，告知施婳沈珣有事相喚。施婳起身，隨著陸商往沈珣所在的觀止閣書房而去。
觀止閣院落與施婳所居的襲月樓不過一墻之隔，二人很快便到了。
施婳還是第一次來沈珣的書房，入目有些震驚。
從前，她覺得爹爹的書房藏書似海，可如今與沈珣書房相較，真乃小巫見大巫，全然不可比擬。
沈珣的書房頗為寬敞。踏入書房，仿佛步入浩渺書海。書架成林，經史子集列陣以待，卷帙浩繁，自地面累疊至穹頂。
窗欞透進柔光，映著古雅書冊，滿室墨香。
沈珣擡手，指向書案之上的月白色小巧布包。
“書院所分發之書籍，另有為你籌備的文房四寶。”
“謝謝姐夫。”
施婳眼眸靈動，即刻便將小書包輕巧地斜挎於身，隨後腰桿挺直，周身朝氣四溢，神采飛揚。
沈珣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悄然勾起一抹弧度。
他雖有諸多妹妹，卻無一人如施婳這般，鮮活而早慧，又兼幾分乖巧柔順。
也或許是因為心中總覺得虧欠施媗的緣故，令他總是不自覺的，想對施婳多幾分照拂。
“往後若遇不明之處，盡可前來問詢於我。”
“好。”
月初升，寒露悄凝。
沈珣手中下意識地摩挲著墨玉，神思已然飄遠，近日來接連發現的諸多事件在腦海中一一浮現、梳理開來。
細思之下，只覺眾人皆如被擺弄的棋子，處處透著詭異與蹊蹺……
怔楞間，耳畔響起施媗溫柔的嗓音。
“夫君，天氣漸涼，夜闌露重。妾身選了兩匹上好料子，為夫君縫制了兩身厚些的外衫……”
沈珣看著她忙碌地將衣衫取出放好，又將食盒打開，逐一取出裏頭的茶點。
心中忽然就升起一股自我厭棄。兩人成婚四年，如他所願的相敬如賓。
可夫妻之間，相敬如賓何嘗不是一種無言的冷待？
施媗溫婉賢淑，心地純善，待他可謂用心良苦，關懷備至。可他心中卻藏著另外一個身影……
悠悠歲月流逝中，那個身影已逐漸朦朧轉淡。
他努力地嘗試接納身旁的妻子，可情之一字最難解，不愛之人縱有千般好，難動本心半分。
寒意散盡，暖陽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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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問渠的視線停留在她腰間的小書包上，眼神裏透著一絲羨慕。
“你這小書包瞧著極為嬌俏可愛，待今日回去，我便讓丫鬟依樣給我制一個，背著也覺有趣。”
“那我也讓小芙給我做個繡荷花圖樣的背著，想來亦是不錯。”
徐沅霜接話道，她年方十四，模樣生得纖巧動人，言語間滿是少女的天真爛漫。
“你們一位乃兵部尚書家的千金小姐，一位是中書省參軍的掌上明珠。怎好意思去搶那書童小廝分內之事，親自背負書本？”
三人不約而同轉頭望向發聲之人。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女，眉似春柳，一雙丹鳳眼微挑，神色間滿是不屑，睨著三人。
許問渠輕拽了拽施婳的衣袖，示意她靠近些，悄聲道：“她是向疏雨，國子監祭酒的嫡次女，她姐姐是太子良媛。她與耿星河是有婚約的。你平日離耿星河遠一些，她這人小心眼，總覺得別人想與她搶耿星河。”
施婳略有些吃驚。
徐沅霜又湊上前，小聲補充道：“自小定的娃娃親。耿星河很是煩她，奈何她不自知，非得巴巴往前湊。”
向疏雨滿臉狐疑地望著她們：“你們在嘀咕些什麽呢？”
兩人連忙擺手，齊聲道：“沒什麽。”
向疏雨冷哼一聲轉身揚長而去。
今日授課的是一位秦姓女夫子，專授音律。
秦夫子眉目如畫，卻冷若冰霜，一襲素衣，清雅如孤雪幽蘭，不染塵埃。
