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重陽下

關燈
第12章 重陽下

說到子嗣一事,肖氏溫言對她身旁的沈璃道:“你領著弟弟妹妹去後院中游玩片刻,吃些重陽糕。婳兒初臨侯府,可要多多照應。”

“是,母親。”沈璃乖巧點頭應下。

肖氏育有二女一子。其子沈瑞,作為沈家長房長孫,婚後得子沈淮,甚得老夫人寵溺。

長女早先嫁去了連州的世家。次女沈瓊,在施媗嫁於沈珣之後才出閣。

肖氏知道施媗常受邀參加各類貴女間的宴席,便時常讓她攜沈瓊一起赴宴,沈瓊因而有緣結識吳國公府嫡次子。

二人一見鐘情。次年,吳國公府便遣人求親。如今,沈瓊嫁入國公府已然三載。

沈璃乃沈大爺妾室所出,芳齡十五歲,正值議親的年紀。庶出子女的終身大事都由主母定奪,故而沈璃對肖氏極為依從,不敢有絲毫怠慢。

沈璃牽著七歲的沈淮,領著沈瑜與施婳向後院徐行而去。沈淮正是頑皮的年紀,平日裏深受肖氏與老夫人寵溺嬌慣,才剛踏出廳堂之門,便嚷嚷著要去放風箏。

沈璃耐心哄勸道:“今日家中有客人,不好亂跑。我們去後院看叔伯們吟詩作對好不好?”

沈淮一聽吟詩作對,當即任性道:“不好!不去!”

沈瑜聽聞今日兄長們領了諸多同窗於家中賞玩,早就想去一探究竟。於是便俯身對沈淮說道:“聽聞他們那邊有投壺、鬥鵪鶉之戲,你難道就不想去湊個熱鬧?”

沈淮眼睛一亮,急切地拉著沈璃道:“走!就去叔伯那邊!”

四人穿過幾條回廊,不多時便到了與荷苑。幾人默契地躲在了廊柱後,從上至下,探出四顆整齊的腦袋偷偷觀望不遠處的情景。

沈璃和沈瑜正是知慕少艾的年紀,乍見眾多外男在此,害臊不敢過去。

沈淮是因為懼怕沈珣不敢過去。

施婳是看大家都躲起來了,她便也跟著躲……

入目之處,青年才俊們雲集在一處。眾人正以菊為題,揮毫潑墨,書畫共賞。

彩頭是一塊成色上佳的玉佩,那玉佩放在一旁的書案上,而書案旁,坐著沈珣與沈家四爺。

沈家四爺任職詹事府中允,官居正五品。依官場禮序,在外邂逅沈珣時,是需要行禮問安的。

然而在自家府邸之內,便不拘泥於那些,二人對坐品茗,聊些當下時事。

半晌後,眾人皆已擱筆,場中畫作紛陳。眾人恭請沈四爺上前品鑒。沈四爺卻之不恭,起身上前,目光徐徐掃過眾人的畫。

片刻之後,沈四爺的目光在兩幅畫作之間來回徘徊,面上露出些許躊躇之色,似是難以決斷。

於是他開口道:“言之,這兩幅畫作難分伯仲,你且過來看看。”

沈珣起身走近,圍成一圈等著揭曉答案的眾人自發讓出一塊空地。

將兩幅畫作各看了幾眼,沈珣便指著其中一幅說:“此畫布局精巧,菊叢疏密得宜,主次有序。筆鋒游走,勾描花瓣纖巧靈動,墨色暈染葉片濃淡生姿,可謂形意俱佳之品。”

眾人聞得此言,皆不住地點頭稱是。

此時,只見一位身著吐綬藍素底長衫的公子,面上泛起些許赧然之色,微微拱手。

“多謝沈大人此番精到點評,小生受益匪淺。”言罷,略作謙遜之態,垂首靜立一旁。

“我倒覺得另一幅更勝一籌。”

發聲之人,是一位身著赭色錦袍的公子,曾與沈玨是同窗。他早有耳聞,昔日沈珣竟抄襲沈玨文章,以致被張懷墨張大儒拒於門外。

此等行徑實乃卑劣,令他心中鄙夷不已。便想借機發難,以逞諷刺之意,宣洩心中之憤懣。

況且他已然仔細端詳,這兩幅畫作水準相近,難分軒輊。若要確切論定輸贏,實難清晰辨析,也無法確鑿評判高下。

他頓覺熱血翻湧,心頭戰意升騰,只等沈珣理屈詞窮、無言以對之際,便要出口相譏,以抒胸臆。

豈料沈珣聞得此言,僅淡然投去一抹涼薄目光,繼而擡手,輕點向那幅畫中的一片葉上,神色從容,語調平緩:“此處置筆,略覺突兀,有失和諧。”

眾人正依著他所指之處紛紜議論、交頭接耳之際,那作畫之人——一位身著藍衫的公子上前一步,儀態恭謹,長揖及地,行禮如儀。

“沈大人果真是慧眼如炬!在下自愧弗如,輸得心服口服。”

