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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來生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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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來生債

特別是看見邱澤天喝酒,張邵心裏又擔心又不敢提,就註意著他面前的酒瓶,希望他們點到為止。

“你!和齊哥是兄弟,說到底,我本來就是你兄弟。”邱澤天豪邁站起來,“我們以前的賬,一筆勾銷。”

“對!對對,兄弟,我敬你一杯!”

林山鈺情緒高漲往杯子裏倒酒,李路實在看不下去,替他一飲而盡,沖邱澤天乖巧一笑,“他不能喝了,醉了。”

張邵也小聲提醒:寶寶,收斂點。

邱澤天推開一把身邊張邵,“李路,你這不對!這是我們冰釋前嫌的酒。俗話說得好,一曲肝腸斷,天涯何處覓知音。”他臉微微泛紅,指胸口說掏心掏肺的話,“這世道,錢,不重要,情意,一個人的身邊有多少真心實意的人,才是最重要的!我創業至今,遇到多少算計,多少揣測,多少困難,那些絆我的害我的都跟我不是同個段位!我現在就明白這一個道理,對你掏心窩子的人,怎麽都要護好!來,鈺哥,我敬你……這杯敬再我老公。沒有張邵,我狗屁不是,我的一切都是他給的,不好意思啊兄弟們,他不能喝,我替他先幹了……”

張邵哭笑不得,只顧讓他少喝點,要回家了。

“張邵!你不懂,澤天這是……這是酒後吐真情!”林山鈺感同身受般站起來,“我也敬你一杯……”

“我再敬你一杯!”

“我還敬你一杯!”

李路慌張阻擋他們,“別鬧了!你們!再敬下去要洗胃了!”

邱澤天杏眼泛紅,嘴唇一勾點酒杯,“就這點能幹趴我?我喝再三斤都沒問題,我最多要去放點水。”

張邵聽得害怕,他覺得邱澤天就是太過嗜酒才會年紀輕輕痛風,連忙站起來,欲言又止。

李路無奈看向口齒不清的林山鈺,心疼地拉他衣袖,做口型勸道:你別喝了,聽話,不然我生氣了。

林山鈺整張俊臉漲紅,雙目混濁,喉結滾動一下,心甘情願重重點頭,在桌下緊握住李路的手,與其十指相扣。

“改天、改天再跟你一決高下。”林山鈺混混沌沌搖頭,“我喝了他不高興。不喝了,不喝了。”

“我知道,都是顧家的人……”邱澤天作罷放下酒杯,點煙吸一口,指揮張邵道:“去,把單買了,給他們喊個代駕。”

張邵不情不願起身,邱澤天突然拉過男人當面一桌人面來了個激烈的熱吻,唇舌攪動的聲音都能聽見。

兄弟倆雖然見怪不怪,但仍然下意識挪開視線。

張邵屁顛屁顛哼著歌走了。

李路搖頭嘆息,不知道是福是禍,只後怕林山鈺可能又多了一個借錢的渠道,心裏不由自主添上幾分煩惱。

所以如今一聽見邱澤天主動聯系林山鈺便警鐘作響,李路問他邱澤天為什麽要燒香?

林山鈺沈思良久,答:怎麽跟你解釋呢?邱澤天現在怎麽也是大老板,不能不信風水和玄學,經常要去敬神明之類的。

“你們一起去嗎?”

