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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現實的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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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現實的延續

在沒有林山鈺闖入世界之前,李路把情感全都寄托在明日香的身上。

他的童年小學初中生活,就宛如封閉匣子一樣沈溺於自己的世界。看不見周遭事物,聽人說悲哀他會疑問為什麽,聽人說煩惱他也不理解。更不會有在意的人。他的共情能力只能隔著屏幕,看電影動情流淚,看動漫感到熱血,看雜志會感慨。

以前有同學辱罵李路是“沈浸在虛擬世界不能自拔”的可憐蟲。

他確實時常感到不安。

傷核是基於閾限空間的一種衍生形式。感到寂寞的時候李路喜歡把自己放置在那個房間,坐在窗邊看周縣遮陽蔽日的風景樹被風吹的沙沙作響。

有時斑駁的樹影也會灑在他的臉旁,他不會躲避。

夢是什麽?那是現實的延續。

現實又是什麽?那是夢的終結。

小時候李路端坐在電腦前,他清楚知道自己喜歡明日香,很喜歡。看到她說“我可以一個人很好的活下去”,他會哭泣,會心痛,可是“她”不存在於現實。

是夢的終結。

忽然有一天,林山鈺闖入了他的世界,找他玩,陪他笑,還樂意與他一起看別人口裏無聊奇怪的動漫。

是現實的延續。

兜兜轉轉這麽多年,李路沒想到現實會終結,夢也會破碎。

李路將那張銀行卡塞在林山鈺懷裏,狼狽地捂著眼睛。淚水打轉,男人的尊嚴全無,當時他也才二十四歲,在七年感情長跑裏,他累過、哭過、痛過、笑過、瘋過,如今平平淡淡時要分開,如今對方連錢都不願意拿自己的時候,李路才知道自己還是那麽軟弱。

他嘴唇囁嚅哆嗦著,“我們未來,還是朋友吧?我們爸媽吵架的時候,我心裏也不舒服,你說阿姨想離婚,我理解她,我爸工作忙,人也大男子主義……”李路吸口氣咳嗽,肩膀都在顫抖,“山鈺,我不是一個好男朋友,我總是強制你做不喜歡的事情,我知道你累,可我還是想讓你陪著我,就這樣陪著我……”

林山鈺怔楞片刻,目光呆滯放下手裏的招商卡,他回神嘩啦啦撕掉了離職信,將這個不再瘦小男人攬入懷中。

“別說傻話。”林山鈺心如刀絞,用手無力地揩拭他臉蛋,“這麽大的人還哭。”

李路在大學的時候就突然毫無征兆似的瘋長,即使臉蛋依舊青春甜美,但身材跟他工程師的爹一樣,高挑結實。脫掉衣服的時候,林山鈺都能看到他清清楚楚的腹肌和小臂隆起的肌肉,雖然不如他的身材健美,但也是男人中較為美觀的。

這是一個同樣一米八的男人。

從小開始,李路照顧自己的日子多,擡煤氣搬水桶,小升初的時候學會做飯,重達五十斤的米說搬就搬,還能輕輕松松扛上階梯。李路並不體弱,他只是長得像難產去世的媽媽。

所有人都說李路可憐,出生沒有媽。

但是李路在年幼的時候就有了超前的思想,丁點大的他對父親說:都說我沒有媽媽可憐,為什麽我的媽媽不可憐?我失去的只是媽媽,她失去的可是生命。

再大一些李路更為成熟,他不理解為什麽那個為自己而死的偉大女人沒有姓名,她死後就成了背景板,用來烘托他可憐的背景板。

甚至她只是李家的老婆,只是李路的媽媽,沒有人再記得她叫周賽男。

李路如同母親那樣堅韌而獨特,萬事擋在林山鈺前面。久而久之就會讓林山鈺不悅,因為他覺得李路跟他父親一樣,都有些大男子主義。

林山鈺總是出神地想,李路太過擔當,甚至與人相處起來都會忽視他那張幼態的臉龐。

“我沒有要跟你分開。”

李路皺眉痛苦地說:“我知道,我知道我們現在就像爸媽一樣。出了櫃就像結了婚,見面煩,總是吵,但卻分不開。”

林山鈺深呼吸,“你太敏感了,我只是想出去走走。”

“還會回來嗎?”

