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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當稱呼你宋清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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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當稱呼你宋清玄

“大人,這案子牽扯兩位朝中大臣,又是人命案。屬下怎麽覺著結案這般匆忙……”

陸商將手中案卷呈給沈珣,沈珣接過看了一眼道:“不匆忙些,難道等著慕泊舟四處疏通,將此案鬧到三堂會審嗎?”

“慕泊舟權傾朝野,黨羽眾多,又是三皇子一派,朝堂上下皆有其勢力。一旦進入三堂會審,案情恐怕會被顛倒黑白,兇手搖身一變成了受害者。”

陸商瞬時領悟,又擔憂道:“大人此番將他得罪了,怕是將來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本就志殊途異,何懼報覆。”

陸商輕嘆一聲道:“那書生可要倒大黴了,他的證詞鐵證如山,死死坐實了慕昭的罪行。如此一來,即便他日後有幸踏入仕途,恐怕也難逃慕將軍的百般刁難與暗中使絆,前景堪憂啊。”

沈珣頭未擡,目光仍在案卷上,不鹹不淡地說道:“並無書生。案發時,宋清隔壁無人。寺裏住宿記錄雖顯示有一名荀姓赴考書生借住,然其還未進入考場便已歸鄉。”

陸商聞言,瞠目結舌,一時語塞。

沈珣將案卷合上:“將慕昭交出去。”

“真是便宜這廝了!屬下早有耳聞,所謂練兵負傷,純屬子虛烏有。聽聞是在軍中與一名校尉賽馬爭勝,因技不如人,遭馬踩踏致傷……”

沈珣唇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冰冷的弧度,發出一聲嗤笑。

“你以為宋清會輕易放過他?”

言罷轉身離去。

陸商又是一驚,忽而想起紅袖招一花娘的證詞。那日花娘撞上的玄衣公子疑似宋清,如此看來,他對慕昭早懷殺意,唯缺良機。

怔楞良久,他猛然回過神,匆匆追上沈珣。

施婳蹲在院中,手中輕晃著逗貓棒。跟前的雪球雙眼圓睜,緊盯棒端,時而前撲,時而輕躍。憨態可掬的樣子引得施婳笑聲清脆,滿院回蕩。

沈珣在門外便聽見了,一進門便看到一人一貓玩得正歡,而施媗靜立在不遠處眉目含笑地望著她。

此景入目,他心間忽然種難以言喻的暖意流淌。不禁思忖,家中若有孩童相伴,倒也不錯。

臨安城街巷依舊人來人往。兩個月後,市井談資悄換。趙府嫡女之死的餘音漸落,將軍府次子於小倌館的境遇,成為眾人新的熱議,街巷之中議論紛紜……

將軍府中,慕昭趴伏在榻上,僵然不動,狀若死狗。慕泊舟夫婦二人在旁陪伴,看著幼子的慘狀,慕夫人緊攥著手帕哭得肝腸寸斷。

“老爺,定是那沈珣所為!您要替昭兒報仇啊!”

慕泊舟怒指著塌上的慕昭道:“逆子!老子費盡心力打通軍中關節,令執杖者放水,軍刑不過走個過場,只消你做做模樣,裝作重傷,在家安心閉門養息即可。誰料你如此執拗,全然不聽勸告!現今惹得這般下場,你可稱心如意了?”

慕夫人泣不成聲:“老爺,昭兒都這樣了,您怎麽還狠心怪罪於他!分明是那沈珣不懼您,蓄意報覆,昭兒才會有此一難。”

“你!慈母多敗兒!你當你的兒子是何方神聖,值當沈珣無所顧忌,公然報覆?”

慕夫人語塞:“那究竟是何人所為?”

