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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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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對不起!

“你當時應該告訴我的。”

任梨夢很想若無其事地道句“節哀順變”,幹脆又體面結束這個沈重的話題,明明她已經差不多能猜到當年錯過的那個答案。

她的目的已經達成。

可任梨夢的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哽住了,終於能夠帶著絲絲縷縷澀意出聲時,這句感慨已經先於所有理智權衡,率先被她表達了出來。

“你會陪我一起面對。”

沈行之眼眸深邃地註視著任梨夢,他淡淡陳述著,語句裏沒有一絲一毫的疑惑,篤定的語氣卻讓任梨夢心裏更加難過。

站在沈行之身前,任梨夢面無表情,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她只是梗著脖子,緊咬雙唇,雙手不自覺握成了拳頭,心裏忍不住湧起一種難掩的無力。

所有人都知道沈行之出身權貴,母親是享譽全國的主持人,父親是赫赫有名的大富商,天生贏在所有人羨慕的起跑線上。

偏偏還長著一張帥到公認的俊臉,畢業晚會一首原創歌曲直接火爆出圈,一夜成名後輕松踏足娛樂圈,成為紛爭不斷的飯圈也達成共識的長紅頂流,有顏有實力,還有數不盡的流量。

但命運原來沒有多少不公的厚愛。

大概只有沈行之自己知道,所有令人艷羨的“福氣”背後,他獨自咽下的無數苦澀和無力。

那是任梨夢此刻驚覺一角,已經難掩心疼,不知是否該繼續探究的過去。

“對不起。”

任梨夢低低地再一聲道歉,眼底努力掩去所有難過和覆雜。

她甚至不知道,這一句“對不起”到底是為了沈行之,還是自己。

任梨夢心底一團亂麻,有好幾秒鐘她想離開這寂靜的環境,仿佛這樣一切都從未發生。

“都過去了,梨夢......”

沈行之輕斂的深眸重新看向任梨夢,清冷的目光帶著任梨夢難以言喻的溫度,他忽然緩緩而低沈地問出了自己深藏多年的遺憾。

“梨夢,如果我當時做出不一樣的選擇,現在的我們......會怎麽樣?”

沈行之頓了頓,喉嚨微微滾動,他輕輕地笑了一聲,仿佛一切過往已經雲淡風輕般,可相對而望的二人都沒聽出笑聲中的半分愉悅,似乎只帶著一種比無邊夜空更空曠的沈寂。

“我有時候會想,我當年的做法到底對不對......”

他當年也不過年少,唯一的念頭是希望不要把她卷進所有是非,年輕氣盛也太過自信,總以為自己能安排好一切,不會錯過所有。

但時光無情,體味過酸甜苦辣的人生滋味,沈行之終究明白,他只是個普通人,內心有七情六欲,也難免經歷喜怒哀樂。

想留的從來都不一定能留住。

只是,他不甘心。

沈行之感覺內心有一股難言的沖動,掩藏在此刻每一寸呼吸裏,掩飾在再見後所有冷淡目光下,掩埋在他以為不會再悸動的記憶中。

故作的淡漠冷靜能夠掩去他重逢後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卻演不盡他眼底最無措的萬千渴望。

他不能再錯過了。

來《山海》能夠再遇任梨夢,是完全預料之外的驚喜重逢,也是沈行之午夜夢回都不敢奢望的美夢。

這一次,面對任何抉擇,他都再不會迷茫困頓。

可能這是歲月磨礪的唯一優勢,沈行之無比確信,他終於有為自己做主的權勢。

而他唯一渴望,不過眼前人。

“對不起!”

夜已漸深。

任梨夢深深呼吸,仰起頭直接逼回眼眶裏打轉的所有淚意,忽然開口,聲音清脆而堅決,打斷了沈行之所有深澀難言的弦外之音。

她定定註視著沈行之的一雙熟悉黑眸,眼底已經悄然隱去所有覆雜,只剩死水般的平靜和深幽。

任梨夢抿住嘴唇,簡短的三個字沒有任何回憶和暢想,沒有一句多言的解釋,也沒有沈行之期待的所有回應。

大學校園裏,所有情真意切在一句比一句興高采烈的話語裏直白到全然無法藏住半點;而成熟職場上,所有真情流露都在無聲無言的深沈眼眸中,帶著成年人點到為止的體面和含蓄。

沈默的微風仿佛比任何時間都更寒冷,帶著無邊無際的冷意,沈行之終於猛然噤聲,二人陡然沈默的視線在燥熱的夏日空氣裏交匯。

沈行之只能看到任梨夢面無表情的平靜目光,堅定的雙眼寫著一言未發又足夠明了的拒絕。

正如這聲似乎沒頭沒尾的又一句“對不起”。

對於沈行之當年的事情,短時間內,任梨夢已經不自覺設想了無數可能,她的心底湧現了太多想要深入了解的問題,但她始終沒有開口追問半句。

因為,都過去了。

現在的她沒法替當年的自己回答沈行之的任何假如。

不可能不怨的。

曾經喜歡得那麽義無反顧,閃離後的那幾年,由愛生怨生恨太容易了。

任梨夢也沒人前看到的這般若無其事,所有故作堅強下,是連燕芳舒都表達過無數次的懷疑和心疼,是否是因為大學這段感情太深刻痛苦,仿佛戛然而止的過山車般,讓任梨夢這麽多年沒再敢吃一絲一毫愛情的苦。