林山鈺啞聲,“當然會了。”

“你回答我剛剛的問題……”李路捋順呼吸,再度問林山鈺愛不愛他。

4、

林山鈺覺得李路本人就像他的智齒,十分晚熟。

畢竟李路二十七歲忽然開始重視起外貌,還認認真真學習穿搭,拿快遞的次數越來越多,連路過的保安都以為李老師是要迎來春天了。

老男人總是拿著掉漆的保溫杯,哢咳吐出一口陳年老痰,他與李老師不怎麽熟悉,只能經常沖林山鈺調侃,你什麽時候把你嫂子喊過來露露面。

李路偶爾會搗鼓自己柔順的頭發,林山鈺註視著站鏡子前認真抹發蠟的哥哥,還總湊過去,兩人擠在框架裏,他一本正經對鏡子喊自己一聲“嫂子”。

“山鈺……你討厭。”

林山鈺逗李路開心的日子特別多,畢竟林山鈺心情好就格外幽默開朗。

第一天比賽,他們三中的體育生個個打了雞血般,拿下兩個第一,還有三個晉級賽。林山鈺喜上眉梢,春風得意,掛脖子上的校牌都樂呵亮出來,吃飯都沒摘。

在飯店包廂的時候他難得大方,給每人買了一杯奶茶,還當場承諾,誰能拿第一回去的,到時候晚上訓練減二十分鐘,為期三個月。

雖然林山鈺聽李路的話,盡量不和這群堪稱小混混的體育生玩得太近,但是沒辦法,他每天都在和這群早熟且活潑的孩子們打交道,很難不生出感情。

夜裏林山鈺跟別校的體育老師喝了幾杯,腳步踉蹌回到酒店,倒在柔軟床上的時候他下意識喊了句“小路”。反應過來自己在市裏帶隊比賽,他懵圈坐起來,磨磨蹭蹭地掏手機給李路打電話。

“餵,山鈺。”

林山鈺沙啞的聲音不太好聽,“餵?小路……”

李路冷淡瞥一眼講臺底下自習的學生們,整體還算安靜,他擺正臉走到了教室外面,嘴裏的話溫度十足,“喝酒了嗎。”

“遇上幾個老熟人,一中的。”林山鈺傻笑翻身,拍了拍自己灼熱的肚皮,呼出一口充滿酒氣的長嘆,驕傲又得意地報備:“今天,兩個第一,還有晉級賽。”

李路不解風情,有些失落地反問:“那是不是要四天之後才能回來?”

“哎呀,四天就跟風一樣,吹一下就過去了。”林山鈺嬉笑做吹氣的聲音。

可李路只知道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他哀嘆時間之久,一步步走到走廊盡頭。風景正好,天上星星如鉆石,月光皎潔,這裏是四樓,校園附近全是梧桐樹,高聳入雲倒是不至於,但能入教學樓。

李路百無聊賴打電話,伸手勾一片,無意識摘下,在手裏掂量孤零零的葉片,接著詢問:“你一個人睡啊?”

“有報銷我幹嘛跟人擠一間啊。”

李路嗤笑覺得有道理,他沈默一會兒,極其小聲說:“我想你了。”

林山鈺樂呵,畢竟這才第一晚呢。

“我就是想你了,想摸摸你。”

“……”

“你昨天要是讓我做,我也不會這樣想了。”李路有些委屈,“我今天一個人在宿舍,好孤獨,好害怕。”

林山鈺一楞,擡起醉醺醺的眼皮,“別來這套啊,我已經不上當了。”

李路不甘心反問,“你不想我嗎。”

林山鈺鼻音濃重地嘆息,“想……”他煽情調侃:“我怎麽會不想你嘛,哥哥。”

窮追不舍的李路問有多想?林山鈺絞盡腦汁,想不出什麽新鮮詞來調情,他只能笑起來,翻身再重覆一遍,“反正很想你很想你,想你想你。”

李路突然眼神一暗,誘導性說:“手機外放,放到一旁。”

林山鈺不解問他幹嘛?此刻李路屬性爆發,動人的雙眸靜靜看著手中梧桐葉,突然,他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縫,壓著原本就低沈的嗓音,“我想聽你自己弄……”

林山鈺懵了半秒,閉上眼發出悶悶的笑,“又要玩這個啊,你不是晚自習嗎。”

“山鈺,聽話。”