林山鈺百感交集,他又答:本來拒絕了,但是看你這些天狀態不好,我想給你求個符什麽的。看看能不能保佑你平安。

“好吧。”李路眼神覆雜看林山鈺一眼,“別花冤枉錢。”

林山鈺沒說實情。

他不僅想求平安符,還想給李路做個極其迷信的法事,叫還來生債。

這個還來生債的說法主要源於道教。它認為每個人轉世之前都要到地府曹官那裏去借錢,用來培植自己的福慧資糧,因此每一個人出生後才有糧食可以吃、有衣可以穿等福報,這就是所謂的“受生債”、“來生債”。

如果仕途不順、辦事不利等不如意的事情出現,就被認為是陰債沒有還完。需要通過特定儀式還來生債,以消災解難,祈求人生順利。

林山鈺知道這個,是發現周雨遺物裏有規規矩矩的幾張條子,寫的就是她已經花幾千塊幫林香和他做了法。

她沒給自己還債。

林山鈺如今早就不是那個拜香還敢“褻瀆”神明的少年了。他的改變在周雨死後尤為明顯,李路知道久臥病榻少有無神論這句話的道理,從不阻止他。

“我有冤枉錢花就好了。”林山鈺輕撫李路的臉龐,“小路,不要太累著自己,裝修的事可以放一放。”

“嗯。”李路呼出一口氣,“看在我這麽辛苦的份上,喊我一聲老公行不行。”

林山鈺刻意逗他,“不要,怕喊了你來勁,覺都不睡了。”

沒想到李路是真累了,都沒心情跟他拌嘴,只是閉眼開口:“那喊我一聲哥哥吧,不要哥。要兩個字。”

林山鈺將他這個人往上提,抱起來更順手一些,隨後煽情又認真地喊道:哥哥,睡覺了。

李路心生蕩漾黏糊糊嗯了一聲。

“睡吧。”

“我是不是你最好的哥哥。”李路用溫熱的臉蹭他的脖子。

“哪裏什麽最不最的,我只有你一個哥。”林山鈺哄小寶寶睡覺似的,“睡吧,明天早起我跟你一起去德育處。”

李路沒有原諒曾經欺負過自己的人。

李路沒有忘記那些恐懼和孤獨。

李路這些年對校園暴力仍然關註。

我們稍微緩和、緩和地去講述這個故事吧,講關於李路在任時到底做了什麽。

早期他剛任職,重點關註留守兒童、轉學生、身體殘障等特殊群體,幾乎是每周一次課間活動觀察、第一次作業情緒分析、一次午餐社交記錄,課間的時候經常站在陽臺上觀察。

可事情太過繁瑣,而李路作為優秀教師教的班級越來越多,到最後根本無暇顧及,時常沒有辦法去留意。

李路後來又上網查詢,然後做了個新潮的舉動,他先在自己班級教室設置匿名情緒打卡墻,隨後溫柔地告訴學生們,他們可以用不同顏色磁貼標記當日心情。

比如紅色是焦慮、藍色是平靜,他會通過顏色分布變化識別異常群體。

但這樣的想法在魚目混珠的班級裏,很快就顯露出弊端。那就是青春期的孩子們太過內斂,或者並不太擅長去表露心聲,他們沒有重視這個事情。

這面墻沒過多久被大家忽視,甚至頑劣的人帶頭亂填亂花,磁貼總不出一個月就被丟棄、被拿走,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還僅僅是一個普通班。

失敗後,李路曾向學校提出選拔學生當觀察員,最好每個年級都安插一兩個,多讓學生去關註、在意這些事。

這個比較有意思。

林山鈺總喜歡說學校就是個小型社會圈,李路漸漸在孩子們身上看到成年人的影子:有當官得意、濫用職權的,有受賄出賣組織的,有根本不顧事實真相的。

你讓一個原本平凡普通的孩子怎麽坦然站到小數群體那邊去?不要拿你成年人的無畏去要求怯弱的孩子,在閱歷尚淺的人身上,可能沒有朋友都是天塌了的事。

李路矗立在窗邊,有時看見跋扈張揚的少年攬著另一位沈默寡言的人都會警鐘作響,只是事實真相隨著一屆又一屆的孩子們畢業,無聲無息消失在歲月裏。

每年防欺淩的講座都是李路在主持。

他面色凝重,他站在臺上,他知道下面除了懵懂無知、事不關己、似懂非懂、頷首低眉的高中生,還有一個曾經被霸淩到生不如死的自己。

林山鈺在操場的最後排,最高一節臺階之上,嚴肅認真地巡邏主持會場秩序,他充當的角色,是教師是保安是戀人。

這些年,李路沒有覺得沒有進步。

甚至上面這兩年前出了新制度,“校園暴力發生率”納入教師績效考核,這個方案原本是想利於老師去重視問題,沒想到部分教師閑事多或是關乎利益,總想盡辦法去包庇,用“學生打鬧”等話術淡化事件。

