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鵬程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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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鵬程書院
月懸中天，清輝遍灑，觀止閣的書房內，燭火依舊未熄，倔強地與夜色對峙。
沈珣仍在書案前，手中快速翻閱書冊，一目十行。燈火輕搖，光影晃動間，他合上書冊，踱步至門口。
陸商自院內匆匆趕來，行禮後，雙手呈上一份冊子。
“大人，依您的吩咐，遣了兩路人馬分赴兩處。一隊奔赴肅州，於施大人昔日投宿之驛站細加勘查，現已查到些許端倪。另一隊則深入北狄之地，目前卻未得什麽有價值之線索。”
沈珣接過冊子，擺擺手示意陸商下去歇息。隨後，便繼續坐在案前翻閱。如他料想的一般，施敬彰之死，果然不是意外。
晨曦灑落在靜謐的庭院，沈珣緩緩步出觀止閣，瞧見施婳一如既往地在院裏與貓逗趣。
沈珣不禁想起自己如她這般年紀的時候，對求學滿心渴慕。然那時候他並無良師指導，只能等到夜半無人時，悄悄去四叔的書房，在昏黃的孤燈下，靠著自學在求知路上艱難探索。
看施婳那慵懶閑適的模樣，沈珣眉頭輕皺，上前喊了一下聲：“阿軟。”
“嗯？”蹲在一旁的施婳下意識應了一聲，轉過頭，見沈珣立在身後，不解地仰著臉望著沈珣。
“看你整日這般無所事事，可想去書院求學？”
施婳眨眨眼：“書院？”
“鵬程書院。那裏有衛國最有才學的夫子，能讓你習得經世致用之學，總好過在這一方小院裏虛擲光陰。”
女孩微微歪著頭，似在思索，片刻後清脆回應道：“好。”
沈珣隨即眉頭舒展。
“哈哈！這等小事，何須沈大人親自前來。沈大人快請坐……”
沈珣行事果決，執行效率極高。
施婳靜立在鵬程書院院長的雅閣之內，看著二人客套寒暄，心底不禁暗自嘆息：怕不是早已安排妥當，詢問她不過是告知她一聲罷了？
施婳從前在家中，父親是請過女夫子為其授課講學的。然所授之內容，不過是尋常女子所學的那些琴棋書畫、女紅針黹之類。旨在培養溫婉嫻雅之德，她並不喜歡。
施婳更偏愛靜處書房，沈浸於書海之中。諸般藏書，無論經史子集、詩詞歌賦，皆在其涉獵範圍之內。
她記憶力超凡卓絕，但凡目之所及的文字，皆如斧鑿刀刻一般，深深烙印於腦海，經久不忘。
施敬彰對她極為寵溺，任其隨心隨性發展，從不加以勉強。於學業之事，亦全憑施婳個人意趣，唯願她能日日歡愉，無拘無束。
至於所學所悟幾何，皆不做嚴苛要求。
院長先出了幾個較為簡易之題，皆源自《幼學瓊林》《龍文鞭影》這般啟蒙典籍，施婳於五歲之際便已銘記於心，此刻應答自如，毫無阻滯。
院長見狀，繼而考校《通鑒》及四書五經相關要義，施婳依舊從容對答，條理清晰。
院長不禁面露訝色，心下好奇更盛，稍作思忖，又拋出《史記》中的諸多疑問，未料施婳亦能不假思索，對答如流。
一旁的沈珣見此情形，亦微微挑眉，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之色。
院長隨即一拍掌，喚門外的小廝入內，吩咐他領施婳去大學課室。
小廝引著施婳向書院課室徐行，一路娓娓介紹：“鵬程書院，男女皆可入學。設大學課室與小學課室，大學課室學子皆自小學課室卒業擢升而來，概不另行招錄新生。小學課室於每年九月遴選新學童，然亦須經夫子與院長嚴格考校，方得準入……”
施婳專註地聆聽著，步履不停，片刻間便抵達了課室門口。