而音律恰是施婳最不喜歡的課程之一。秦夫子在講臺上滔滔不絕地講授音律知識，聲音似從遙遠之處飄來。
施婳眼神散漫，思緒如同脫韁的野馬。她目光呆滯地望著窗外，手指隨意地在琴弦上撥弄，全然不顧夫子所講的宮商角徵羽。
秦夫子正講至興處，瞥見施婳眼神游離、神情恍惚，當下柳眉輕蹙。
“施婳，你且來試試，方才我講的這曲譜中的變徵之音該如何彈奏？”
整個課堂的目光瞬間齊聚於施婳身上，眾人皆在等待她的回應。
施婳回過神來，不疾不徐地撫弄了幾個音色。雖不多出色，卻也是對了。
秦夫子又讓向疏雨再演奏一遍剛才所授曲目。
向疏雨被點名，心中暗自得意，朝施婳揚了揚下巴。她是課室裏音律學得最好之人，往昔在詩會上獻藝技驚四座，被眾人稱讚過。
她的出身與書院其他人相比較為不顯，所以平時若有展示才華出風頭的機會，便十分賣力表現。
她擡手輕拂琴弦，試了試音。剎那間，清婉的琴音如珠落玉盤，在課室中悠悠回蕩。
見眾人皆凝神側耳傾聽，向疏雨沈浸於自己的演奏，神色越發自信。
一曲終了，餘音裊裊，秦夫子讚許地向她點頭。
秦夫子深知，音律作為一門技藝，極為看重天賦。其間有類人，對音律滿心喜愛，無需諸多傳授，便能創作出曠世佳作。
而另有一類，縱使名師近身悉心教導，亦難開悟分毫。
相較四書五經而言，技藝終究不過是錦上添花之筆。座下諸生皆出身顯貴，故而她亦不會過多勉強其研習。
眾人紛紛拊掌誇讚向疏雨，她的臉上滿是得意，眼神卻似有若無地飄向側後方的耿星河。
耿星河擡眸之際與她目光交匯，隨即皺了皺眉，帶著幾分不悅移開了視線。
許問渠看到這一幕，嘖嘖兩聲，暗自搖了搖頭。
此時，施婳留意到坐在窗邊的徐沅霜趁著大家沒留意，悄悄將窗外丫鬟遞來的書本藏在桌下，隨後又佯裝若無其事……
直到課後，三人並排走向書院大門，徐沅霜才將她藏的書拿出來，遞到許問渠眼前。神秘道：“白夢書生最新的話本子……”
許問渠眼睛一亮：“難怪今日不見你的丫鬟小芙跟著，原來被你遣去排隊買話本了！”
“嘿嘿……可惜白夢書生的話本太搶手了，書局限定每人只能購買一本。罷了，你看書快，你先看完再給我吧！”
許問渠豎起大拇指讚道：“好姐妹！下回我吩咐丫鬟去紅酥齋排隊買點心時，多給你帶些你愛吃的綿沙糕。”
倆人默契十足地點頭。
許問渠轉頭又問：“婳兒你喜歡吃什麽點心？”
“杏仁玉露糍。”
“好！下次也給你帶些。”
這時，徐沅霜也看向施婳，面露難色，輕聲問道：“婳兒這般年紀能看話本嗎？”
許問渠問：“你幾歲開始看的？”
徐沅霜略一思索，回應道：“大約……十二歲上下？”
許問渠微微歪頭，稍作思量後說道：“要不這樣，咱倆先看，若是裏面有什麽少兒不宜的內容，便不給她看了，免得帶壞了她。”
徐沅霜點頭附和道：“行吧！”
正說得起勁，施婳瞧見沈宅的馬車在大門外等候。
當下正值學堂散學之時，諸位學子家中的馬車接二連三地聚攏過來，一時間，道路上熙熙攘攘，人馬嘈雜，略顯擁塞不通。
施婳心下不願自己的馬車加劇這堵塞的狀況，於是與身旁二人匆匆道別。話落，便似一陣風似的，邁著輕快的步子離去了。
許問渠凝視著沈宅的馬車緩緩駛離，直至消失在視野之中，才猛地回過神來，懊惱地說道：“哎呀，竟忘了問她家住何處。明日休沐日，也好上她家去玩。”
徐沅霜接過話頭，不緊不慢地推測道：“總歸不是在城西，便是在城南了……”
城東為諸侯公卿宅邸所在；城南集朝廷要臣而居；城西大都是天子禦賜府邸，成年皇子公主得封號後也是居住在城西。
臨安城公卿家的子女她們都認識，沒有施婳這號人。能來鵬程書院插班的，便只有官員的家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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