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不善言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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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不善言辭
這件事徹底落下帷幕，李路依舊獨自走在校園小道上，他道歉了，並且接受別人的道歉。
嚴敏一如往常喊李路進辦公室，她微笑著問李路最近的情況，有沒有人欺負他，會不會感到孤獨，能不能獨當一面。
可李路不善言辭，一手握著另一手小臂，眼神飄忽不定，不自然地點頭。為數不多的對視，嚴敏能看出李路的感激和尊敬，可有些話似乎無法宣之於口，女人寬慰，常常笑李路的眼睛會說話。
原本嚴敏以為一切走向正軌，結果李路突然休學一年。
李路在家的這一年裏報了補習班，他爹盡量推掉一些工作，陪在李路身邊。
說是說陪，見面都不怎麽說話。
李路懷疑過也是這時他爹才有機會認識林山鈺的媽媽，不過這些事情他只和林山鈺講過，並沒有去佐證，畢竟沒必要。
反正當年李路成績優異卻無端留級，再返校時，嚴敏仍然教他物理。
太多疑問女人想說，可李路始終不答為什麽。
時間飛逝，模擬多次，分數都表明李路能毫無懸念上一中，畢業前夕拍畢業照的時候，他偷偷躲在多媒體教室，不願意和班裏人合照。
這些人雖然不是霸淩他的那一批，但仍然受上屆學長學姐影響，似乎都不怎麽喜歡他。世界是巨大的謠言地。他離開的這一年任何猜測都有，回來這些話語膨脹，在新班級裏傳得沸沸揚揚。
但是李路仍如從前，不搭理。
外面熙熙攘攘笑哈哈，李路捧著一個黃頭發紅衣服的娃娃自言自語，頭頂突然傳來一聲“在幹嘛”的聲音，他嚇一跳，隨後看見嚴敏微笑的臉。
李路下意識藏起手裏東西，尷尬道：“沒幹，什麽。”
“你在和你的朋友說話。”
李路微張嘴，“差、差不多吧。”
“她叫什麽名字。”
“惣流·明日香·蘭格雷。”李路補充道：“我平時叫她Asuka，是動漫……”
“我知道，新世紀福音戰士。”嚴敏微微一笑，“很有名，我知道。”
李路沈默無言，嚴敏問他為什麽不去拍照，她發現班上沒人才到這裏看看的。可李路話裏帶刺，因為不喜歡所以就不拍，沒有那麽多為什麽。
嚴敏點頭，“確實，不喜歡就不做。”
李路擡起頭看她，“什麽事都可以這樣，不喜歡，就不做？討厭就，逃避？”
“當然可以！這是你的人生。你不高興為什麽要去做，折磨自己嗎？”
李路怔楞片刻，低頭露出靦腆的笑。
嚴敏又問了一個官方的問題，她好奇說，畢業以後李路想做什麽？
李路停頓片刻，咬唇輕聲細語：“我想當老師。”像你一樣的老師。
嚴敏調侃，當老師太辛苦了。
李路看向女人的臉，“做什麽都辛苦，我就想，成為，這樣的人。”這句“像你”又沒有說出口。
“我等你的好消息。”女人笑道：“到時候我們說不定還能做同事。告訴你一個秘密，你以前的班主任曾經就是我的老師。整個學校只有我敢和他吵架，你之前看見了吧？其實，他以前不是這樣的……”她蹙眉嘀咕：“是啊，以前他不是這樣的。”
李路張嘴欲言又止，那句謝謝藏在心裏，最終沒好意思當面說出來。因為他發現嚴敏面露哀傷，在李路的思想裏，當一個人難過或是低落的時候，不要說話，不要出聲安慰，這樣反而能避免對方哭泣。
成年人有成年人的煩惱，誰都會有煩惱。大家都會有被安慰卻更想哭的時刻，這一點也不奇怪。
李路捏緊手裏的娃娃，糾結拘謹於一句感謝之中，沒能有膽說出來，是他這輩子的遺憾。