小廝與門口的助教低語解釋來意，助教微微點頭，進去向正在授課的夫子耳語了幾句。夫子點頭後方出來引領施婳步入課室。
夫子姓吳，年逾不惑，身姿清瘦，儀態儒雅，頷下蓄著山羊胡。
只見他面色端凝，俯瞰臺下，朗聲道：“此乃新入學子，日後便與諸位同列。其年歲尚幼，往後爾等當多加照拂。”
眾學子聞言，皆驚愕不已。瞧這小姑娘，貌似未滿十歲，竟成了他們的同窗？
於在列的沈琢而言，更是訝然。這可不就是四哥的妻妹嗎？正疑惑間，目光瞥向門外，不禁愕然，那漸行漸近之人竟是四哥！
四哥竟親自送她來進學？沈琢不由得暗自腹誹：我當初入學之時，為何沒有這般待遇？
施婳略顯局促地扯出一抹笑容，神色卻仍透著大方，緩聲道：“我叫施婳。施者，樂善好施之施；婳字，取自‘既姽婳於幽靜兮’中的婳。”
“咱們課室統共僅有三位女學子，如今又添一位，著實妙極！”
開口的乃是一位身形嬌小的少女，看模樣約在十五六歲上下，面容嬌俏甜美，笑起來仿若春花綻放，明艷動人。
她朝著施婳俏皮地眨了眨眼，輕聲說道：“施婳，不妨與我同坐一處吧！你才剛到書院，許是還未來得及領取書本，正好你我二人合用，倒也方便。”
施婳回以一笑，目光轉而望向吳夫子。見吳夫子微微點頭後，她才欣然走到那少女身旁的空位坐下。
少女微微傾身，湊到她耳畔輕聲說道：“我叫許問渠。待散學之後，我便為你引薦其他同窗。”
沈珣並未驚動夫子，隔著雕花窗靜立，凝視片刻便悄然離去。
夕陽西下，餘暉給萬物鑲上金邊。
施婳站在書院門口，同窗們一一與她揮手告別。
看著天色漸暗，眾人漸漸散去，她心裏有些欲哭無淚，阿姐可知曉她於書院之事？沈宅會派人來接她吧？
“施婳？你家人還未來接你？”
施婳聞聲擡眸，見是坐在她後座的耿星河。十六歲的少年，雙眸明亮似星。身量未全卻已具俊逸之態，著扁青色錦袍，翩翩而來。
“興許一會就來了……”
“你家住何處？若是順路倒可同行。”
“阿軟。”
施婳心中正琢磨著怎樣婉拒為好，熟悉的聲音響起。她擡頭一看是沈珣騎著馬緩緩靠近。
她轉向耿星河，擺了擺手，臉上帶著笑意說道：“謝謝你，我姐夫來接我了，明日再見。”
說完，便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向沈珣。
沈珣利落地翻身下馬，雙手穩穩托起施婳，將她放上馬背。
耿星河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難免好奇，施婳的姐夫看著像是刑部的沈大人？
沈珣視線輕垂，落於懷中女孩發頂，分明還是垂髻孩童。然他深知，此女較常兒更為早慧，行事言語間，總有出人意表之處。
“今日於學塾之中，感覺如何？夫子所授之課業，可都領會了？”
施婳毫無負擔地搖搖頭：“未曾領會。”
身後的沈珣沈默良久，終是再度開口問道：“今日院長考校於你時所涉及之書，你往昔皆曾讀過？”
施婳輕輕應道：“嗯。”
沈珣微微凝眉，又道：“既如此，為何夫子所講授之內容，你卻難以領會？難不成夫子所授課業相較院長所問，其難度更甚數倍？”
施婳略帶驚惶地轉過頭，看他一眼，一臉無辜，欲哭無淚道：“姐夫，我尚且年幼。”
沈珣見她這般模樣，冷峻的面容不禁微微一緩，神色平靜道：“只是隨口問問，並無責備之意。”
施婳伸手指著自己太陽穴的位置，緩緩說道：“院長所提及的書籍，還有夫子講授之課業，皆已存於腦海之中，此刻雖未能參悟透徹，日後機緣到時，自會豁然開朗。”
“你是說，你雖能牢記於心，卻不能領悟其深意？”
“嗯，我只是記性好些罷了……”
她所涉獵書籍，不乏諸多晦澀深奧之處，即便是成年人也未必能夠輕易領悟，她能記住已是十分卓然的本事。