李路發現這個事情後,抱著林山鈺覺得特別難受,他不明白為什麽別人不在意,為什麽別人不重視,為什麽當上老師,沒有一點……師德。

林山鈺安慰他,他說,成年人的責任感本質上是一種選擇。選擇承受多少,選擇接受何種後果,都是別人的事。這句話雖然冰冷,但是對無法改變的人,我們只能調整相處模式,不要試圖去改造他們,這樣活著太累了。

李路當然明白,他聽勸。

他只是……只是忍不住問為什麽。

他對人和世界充滿疑惑。那種焦慮不安的感覺又來了。

李路接手快一年,卻沒有發現這個優秀的、合格的重點班,暗潮洶湧,這是他從業以來最大的失職。

德育處回來,李路坐在書桌前規規矩矩寫報告,一天下來林山鈺也倦了,就癱在床上看著李路。

這一刻,他有點夢回曾經的周末,李路寫習題,他在一旁玩手機。

十年就這樣過去了。

李路發現林山鈺一直在看他,便說:怎麽了?很無聊嗎。

“沒有,想起我們沒在一起的時候。”林山鈺失笑坐在他身邊,“你好像永遠都是那麽認真,一點沒變。”

沒在一起的時候。

李路陷入一段較長卻依然鮮活的回憶,林山鈺目不轉睛地註視他。

“那段時間我其實特別痛苦。”李路的回憶結束,兩指輕輕扶眼鏡,直言:“我害怕你喜歡上別人,而我只能……給你發一些沒有用的消息。”

林山鈺是李路按部就班生活裏的一條小路。他不知道踏上這條路會去哪裏,會不會改變目的地,可是,俗話說條條大路通羅馬,他走上去,堅信盡頭還是理想,事實證明,李路賭對了。

林山鈺貼近吻了他一口,“傻瓜,我一直都喜歡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牽手嗎,當時,我心都要跳壞了。”

“你還敢提,你把我丟那裏就不管了。”李路蹙眉,“我以為你要給我表白。”

“……我哪有那膽子啊。”林山鈺笑道:“我當時都不知道自己對你是什麽樣的感情,我笨,我想不明白。”

李路眼中凝滿了寵溺和令人心動的熱度,“你一點都不笨。”

林山鈺露出白牙,有些害羞地抱住腦袋,“你寫吧,你別這樣看我。”

李路嗯了一聲低下頭,繼續投入整理校園暴力一事。

林山鈺靜靜地伏在他身邊,筆尖觸碰紙張的聲音放大,他伸出手肆無忌憚觸碰李路睡衣下的腿肉,他喜歡這樣恬靜美妙的日子,喜歡看李路為自己想做的事情努力,喜歡這樣細水長流的生活。

李路由著他,他知道林山鈺喜歡他的腿以及肌膚。

回憶是一張泛黃的錄影帶,林山鈺依舊記得李路那張露腿的照片,更明白自己不是不知道對李路懷著什麽樣的感情,畢竟當時貨真價實想著李路自我安慰。

“山鈺,其實我想我們可以做公眾號。”李路停筆似乎心意已決,“我們也可以借自媒體的力量,撬動社會,推進教育局的政策。”

林山鈺近乎只用了三秒,點頭,“行,我們要怎麽做?”

“我還沒規劃好。”李路思忖片刻,“但我們不是有很多前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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