後來，李路唯一一次回母校是想看看嚴敏，結果得知她已經離職。沒人知道她去了哪裏，為什麽不當老師，反正確切消息是離開了周縣。
那時候他爹剛好宣布要二婚。
33、
時間終於來到他們相處的日子。
留了一級的李路才能和林山鈺同屆。
李路望著縣城湛藍的天空，對還是朋友關系且不是特別熟悉的林山鈺說：我明明，並不喜歡這裏。可是，好奇怪，畢業後居然還是會想念。
這時李路邀請林山鈺來母校，是因為一個人有點孤獨、有點害怕。雖然兩人結識不久，可他覺得林山鈺特別令人心安，再言對方性格開朗，舉止大方，和這樣的人同行才能獲取一些勇氣。
他對林山鈺說想來看看老朋友。
只是沒想到老朋友已經離開了。
“雨姐以前告訴我，人懷念的是戰友不是戰場。你可能想這裏的朋友了嘛。”林山鈺撓撓頭，“她是不是挺厲害？你別看她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像流氓一樣調戲你，其實，她是喜歡你才逗你玩的。”
“……山鈺，我騙了，你們，我騙了你和小雨。我在學校裏沒有朋友。你們兩個是我現在，僅有的朋友。”李路轉身對林山鈺說：“我從小到大都沒有朋友。嚴敏是唯一、唯一幫我的人，願意和我說話的人。我來是想道謝的，好像，已經晚了。”
林山鈺皺起眉頭，認真聽完他結結巴巴說一長段話，答：“不會吧，為什麽啊，你明明……你看上去挺好的啊，怎麽會沒有朋友呢。”
“你也說，只是，看上去嘛。”李路盯著腳尖，懊悔和後媽的兒子談論這個，要是被看不起，被嘲笑怎麽辦？
“你不懂！你知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所有人、全部的人，都只是看上去這麽回事而已！”林山鈺抱胸告訴他，“我看你是這麽回事就夠了，他們看不出你的好，就是有眼無珠。”
李路低下頭，“我，性格奇怪。”
林山鈺兩眼望著面前“瘦小”“無助”，像淋雨小狗般“可憐”的天降哥哥，他油然而生湧起一股保護欲。
雌雄莫辨，對於這個時期階段的李路而言，的確不算誇張的形容詞。
他總穿白色的T恤短袖，袖口寬松，能遮住他不算單薄的肩膀和手臂。用林山鈺高他小半頭的視角來看，本來就是四肢纖細修長，小小一只，惹人憐愛。
完了對方現在結結巴巴告訴你，以前被排擠，沒有朋友，林山鈺能不觸動嗎？
“你性格能有我姐奇怪？”林山鈺舉例子寬慰他，“你不要想這些有的沒的。”
李路還不清楚他們之間的事情，便笑道：小雨，她很奇怪嗎？
“我怎麽跟你說呢？我覺得奇怪不是貶義詞啊！我姐告訴我，所有人都只有特點，沒有優缺點。”林山鈺撓撓頭發，“比如你喜歡看動畫片，雖然內容挺獵奇的，可我覺得這很正常。每個人都有一些小小的癖好，口味不同怎麽算奇怪呢？就算奇怪又怎麽樣？人人都一樣，那不是滿大街的男的女的，為什麽要起名字呢？之所以我叫林山鈺，你叫李路，是因為每個人都不一樣啊！再說，他們為什麽不喜歡你啊，因為你看動畫片？”
李路思忖片刻，指著自己的臉，“他們，以前說我娘。還問我，是不是喜歡男人。”
林山鈺蹙眉，“你喜歡嗎？”
李路果斷搖搖頭，“我只喜歡……一個動漫人物。她是女生。”
“那不就得了！都是造謠的事，你為什麽信？”林山鈺笑容滿面，“你長啥樣，別人管不著！”他不確定地小聲問，“你……不會是被校園霸淩了吧？”
“可能吧。”李路想說，我被他們壓在地上打，他們踩我的肚子，脫我衣服，還想把我往廁所裏摁。結果話到嘴邊，只是淡然講出一句：“他們喜歡說我壞話。”
林山鈺止步，目光深邃，“然後呢？”
