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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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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追問

沈行之斂起眼眸,嘴角噙著一抹笑,他微微傾身,幽微難測的目光深處藏著一絲柔和,專註地落在任梨夢身上。

“我不是莫名其妙。”

任梨夢緩緩搖頭,目光看向沈行之身側流淌的水渠,眼底帶著些許難以言表的沈默。

“我當時太年輕了,很多事情看不開,鉆了死胡同,那時總感覺自己不自由,一瀟灑就直接改了高考志願,想著要為自己做次主。”

那樣莽撞草率的歲月帶著少年青春的灑脫,任梨夢現在想起來,語氣裏忍不住帶著一絲難言的羨慕。

“我大學專業報得很隨意,幾乎是開盲盒,如果......沒遇到你,我應該會錯過我們社團,更不會輔修主持,可能畢業也就聽家裏安排,回來繼續演黃梅戲了,就像李初月和韓泰這樣,就仿佛只是年少叛逆了幾年。”

雲淡風輕的三言兩語總結了曾經無數難眠的夜,任梨夢雙臂隨意地撐在橋欄上,悠悠眼神掃過橋下清澈的流水,仿佛能透過眼中平靜的河水,看到歲月無聲流轉和時光悄然變遷。

“沈行之,即便我不太想承認,但你當年的確改變了我的人生,我現在想問這個答案和錄制無關,只是......挺可惜的。”

任梨夢輕輕嘆了口氣,河面沒有一絲波瀾,倒映著夜空的滿天星辰,風平浪靜。

任梨夢無法釋懷當年的很多事,有些甚至無關愛情,就像昨天下午在梅香劇院,任梨夢其實註意到錄制現場圍觀了一些熟悉面龐。

那些曾經叫得上名字,甚至朝夕相處過的黃梅戲演員望向她時總會不自覺帶著些惋惜,那樣帶著真情實感的遺憾目光,拋開私人感情,任梨夢如果此刻面對沈行之的眼睛,一定也會不自覺帶上。

這種感同身受交織的覆雜情緒很難形容,但足夠深刻,即便冷靜如任梨夢,也無法視而不見。

一公時,任梨夢只想避開沈行之,可如今既然已經發現避不開,無論基於理智還是情感,從張口出聲那刻起,任梨夢就已經下定決心,不躲了。

她要一問到底,直面過往,然後勇敢地繼續向前。

她需要弄清楚那些半明半昧的從前,將所有耿耿於懷徹底拋在腦後。

“這個答案對你......還重要嗎?”

良久,沈行之終於輕聲開口,他緩步走到任梨夢身側,目光順著任梨夢的視線,落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

一陣微風輕拂而過,他們的倒影交織在眼前,水波輕輕晃動,逐漸模糊不清。

沈行之重覆的問題帶著難以言表的執拗,就像是他不知道如何開口的苦□□意。

他更想問的,或許更是她現在的態度,那些似乎消逝的感情還在嗎?

......還重要嗎?

沈行之緊抿唇線,長睫隨風般輕顫,似在掩飾內心的波瀾,他靜靜轉頭望向任梨夢,雙手不自覺地握在冰冷的石面,指節不自覺用力泛白。

“不重要的話,我為什麽要問?”

察覺到沈行之的目光,任梨夢卻沒有扭頭,她雙眼平視前方,依然盯著石橋下蜿蜒的流水,淡淡漣漪一圈圈地在河面蕩漾開,微風順著河水逐漸撫過臉頰,也撩動著心弦。

其實......也許沒那麽重要。

她也許只是好奇罷了,沈行之這樣大明星的過往,她一個普通人好奇不是很正常?

更何況,他曾經是她的榜樣,她的追問也不過只是為了讓自己更釋然。

答案沒那麽重要,只是她此刻心底忍不住,她想知道罷了。

任梨夢今晚的話語很真誠,沒有一句話騙沈行之,大學時,她的確為了追沈行之才主動選擇了主持。

但就像是十餘載的學戲生涯,這麽多年她能堅持一直主持,自然有她的追求和熱愛。

現在的她怎麽可能還是為了沈行之?

她早就只是為了自己。

無關任何人任何事,任梨夢很喜歡她現在的事業,喜歡拿起話筒游刃有餘的自己,喜歡面對觀眾臨危不亂的自己,喜歡望向鏡頭言笑晏晏的自己......

可這些,與沈行之無關。

他們不過是一場綜藝同行一段的嘉賓同事,沈行之沒必要知道她心底所想。

至於她的追問......

任梨夢只是想要沈行之一個早就該解釋的答案罷了,那也許是他很多年前提離婚時就欠她的原因。

“沈行之,時間太巧了,你的事出有因和你母親有關嗎?”