“今日你前往書院之事，未預先告知你姐姐，僅在事後差白川前去通報了一聲。自明日起，安排家中馬車接送你往返書院。”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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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珣仍在書案前，手中快速翻閱書冊，一目十行。燈火輕搖，光影晃動間，他合上書冊，踱步至門口。
陸商自院內匆匆趕來，行禮後，雙手呈上一份冊子。
“大人，依您的吩咐，遣了兩路人馬分赴兩處。一隊奔赴肅州，於施大人昔日投宿之驛站細加勘查，現已查到些許端倪。另一隊則深入北狄之地，目前卻未得什麽有價值之線索。”
沈珣接過冊子，擺擺手示意陸商下去歇息。隨後，便繼續坐在案前翻閱。如他料想的一般，施敬彰之死，果然不是意外。
晨曦灑落在靜謐的庭院，沈珣緩緩步出觀止閣，瞧見施婳一如既往地在院裏與貓逗趣。
沈珣不禁想起自己如她這般年紀的時候，對求學滿心渴慕。然那時候他並無良師指導，只能等到夜半無人時，悄悄去四叔的書房，在昏黃的孤燈下，靠著自學在求知路上艱難探索。
看施婳那慵懶閑適的模樣，沈珣眉頭輕皺，上前喊了一下聲：“阿軟。”
“嗯？”蹲在一旁的施婳下意識應了一聲，轉過頭，見沈珣立在身後，不解地仰著臉望著沈珣。
“看你整日這般無所事事，可想去書院求學？”
施婳眨眨眼：“書院？”
“鵬程書院。那裏有衛國最有才學的夫子，能讓你習得經世致用之學，總好過在這一方小院裏虛擲光陰。”
女孩微微歪著頭，似在思索，片刻後清脆回應道：“好。”
沈珣隨即眉頭舒展。
“哈哈！這等小事，何須沈大人親自前來。沈大人快請坐……”
沈珣行事果決，執行效率極高。
施婳靜立在鵬程書院院長的雅閣之內，看著二人客套寒暄，心底不禁暗自嘆息：怕不是早已安排妥當，詢問她不過是告知她一聲罷了？
施婳從前在家中，父親是請過女夫子為其授課講學的。然所授之內容，不過是尋常女子所學的那些琴棋書畫、女紅針黹之類。旨在培養溫婉嫻雅之德，她並不喜歡。
施婳更偏愛靜處書房，沈浸於書海之中。諸般藏書，無論經史子集、詩詞歌賦，皆在其涉獵範圍之內。
她記憶力超凡卓絕，但凡目之所及的文字，皆如斧鑿刀刻一般，深深烙印於腦海，經久不忘。
施敬彰對她極為寵溺，任其隨心隨性發展，從不加以勉強。於學業之事，亦全憑施婳個人意趣，唯願她能日日歡愉，無拘無束。
至於所學所悟幾何，皆不做嚴苛要求。
院長先出了幾個較為簡易之題，皆源自《幼學瓊林》《龍文鞭影》這般啟蒙典籍，施婳於五歲之際便已銘記於心，此刻應答自如，毫無阻滯。
院長見狀，繼而考校《通鑒》及四書五經相關要義，施婳依舊從容對答，條理清晰。
院長不禁面露訝色，心下好奇更盛，稍作思忖，又拋出《史記》中的諸多疑問，未料施婳亦能不假思索，對答如流。
一旁的沈珣見此情形，亦微微挑眉，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之色。
院長隨即一拍掌，喚門外的小廝入內，吩咐他領施婳去大學課室。
小廝引著施婳向書院課室徐行，一路娓娓介紹：“鵬程書院，男女皆可入學。設大學課室與小學課室，大學課室學子皆自小學課室卒業擢升而來，概不另行招錄新生。小學課室於每年九月遴選新學童，然亦須經夫子與院長嚴格考校，方得準入……”
施婳專註地聆聽著，步履不停，片刻間便抵達了課室門口。
小廝與門口的助教低語解釋來意，助教微微點頭，進去向正在授課的夫子耳語了幾句。夫子點頭後方出來引領施婳步入課室。
夫子姓吳，年逾不惑，身姿清瘦，儀態儒雅，頷下蓄著山羊胡。
只見他面色端凝，俯瞰臺下，朗聲道：“此乃新入學子，日後便與諸位同列。其年歲尚幼，往後爾等當多加照拂。”