“他們問我，是不是喜歡一個男生。”李路看著他，“我巴不得，那個男的……”他不願當著新朋友的面說一些難聽的話，暴露自己的本性。
林山鈺神情嚴肅，握緊拳頭，還在不解地詢問：“你被欺負的時候沒有人幫你嗎？那你怎麽辦？那你當時怎麽辦？一個朋友都沒有嗎。”
李路難堪地扭頭，他覺得林山鈺這些話特別傷他自尊。朋友，沒有就沒有嘛，說得好像沒有就丟人似的。
“……不怎麽辦，我有網友，她們幫不了我的忙，所以我偶爾求菩薩。”李路半開玩笑糊弄這個話題，步伐加快，走在這條塑膠跑道上。
“我最不信牛鬼蛇神！最最最不信什麽老天爺、菩薩！你這麽聰明，不應該相信科學嗎？”林山鈺追上他，情不自禁用力握住李路看上去纖細但卻硬邦邦的手臂，“路哥，你是給他們欺負了嗎，他們考上哪個學校？在職高還是別的地方。”
李路微微蹙眉，“信什麽和智商沒關系吧……你難道，還想替我去找他麻煩？”
林山鈺沈聲，“為什麽不可以？我姐在外面認識很多人，可以幫你……”
“那我們，和他們有什麽，區別。”
李路退一步，心生不悅，他覺得自己可能看錯了林山鈺的為人。或許他們也是那樣混社會、不分青紅皂白欺負別人、我行我素不顧後果的“混混”。
其實初識時，李路並不是很熱情。
甚至有些細節上，李路厭煩林山鈺的個別習慣和行為。他也只能用“現充”二字往友情之間畫一條三八線，告誡自己也是勸慰林山鈺，他們可能合不來。
“……不好意思，我只是有點心急。”林山鈺折回手，“嚇到你了嗎，路哥。”
李路喘口氣，他下意識揉揉衣擺，手足無措地回：謝謝你，山鈺，我只是不喜歡你、你用這樣的幫我。
“沒事，以後我保護你。”林山鈺緩和氣氛站到他跟前，咧嘴笑道：“以前我跟你一樣很瘦，個頭不高，雨姐天天催我鍛煉，還幫我拉伸，我天天打籃球，初中不知道什麽原因，坐火箭一樣噌噌長高！”
“我不瘦。”李路就是排斥林山鈺的語言表達，對方常常會露出過於善意的笑容，誇他眼睛大皮膚白，無非是把他當弱者對待，這一點讓李路極其不舒服。
他和生活中大部分人一樣，看不起自己的個頭和臉。李路這樣敏感地想。
李路少言，林山鈺知道。
即使林山鈺仍然喋喋不休問，可李路惜字如金答，畢竟沒有見到嚴敏，他難免有些失落。
兩人坐公交車到環南路口下，剛好撞見周雨打桌球回來，她叼著煙，手插口袋走路，消瘦的身板配上厭世的臉，李路楞了一下，指著她嘀咕：是小雨嗎。
林山鈺順勢激動搖手，“雨姐！怎麽才回來啊？”
“叫什麽，大街上的。”周雨走到垃圾桶邊上滅了煙，三人聚集，她隨口問李路見到以前老朋友了嗎？
林山鈺尷尬沒搭腔，李路淡然道：沒有，她已經，離職了。
“你說的朋友是老師嗎？”周雨毫不在意哦了一下，“回家吧，我餓了。”
“要不去我家吧，我做飯給你們吃。”李路邀請道：“剛好，我爸也不在家。”
林山鈺斜眼征求周雨意見，周雨默了片刻，昂了聲，跟在李路身後。
三人第一次同聚坐在桌上吃飯。
李路知道林山鈺遲早會將這件事告訴給周雨聽，他深思熟慮後還是講述了自己的初中生活。
李路盡量平淡、簡單敘述，即使是揭開自己的傷疤，他卻仍想找同齡人傾訴。發洩情緒就像大壩裂開一個小口，隨之而來的是無法阻止的洪流慢慢摧毀墻壁。
“原來你爸是這樣的人嗎。”林山鈺失落，畢竟他渴望得到一個新爸爸，沒想到二婚又遇上不負責任的男人。即使意料之中，但難免會有惆悵。
周雨放下筷子，“主要是你的問題。”
“我？”
“你有改變自己嗎？嘗試去溝通，大聲告訴他們，你不是娘炮，你沒有錯。”
李路想起還手那次經歷，點點頭，“我知道，總是沈默，沒有辦法。”