任梨夢沒有再繞圈子,她不想再浪費時間了,錄制間隙的每一分鐘都很珍貴,望著河面倒影中自己平靜的眼神,任梨夢終於轉身,定定地看向沈行之。

“......為什麽這麽問?”

沈行之忽然避開了任梨夢的雙眸,他擡頭望著眼前的無邊夜空,星辰稀疏,黑暗,深邃而廣闊。

“沈行之,你以前不繞圈子的,娛樂圈真是改變你不少呀!”

不僅是娛樂圈,工作後的任梨夢也早就學會了和人耐著性子打太極,這是她作為主持人的必備修養,只是沒想到,她居然還有這麽一天,完全不想和人拐彎抹角、旁敲側擊、含糊其辭。

任梨夢明亮的眼眸宛如此刻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閃爍著沈行之無法忽略的灼灼光芒。

很久很久,久到任梨夢甚至已經感受不到周圍時間的流逝,差點維持不了仿佛一腔孤勇般的執著,任梨夢望著沈行之深沈如寂靜夜空的一雙深眸,還是沒有眨一下眼睛。

任梨夢斂起所有笑意,只是認真而專註地盯著沈行之,執拗而倔強地等待一個回答。

沈默的等待好似那年畢業晚會後臺,她猛然起念後勇敢脫口而出的“結婚”,不同的是,這一刻無論周遭如何安靜,不管沈行之目光怎樣深邃,任梨夢心頭再無一絲忐忑,絲毫不會再暗自祈禱命運厚待。

她早就不需要靠老天爺垂憐了。

任梨夢揚起頭,一雙明眸仿佛歲月精心打磨過的寶石,溫潤而明亮,看似輕柔內斂的目光,卻自有一番不容小覷的堅定。

終於,沈行之輕輕扯了扯嘴角,再次將視線投向眼前寂寞的夜空。

“我母親去世是在我出道前,6月7日。”

沈行之微微啟唇,低低的聲音輕得如同迎面的微風,一晃而過,卻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一瞬間直接狠狠揪住了任梨夢的心房,讓她眼底難掩震動。

“我們結婚的第二天?”

任梨夢身體猛得一僵,驚訝地差點壓不住聲音,語氣裏再也沒有一絲主持人基本的沈穩,仿佛被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席卷全身,心底驟然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沒法不震驚!

沈行之出道已經是八月,兩個多月的時間,怎麽可能新聞沒有一絲風聲?

細思極恐!

任梨夢這些年摸爬滾打,或多或少見過些荒誕的事情,早已沒有二十歲的單純天真,她甚至不需要沈行之多言,光是他言語間透露的絲絲點點,她腦海中已經瞬間浮現許多種可能。

而這裏面,沒有一種能樂觀地串聯所有問題。

任梨夢那段時間再不關註沈行之的消息,沈行之母親秋荃這樣的著名主持人逝世也不可能傳不到她耳朵裏,明明沈行之出道後,秋荃去世的新聞才傳得鋪天蓋地!

她記得很清楚這個先後順序!

更何況,她和沈行之是6月6日閃婚領證,畢業晚會第二天,當時任梨夢以為是天賜良機,連只想趕緊板上釘釘的結婚時間都順得離譜,6.6聽起來就預示著他們婚後一定一帆風順。

可現在想想,只有苦澀的沈默。

太殘忍了!

沈行之當時......是怎麽熬過的?

她呢?

除了高高興興結婚,在他母親頭七的那些天不停“騷擾”他,被天降新婚的喜悅沖昏頭腦,天天興高采烈發消息,她察覺到沈行之一絲不對了嗎?

就連他忽然提出離婚,她也只顧著強顏歡笑,被出國的事情一耽誤,回來後就好像一切都過去了,仿佛這段患得患失的閃婚閃離就像一場夢,夢醒了,生活繼續。

她的行之學長,又怎麽可能在經歷一切事情後仍然如初?

閃離固然是沈行之的錯,但她呢?

她當年也錯過了太多太多。

站在如今,回看所有事,二十二歲的沈行之應該也盡力了,只是他選擇了獨自面對所有風浪,抗下一切壓力和埋怨。

沈行之輕輕的聲音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任梨夢心底激起千層巨浪。

她瞬間凝固的眼睛在月光下變得更加透亮,帶著悄然積聚的淚水,任梨夢長睫簌簌頻顫,她微微低下頭,深吸一口氣,緊緊地閉上雙眼,試圖將那洶湧的淚意鎖在眼眶裏。

可眼淚能逼回去,睜眼時早已泛紅的眼眶仍然足夠洩露任梨夢此刻的不平靜。

“......對不起。”

幾乎是下意識地出聲,帶著強壓的鎮定,任梨夢深呼一口氣,終於擡起頭,強行讓自己努力維持住平靜,可緊皺的眉心到底也沒完全舒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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