見眾人面呈疑惑之色,藍衫公子繼而解釋道:“初始運筆之際,我滿心暢快,自負畫技超凡,篤定此番必勝無疑,故而落墨果敢決然。然一時得意忘形,竟致筆端墨汁濺落汙了畫紙。於是我心生僥幸,妄圖投機,遂將那墨漬巧飾為一片葉子。豈料沈大人目光如炬,竟一目了然窺破此中隱秘,在下委實汗顏無地,羞愧萬分……。”

眾人恍然大悟,此刻對沈珣佩服得五體投地。

也有一些知曉當年抄襲之事的人,心中不禁泛起疑竇:以沈珣現今之能,位居正三品刑部侍郎,辦案雷厲風行,狠辣果決,聲名遠播四方。如此人物,當真會涉足抄襲之行徑?

那赭色錦袍公子頓覺面皮滾燙,仿佛被人狠狠摑了一掌,羞愧之色溢於言表,直恨不得覓地而遁。

剎那間,他靈臺清明,此乃聖上欽點的狀元郎,其才學豈是自己所能置疑?當真是豬油蒙心,方才有此莽撞之舉。

赭色錦袍公子神色惶惶,當即朝向沈珣,深深鞠下一躬,長揖及地。

“在下莽撞,多有冒犯,特向大人行禮賠罪,萬望大人海涵。”

其姿態甚為恭謹,言辭滿是愧疚。

“哎唷!”

一聲稚嫩童音驀地劃破空氣,顯得頗為突兀。

眾人皆循聲轉頭,將目光投向聲音的來處。

只見沈淮被壓在最下邊,他身上趴著的是施婳與沈瑜,而沈璃怯怯地站在一旁手足無措,神色慌張地註視著這一幕……

“三姐姐!你怎麽回……”

待察覺到眾人目光皆聚焦於此處,沈瑜的話語聲戛然而止,瞬間呆若木雞,腦海中一片空白。竟忘卻了起身之念,只楞楞地趴在原地,不知所措。

施婳被困在二人中間,頗為苦惱地掙紮一番,然而掙不開。

沈珣腳步生風,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手臂一伸,穩穩地將沈瑜拎起,而後把施婳摘出來,使其站好。

末了,他盯著沈淮,聲音低沈卻透著威嚴:“怎麽回事?”

沈淮一個激靈,立馬直起身來。神色慌張,舌頭打結了一般,磕磕巴巴地說道:“四……四叔……是……是三姑姑沒站穩,把……五姑姑給推到了,五姑姑……又將婳姐姐推到了,婳姐姐再把我推……推倒了……”

沈璃嚇得如鵪鶉一般,瑟縮在一旁,頭也不敢擡。

眾人見此混亂場景,先是一陣驚愕,目光在幾人身上來回游移。發現是孩童們的鬧劇,頗感有趣。

好在幾人並未尷尬太久,肖氏身旁的嬤嬤便前來邀請諸位前往廳堂用膳。

廳堂之上,宴席呈三桌而設。與荷苑的訪客一桌,沈家孩童們齊聚另一桌,而沈珣與施媗、施婳三人則同沈家的長輩們同坐一桌。施婳的席位被安排於沈珣與姐姐施媗之間。

施婳眼巴巴地望向小孩那桌,目光裏滿是羨慕。那邊擺著色澤誘人、香甜可口的果子飲,反觀自己這桌,清一色的酒液,她好想去小孩那桌啊……

宴會席間,施媗全身心投入到與沈家長輩的寒暄之中。她笑語盈盈,禮數周全,一會兒舉杯向長輩敬酒,一會兒傾聽長輩們的言語,實在抽不出精力顧及施婳。

而沈珣言辭寥寥,只是在長輩特意問詢時,才偶爾簡單回應幾句,神情間透著幾分疏離。

施婳腹中早已饑腸轆轆,她側眸瞧了瞧右邊的姐姐施媗,只見姐姐正與肖氏相談甚歡,無暇他顧。

於是,施婳微微側身,伸出手輕輕拽了拽左側沈珣的衣角,而後壓低聲音,說道:“姐夫,玫瑰釀圓蹄。”

沈珣心領神會,當即伸出修長手臂,穩穩夾起一塊色澤紅亮、香氣四溢的圓蹄肉,輕輕放入施婳的碗中。

片刻後……

“龍井蝦仁。”

話音剛落,沈珣便又為她夾來蝦仁。

“蜜炙乳鴿。”

沈珣依言照做。

“炸藕合……”

眾人把酒言歡之際,蔣氏目光犀利,獨獨留意到沈珣之舉。

見沈珣又夾起一筷子清蒸鱸魚入碗,剝去魚皮後,將魚肉置於施婳碗內,自己則將碗中魚皮吃了。

蔣氏遂浮起一抹玩味笑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