周雨接著道：“說來說去他們不就是因為你的長相而霸淩你嗎？為什麽我們姐弟倆說你臉的時候，你只是不高興卻不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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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長時間的回憶，講他們在一起的故事。
還有，這個月可能是一周兩更。謝謝朋友們一直以來的支持，愛你們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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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當年李路成績優異卻無端留級，再返校時，嚴敏仍然教他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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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雖然不是霸淩他的那一批，但仍然受上屆學長學姐影響，似乎都不怎麽喜歡他。世界是巨大的謠言地。他離開的這一年任何猜測都有，回來這些話語膨脹，在新班級裏傳得沸沸揚揚。
但是李路仍如從前，不搭理。
外面熙熙攘攘笑哈哈，李路捧著一個黃頭發紅衣服的娃娃自言自語，頭頂突然傳來一聲“在幹嘛”的聲音，他嚇一跳，隨後看見嚴敏微笑的臉。
李路下意識藏起手裏東西，尷尬道：“沒幹，什麽。”
“你在和你的朋友說話。”
李路微張嘴，“差、差不多吧。”
“她叫什麽名字。”
“惣流·明日香·蘭格雷。”李路補充道：“我平時叫她Asuka，是動漫……”
“我知道，新世紀福音戰士。”嚴敏微微一笑，“很有名，我知道。”
李路沈默無言，嚴敏問他為什麽不去拍照，她發現班上沒人才到這裏看看的。可李路話裏帶刺，因為不喜歡所以就不拍，沒有那麽多為什麽。
嚴敏點頭，“確實，不喜歡就不做。”
李路擡起頭看她，“什麽事都可以這樣，不喜歡，就不做？討厭就，逃避？”
“當然可以！這是你的人生。你不高興為什麽要去做，折磨自己嗎？”
李路怔楞片刻，低頭露出靦腆的笑。
嚴敏又問了一個官方的問題，她好奇說，畢業以後李路想做什麽？
李路停頓片刻，咬唇輕聲細語：“我想當老師。”像你一樣的老師。
嚴敏調侃，當老師太辛苦了。
李路看向女人的臉，“做什麽都辛苦，我就想，成為，這樣的人。”這句“像你”又沒有說出口。
“我等你的好消息。”女人笑道：“到時候我們說不定還能做同事。告訴你一個秘密，你以前的班主任曾經就是我的老師。整個學校只有我敢和他吵架，你之前看見了吧？其實，他以前不是這樣的……”她蹙眉嘀咕：“是啊，以前他不是這樣的。”
李路張嘴欲言又止，那句謝謝藏在心裏，最終沒好意思當面說出來。因為他發現嚴敏面露哀傷，在李路的思想裏，當一個人難過或是低落的時候，不要說話，不要出聲安慰，這樣反而能避免對方哭泣。
成年人有成年人的煩惱，誰都會有煩惱。大家都會有被安慰卻更想哭的時刻，這一點也不奇怪。
李路捏緊手裏的娃娃，糾結拘謹於一句感謝之中，沒能有膽說出來，是他這輩子的遺憾。
後來，李路唯一一次回母校是想看看嚴敏，結果得知她已經離職。沒人知道她去了哪裏，為什麽不當老師，反正確切消息是離開了周縣。
那時候他爹剛好宣布要二婚。
33、