林山鈺皺眉望著酒店陌生的天花板,他心想到底是誰不聽話,總是無時無刻想這些邪惡的事情?不過這麽多年他已經十分了解李路的脾性,沒辦法,只能聽其所言,將手機放置在耳邊,手開始沒-入寬松的運動褲-邊。

夜晚的風吹拂,樹葉颯颯作響,這一棟的晚自習都極其安靜,偶爾傳來幾聲男孩女孩的嬉笑,但很快就會平息。

李路在黑暗中扶了一下眼鏡,他隱忍的側臉隱藏在漆黑走廊,微弱的月色讓他整個人籠罩在某些無名之緒裏,仿佛鍍了一層神秘而妖艷的光,“寶貝,聲音呢?”

“媽的,我喝了酒,硬不起來。”

“……”

之後掛了電話愁眉苦臉的李路準備回教室。

他習以為常先在窗口觀察,順利發現來回遞紙條講話嬉笑的兩人。他表情一冷,走進去用犀利地目光盯著那個女生,隨後,再將視線放在另一個少年的身上。

李路快準狠走進去,向女生伸手,示意三秒,對方才不情不願將傳話的本子交出來。

“跟我來來辦公室,你,還有……”李路用手指點了點她的同桌,“你。”走出去時李老師還嚴肅敲了一下鐵門,“所有人認真寫習題!”

李路坐在辦公室位置上,他眼神不善來回觀察兩人的表情,若要早戀談戀愛,他要考慮考慮將兩人拆開坐了。

“曾超,這次月考你是倒數第一,你知不知道下次考試就是淘汰,普通班的人都在想方設法擠進重點班,你就會是那個被取代的人。”兇完低著頭的少年,李路話語放柔一點對女生說:“你怎麽會跟這種人瞎鬧,這次物理你退步了,知道嗎?”

女同學似乎有點不安,背著手,不敢直視嚴師的眼睛。

少年站在女生的身後,唯唯諾諾,完全沒有剛剛傳紙條的活潑,他的怯懦讓李路心生不悅。

李路一直把男人分為兩種:一種是林山鈺那種活潑開朗、陽剛聰慧、大大方方的,另一種就是拿不出的。

李路不喜歡如此沒有責任感的男生,見他們都不說話,表情卻皆“死不悔改”的模樣,他只能板起臉翻開收來的本子,哪知道女生為難地發出一聲“別”。

李路頓了一下,非常尊敬她道:“如果你自己承認,我就不看你東西了。”

“……承認什麽?”女孩直起腰桿,瞪大眼睛,往後詫異地看向白凈的少年,指著自己驚訝,“老師,你不會懷疑……”

少年同樣一楞,有點哭笑不得。

李路皺起眉,翻開這張疑點重重的本子,結果令他瞠目結舌。映入眼簾,居然畫的是兩個Q版漫畫男孩親嘴,下面還貼心標註:物理老師and體育老師

顯示物理老師的小人帶著眼睛框,畸形大大的眼睛,愛心還用紅色筆畫的,他們兩人的對話就寫在旁邊。

少年的字跡潦草,李路一眼就認出來這是出自曾超之手,他在上面寫著:

——為什麽把班主任畫成少蘿?

李路內心叫罵不疊,氣上心頭,恨短視頻時代讓他們過於早熟,全是網絡爛梗,居然還用在他身上?可惡!豈有此理!我怎麽會是這樣的人物形象?好歹也畫帥氣正常一點啊!他胸口起伏,再往下看女同學的回覆:

——啥叫過度女性化呀?這是卡哇伊正太。

李路合上本子,撐了撐下滑的眼鏡,格外無語道:這成何體統?這像樣子嗎?明天你們站著上課,還有,我會重新編排位置,以後不許在自習時間講小話。

女生揉捏自己耳垂,“……對不起。”

“林老師是我的同事,他更是我多年的家人。”李路講起官場話來毫不臉紅,嚴肅教育道:“你們高中生雖然還沒有成年,但我知道你們什麽都懂。老師不幹涉你們的思想自由,老師更沒權利強制剝奪你們的觀念,但請你們也給老師一點尊重。”

兩人尷尬到臉通紅,女同學羞愧不已頻頻點頭,走出去時,李路忽然喊住她,“不過黎曉,一碼歸一碼,你很有畫畫天賦,希望下次黑板報你積極踴躍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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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柔的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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