如今,任梨夢在《山海》能鎮定自若面對沈行之,仿佛風輕雲淡般站在他的面前,甚至若無其事地提起往事,只是因為她獨自熬過太多難眠的夜,借著主持聽過太多別人的愛恨情仇,強迫自己終於看淡了所有一切。

可她只是俗人一個,她能夠一氣呵成快十萬字的博士論文,卻沒法看破已經過去十年的一段糾葛。

任梨夢很清楚,再讓沈行之說下去,她必定會忍不住的。

再鎮定自若的主持人也無法完全冷靜自如地面對自己的問題,面對那早已被掩蓋在記憶最深處的情感。

任梨夢以為早就消散的記憶忽然翻湧在沈行之看向她的每一寸目光,撲面而來,讓所有理智變得那麽多餘。

她很想很想伸手抱住眼前形單影只的沈行之,即便只是設想他當年的情境,她已能感受到他身上重重的壓力和痛苦。

那段看似一帆風順又光鮮亮麗的出道日子背後,任梨夢不敢想象,沈行之究竟是如何度過的。

可任梨夢最終只是垂下雙臂,將自己的雙手死死緊握成拳,青筋在皮膚下隱隱凸起,伴隨著陣陣刺骨的酸痛,她終究沒有舉起手臂,更沒有靠近沈行之半寸。

她不能在今時今日失控!

她必須知道,早就不是當年了!

任梨夢無法想象被情感沖昏頭的自己,那樣的自己,大學裏她已經見過太多次,那可能比她上節目前預料中最糟糕的局面更加混亂。

她在心裏反覆告誡自己,強迫自己意識到,走過眼前的石橋拐彎,再穿過一條小巷就是錄制民宿。

她馬上將回到節目組24小時監控的房間內,回歸鏡頭無數的《山海》工作,所有這一刻被壓在腦後的事情將會重新湧入眼前,填滿她的每一寸呼吸。

明天箭在弦上的直播,周末舉足輕重的公演,如今機會難得的轉型......

一樁樁一件件,都理所應當排在她此刻奔騰不止的情緒前面。

不重要的。

她沒必要為沈行之口中十年前不一樣的選擇浮想聯翩,既然已經搞清楚過去,她應該向前走了。

“......我先回了。”

輕到飄渺的聲音緩緩飄散在風中,任梨夢緊抿嘴唇,深深看了眼身姿挺拔的沈行之,終於下定決心般,堅定而快速地朝橋下走去。

落子無悔,無論是何原因,這麽多年過去,他們都不該困在回憶裏。

任梨夢大步向前走去,不敢回頭。可走過沈行之的瞬間,她的眼底已忍不住再次濕潤,她只能克制地淺淺呼吸,心底仿佛壓了塊石頭般,煩悶而沈重。

“梨夢......”

此刻,身後沈行之的輕聲呼喚仿佛壓倒任梨夢的最後一根稻草,沈行之沒有再多開口挽留,一句夾雜太多情感的熟悉聲音足夠讓任梨夢想起很多往事。

他曾經喊過她名字太多次,冷淡的、清冽的、沈默的、無奈的、沈穩的、甚至縱容的......

她聽得懂他呼喚中太多的未盡之意,但此時此地,任梨夢只能苦笑地扯了扯嘴角,她腳步微頓,不自覺放慢步伐,但追究沒有轉頭。

任梨夢不會回頭,她只會堅定而勇敢地往前走。

走過燈光昏暗的小巷,走到人聲鼎沸的大路上。

回到民宿時,任梨夢終於強行調整好狀態,打開手機是燕芳舒早已發來的新留言。

燕芳舒:夢夢,我剛確定了一個爆炸性新消息!

燕芳舒:雖然你說為了公平,不要提前告訴你明天的安排,但這件事我想了又想,還是必須先和你劇透下,打個預防針!

燕芳舒:徐凱太不做人了!他今天找了劇院一圈人,居然說動了吳老師,吳老師答應明早一起下鄉演出了!

燕芳舒:夢夢,你得做好思想準備,你明天要和你媽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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