時間終於來到他們相處的日子。
留了一級的李路才能和林山鈺同屆。
李路望著縣城湛藍的天空，對還是朋友關系且不是特別熟悉的林山鈺說：我明明，並不喜歡這裏。可是，好奇怪，畢業後居然還是會想念。
這時李路邀請林山鈺來母校，是因為一個人有點孤獨、有點害怕。雖然兩人結識不久，可他覺得林山鈺特別令人心安，再言對方性格開朗，舉止大方，和這樣的人同行才能獲取一些勇氣。
他對林山鈺說想來看看老朋友。
只是沒想到老朋友已經離開了。
“雨姐以前告訴我，人懷念的是戰友不是戰場。你可能想這裏的朋友了嘛。”林山鈺撓撓頭，“她是不是挺厲害？你別看她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像流氓一樣調戲你，其實，她是喜歡你才逗你玩的。”
“……山鈺，我騙了，你們，我騙了你和小雨。我在學校裏沒有朋友。你們兩個是我現在，僅有的朋友。”李路轉身對林山鈺說：“我從小到大都沒有朋友。嚴敏是唯一、唯一幫我的人，願意和我說話的人。我來是想道謝的，好像，已經晚了。”
林山鈺皺起眉頭，認真聽完他結結巴巴說一長段話，答：“不會吧，為什麽啊，你明明……你看上去挺好的啊，怎麽會沒有朋友呢。”
“你也說，只是，看上去嘛。”李路盯著腳尖，懊悔和後媽的兒子談論這個，要是被看不起，被嘲笑怎麽辦？
“你不懂！你知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所有人、全部的人，都只是看上去這麽回事而已！”林山鈺抱胸告訴他，“我看你是這麽回事就夠了，他們看不出你的好，就是有眼無珠。”
李路低下頭，“我，性格奇怪。”
林山鈺兩眼望著面前“瘦小”“無助”，像淋雨小狗般“可憐”的天降哥哥，他油然而生湧起一股保護欲。
雌雄莫辨，對於這個時期階段的李路而言，的確不算誇張的形容詞。
他總穿白色的T恤短袖，袖口寬松，能遮住他不算單薄的肩膀和手臂。用林山鈺高他小半頭的視角來看，本來就是四肢纖細修長，小小一只，惹人憐愛。
完了對方現在結結巴巴告訴你，以前被排擠，沒有朋友，林山鈺能不觸動嗎？
“你性格能有我姐奇怪？”林山鈺舉例子寬慰他，“你不要想這些有的沒的。”
李路還不清楚他們之間的事情，便笑道：小雨，她很奇怪嗎？
“我怎麽跟你說呢？我覺得奇怪不是貶義詞啊！我姐告訴我，所有人都只有特點，沒有優缺點。”林山鈺撓撓頭發，“比如你喜歡看動畫片，雖然內容挺獵奇的，可我覺得這很正常。每個人都有一些小小的癖好，口味不同怎麽算奇怪呢？就算奇怪又怎麽樣？人人都一樣，那不是滿大街的男的女的，為什麽要起名字呢？之所以我叫林山鈺，你叫李路，是因為每個人都不一樣啊！再說，他們為什麽不喜歡你啊，因為你看動畫片？”
李路思忖片刻，指著自己的臉，“他們，以前說我娘。還問我，是不是喜歡男人。”
林山鈺蹙眉，“你喜歡嗎？”
李路果斷搖搖頭，“我只喜歡……一個動漫人物。她是女生。”
“那不就得了！都是造謠的事，你為什麽信？”林山鈺笑容滿面，“你長啥樣，別人管不著！”他不確定地小聲問，“你……不會是被校園霸淩了吧？”
“可能吧。”李路想說，我被他們壓在地上打，他們踩我的肚子，脫我衣服，還想把我往廁所裏摁。結果話到嘴邊，只是淡然講出一句：“他們喜歡說我壞話。”
林山鈺止步，目光深邃，“然後呢？”
“他們問我，是不是喜歡一個男生。”李路看著他，“我巴不得，那個男的……”他不願當著新朋友的面說一些難聽的話，暴露自己的本性。
林山鈺神情嚴肅，握緊拳頭，還在不解地詢問：“你被欺負的時候沒有人幫你嗎？那你怎麽辦？那你當時怎麽辦？一個朋友都沒有嗎。”