慕泊舟只覺一股無名業火從心底騰起,滿腔憤懣竟無可宣洩之處,在胸中輾轉煎熬,郁郁難平。

慕昭被執行軍刑僅五日後,便按捺不住溜出了府,不敢在臨安城露臉,便帶著一名侍從跑去了與臨安城相鄰的蘭溪縣鬼混。

當天夜裏正摟著花娘喝得酩酊大醉時,忽然出現一名蒙面黑衣人。輕易便將他的侍從擊暈,然後將他擄走。

也不知給他灌了什麽酒,酒入腹須臾,熾熱之感遍襲全身,如同置身烈焰中,卻又不知如何紓解。

而後他被黑衣人扔進了小倌館……

他被幾個男人輪番折磨,卻又欲火焚身欲罷不能,幾人直至天亮才放過他。

待慕暉帶人找到他之時,他淪落至小倌館已整整十日。這十日,他經歷了無數個男人,其間不乏心理扭曲、行徑變態之徒。

往昔他施加於女子身上的肆意發洩與淩辱,如今統統反噬,盡數落到了自己身上。

慕府一番詳盡探查,竟未覓得絲毫蛛絲馬跡,僅能判定那人武藝高強,且行跡做派頗似江湖中人。

深夜,一蒙面黑衣人似幽影般悄然現身於沈宅屋頂。身形剛落,屋內的沈珣便察覺,瞬息間推門而出。

沈珣身形如電,縱躍起落間,衣袂獵獵作響,腳下瓦片未起絲毫聲響,如蒼鷹逐兔般逼近黑衣人。

黑衣人施展輕功,在屋脊與樹梢間飛速穿梭,如一道黑色閃電劃破夜空,將沈珣引到城郊荒地才止住身形。

沈珣緊盯著黑衣人那雙露在外面的茶褐色眼睛,一字一頓,冷聲道:“宋清,或許我當稱呼你宋、清、玄。”

宋清玄聞言,擡手徑直將面巾扯落,面龐顯露,眉若墨畫,斜飛入鬢,雙眸璨若星辰。

他薄唇微勾,似笑非笑道:“宋某不解,沈大人是如何察覺宋某身份?”

“宋大將軍於而立之年便揮師北狄,戍守邊疆長達二十餘載。傳言其夫人乃狄族之人,狄人褐發金瞳,容顏深邃,想必,宋少將軍之面容多承其母。至於北狄宋氏一脈,究竟誰與趙、慕二人結下仇怨……”

“沈大人洞若觀火,宋某佩服。”

“令尊宋崢五年前因投敵叛國之罪,被判處滿門抄斬,告發之人正是慕泊舟。宋少將軍當年既已設法脫身,遠遁江湖,又何苦重回臨安,涉足這兇險莫測、紛爭不斷的是非之地?”

宋清玄拳頭緊握,強抑悲憤,沈聲道:“吾父實乃遭奸佞歹人所害,冤沈血海而亡!想當年,慕泊舟僅為吾父身畔一副將,竟包藏禍心,偽撰書劄,妄誣吾父通敵叛國,其毒心當受萬剮!”

言罷,從袖中掏出一封信函道:“此為趙瞻與肅州前任知府來往密函。聽聞沈大人與沈夫人鶼鰈情深,成婚四載膝下無子,也不曾納妾。沈大人難道無意探究,尊岳丈大人究竟緣何而身故?”

“當年你混入吉祥鏢局,一路隨其押鏢折返臨安。又混入薛家馬場,蓄意接近趙郁棠,設計救她於危難,覆使她攜你踏入趙府,所圖的,是為查究令堂被斬真相?”

“不過是想知曉真相罷了。父親早已洞悉趙瞻系三皇子黨羽,只是沒想道,自己一手提攜的副將竟也是,且恩將仇報背刺自己。三皇子曾有招攬父親之意,然父親堅守本心,毅然拒之。既無法收歸麾下為己效力,那便痛下殺手,欲除之而後快。此等狠辣手段,三皇子一向如此!”

宋清玄趨步向前,將密函遞至沈珣近前。沈珣皺眉,並不接,沈聲道:“如今慕泊舟位高權重,你勢單力薄,欲找慕泊舟報仇雪恨,等同螳臂當車,徒然無益。”

宋清玄自嘲一笑,緩聲道:“沈大人多慮了。君失其君道,臣悖其臣節,朝堂之上,奸佞者橫行當道,忠良之士橫遭陷害,冤死非命。似此等家國,宋某心冷意灰,早已不存希冀。”

沈珣聽他言語,仿佛欲將叛國之名坐實。暗自思忖一番,旋即出言提議道:“沈某有一故交,同窗數載,現任北狄按察使,於北狄長守,未得君命不得歸返。你若有意,沈某可代為引薦。”

宋清玄朝他欠身行禮,言辭懇切:“宋某愧領。此番千裏迢迢趕赴臨安,非獨為查究真相,也是為了尋找流落在外的幼弟。如今人已找到,不日即辭臨安,去往北荒。”

“此信函贈予沈大人,不足以謝沈大人替宋某遮掩之恩。他朝若有差遣之處,宋某定當鼎力相助,在所不辭。”

北荒——衛國極北之境,盡呈沙漠之貌。終歲鮮雨,旱魃為虐。其沙海之涯,數番邦小國星羅棋布。

彼處無朝廷府衙轄制,實乃荒寂無垠之不毛絕地,唯風沙肆虐,浩渺荒涼。

沈珣終是接過密函,抱拳還禮:“願君此後順遂,前路皆是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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