眾學子聞言，皆驚愕不已。瞧這小姑娘，貌似未滿十歲，竟成了他們的同窗？
於在列的沈琢而言，更是訝然。這可不就是四哥的妻妹嗎？正疑惑間，目光瞥向門外，不禁愕然，那漸行漸近之人竟是四哥！
四哥竟親自送她來進學？沈琢不由得暗自腹誹：我當初入學之時，為何沒有這般待遇？
施婳略顯局促地扯出一抹笑容，神色卻仍透著大方，緩聲道：“我叫施婳。施者，樂善好施之施；婳字，取自‘既姽婳於幽靜兮’中的婳。”
“咱們課室統共僅有三位女學子，如今又添一位，著實妙極！”
開口的乃是一位身形嬌小的少女，看模樣約在十五六歲上下，面容嬌俏甜美，笑起來仿若春花綻放，明艷動人。
她朝著施婳俏皮地眨了眨眼，輕聲說道：“施婳，不妨與我同坐一處吧！你才剛到書院，許是還未來得及領取書本，正好你我二人合用，倒也方便。”
施婳回以一笑，目光轉而望向吳夫子。見吳夫子微微點頭後，她才欣然走到那少女身旁的空位坐下。
少女微微傾身，湊到她耳畔輕聲說道：“我叫許問渠。待散學之後，我便為你引薦其他同窗。”
沈珣並未驚動夫子，隔著雕花窗靜立，凝視片刻便悄然離去。
夕陽西下，餘暉給萬物鑲上金邊。
施婳站在書院門口，同窗們一一與她揮手告別。
看著天色漸暗，眾人漸漸散去，她心裏有些欲哭無淚，阿姐可知曉她於書院之事？沈宅會派人來接她吧？
“施婳？你家人還未來接你？”
施婳聞聲擡眸，見是坐在她後座的耿星河。十六歲的少年，雙眸明亮似星。身量未全卻已具俊逸之態，著扁青色錦袍，翩翩而來。
“興許一會就來了……”
“你家住何處？若是順路倒可同行。”
“阿軟。”
施婳心中正琢磨著怎樣婉拒為好，熟悉的聲音響起。她擡頭一看是沈珣騎著馬緩緩靠近。
她轉向耿星河，擺了擺手，臉上帶著笑意說道：“謝謝你，我姐夫來接我了，明日再見。”
說完，便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向沈珣。
沈珣利落地翻身下馬，雙手穩穩托起施婳，將她放上馬背。
耿星河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難免好奇，施婳的姐夫看著像是刑部的沈大人？
沈珣視線輕垂，落於懷中女孩發頂，分明還是垂髻孩童。然他深知，此女較常兒更為早慧，行事言語間，總有出人意表之處。
“今日於學塾之中，感覺如何？夫子所授之課業，可都領會了？”
施婳毫無負擔地搖搖頭：“未曾領會。”
身後的沈珣沈默良久，終是再度開口問道：“今日院長考校於你時所涉及之書，你往昔皆曾讀過？”
施婳輕輕應道：“嗯。”
沈珣微微凝眉，又道：“既如此，為何夫子所講授之內容，你卻難以領會？難不成夫子所授課業相較院長所問，其難度更甚數倍？”
施婳略帶驚惶地轉過頭，看他一眼，一臉無辜，欲哭無淚道：“姐夫，我尚且年幼。”
沈珣見她這般模樣，冷峻的面容不禁微微一緩，神色平靜道：“只是隨口問問，並無責備之意。”
施婳伸手指著自己太陽穴的位置，緩緩說道：“院長所提及的書籍，還有夫子講授之課業，皆已存於腦海之中，此刻雖未能參悟透徹，日後機緣到時，自會豁然開朗。”
“你是說，你雖能牢記於心，卻不能領悟其深意？”
“嗯，我只是記性好些罷了……”
她所涉獵書籍，不乏諸多晦澀深奧之處，即便是成年人也未必能夠輕易領悟，她能記住已是十分卓然的本事。
“今日你前往書院之事，未預先告知你姐姐，僅在事後差白川前去通報了一聲。自明日起，安排家中馬車接送你往返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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