李路難堪地扭頭，他覺得林山鈺這些話特別傷他自尊。朋友，沒有就沒有嘛，說得好像沒有就丟人似的。
“……不怎麽辦，我有網友，她們幫不了我的忙，所以我偶爾求菩薩。”李路半開玩笑糊弄這個話題，步伐加快，走在這條塑膠跑道上。
“我最不信牛鬼蛇神！最最最不信什麽老天爺、菩薩！你這麽聰明，不應該相信科學嗎？”林山鈺追上他，情不自禁用力握住李路看上去纖細但卻硬邦邦的手臂，“路哥，你是給他們欺負了嗎，他們考上哪個學校？在職高還是別的地方。”
李路微微蹙眉，“信什麽和智商沒關系吧……你難道，還想替我去找他麻煩？”
林山鈺沈聲，“為什麽不可以？我姐在外面認識很多人，可以幫你……”
“那我們，和他們有什麽，區別。”
李路退一步，心生不悅，他覺得自己可能看錯了林山鈺的為人。或許他們也是那樣混社會、不分青紅皂白欺負別人、我行我素不顧後果的“混混”。
其實初識時，李路並不是很熱情。
甚至有些細節上，李路厭煩林山鈺的個別習慣和行為。他也只能用“現充”二字往友情之間畫一條三八線，告誡自己也是勸慰林山鈺，他們可能合不來。
“……不好意思，我只是有點心急。”林山鈺折回手，“嚇到你了嗎，路哥。”
李路喘口氣，他下意識揉揉衣擺，手足無措地回：謝謝你，山鈺，我只是不喜歡你、你用這樣的幫我。
“沒事，以後我保護你。”林山鈺緩和氣氛站到他跟前，咧嘴笑道：“以前我跟你一樣很瘦，個頭不高，雨姐天天催我鍛煉，還幫我拉伸，我天天打籃球，初中不知道什麽原因，坐火箭一樣噌噌長高！”
“我不瘦。”李路就是排斥林山鈺的語言表達，對方常常會露出過於善意的笑容，誇他眼睛大皮膚白，無非是把他當弱者對待，這一點讓李路極其不舒服。
他和生活中大部分人一樣，看不起自己的個頭和臉。李路這樣敏感地想。
李路少言，林山鈺知道。
即使林山鈺仍然喋喋不休問，可李路惜字如金答，畢竟沒有見到嚴敏，他難免有些失落。
兩人坐公交車到環南路口下，剛好撞見周雨打桌球回來，她叼著煙，手插口袋走路，消瘦的身板配上厭世的臉，李路楞了一下，指著她嘀咕：是小雨嗎。
林山鈺順勢激動搖手，“雨姐！怎麽才回來啊？”
“叫什麽，大街上的。”周雨走到垃圾桶邊上滅了煙，三人聚集，她隨口問李路見到以前老朋友了嗎？
林山鈺尷尬沒搭腔，李路淡然道：沒有，她已經，離職了。
“你說的朋友是老師嗎？”周雨毫不在意哦了一下，“回家吧，我餓了。”
“要不去我家吧，我做飯給你們吃。”李路邀請道：“剛好，我爸也不在家。”
林山鈺斜眼征求周雨意見，周雨默了片刻，昂了聲，跟在李路身後。
三人第一次同聚坐在桌上吃飯。
李路知道林山鈺遲早會將這件事告訴給周雨聽，他深思熟慮後還是講述了自己的初中生活。
李路盡量平淡、簡單敘述，即使是揭開自己的傷疤，他卻仍想找同齡人傾訴。發洩情緒就像大壩裂開一個小口，隨之而來的是無法阻止的洪流慢慢摧毀墻壁。
“原來你爸是這樣的人嗎。”林山鈺失落，畢竟他渴望得到一個新爸爸，沒想到二婚又遇上不負責任的男人。即使意料之中，但難免會有惆悵。
周雨放下筷子，“主要是你的問題。”
“我？”
“你有改變自己嗎？嘗試去溝通，大聲告訴他們，你不是娘炮，你沒有錯。”
李路想起還手那次經歷，點點頭，“我知道，總是沈默，沒有辦法。”
周雨接著道：“說來說去他們不就是因為你的長相而霸淩你嗎？為什麽我們姐弟倆說你臉的時候，你只是不高興卻不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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