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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擋刀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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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擋刀的震撼

玄色的靴底踩過青石板上的血跡,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印子,像極了段敬之此刻紊亂的心緒。他抱著宋煜疾步穿過王府的回廊,夜晚的風卷起他的衣擺,將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和宋煜身上的青草香揉在一起,刺得他鼻腔發緊,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懷裏的人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可段敬之卻覺得手臂沈甸甸的——那是宋煜的血,溫熱地浸透了他的衣襟,順著他的手臂滑落,滴在回廊的欄桿上,暈開一小片暗紅。他低頭,能看到宋煜蒼白的側臉,長長的睫毛垂在眼下,像脆弱的蝶翼,連呼吸都變得微弱。

“快!再快些!”段敬之對著前面引路的侍衛低吼,聲音裏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慌亂。他這輩子經歷過無數生死,親手斬殺過的敵人不計其數,可從未像此刻這樣,因為一個人的傷勢而慌了神。

侍衛不敢耽擱,加快腳步,很快就到了主院暖閣。太醫早已提著藥箱等候在門口,見段敬之抱著宋煜進來,連忙上前:“王爺,快將側妃放在榻上,臣這就診治!”

段敬之小心翼翼地將宋煜放在鋪著白狐裘的軟榻上,動作輕柔得仿佛怕碰碎了一件稀世珍寶。他下意識地想伸手去碰宋煜受傷的胳膊,卻在指尖即將碰到紗布時停住了——他怕自己力氣太大,弄疼了他。

“王爺,您先退後些,臣要為側妃拔鏢止血。”太醫一邊打開藥箱,一邊輕聲提醒。

段敬之卻沒有動,只是蹲在榻邊,緊緊握住宋煜沒受傷的那只手。宋煜的手指冰涼,卻下意識地蜷縮起來,輕輕攥住了他的拇指,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這個細微的動作,讓段敬之的心猛地一揪,原本冷硬的眼神瞬間軟了下來。

“本王在這兒等著。”他的聲音低沈,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有任何情況,立刻稟報。”

太醫楞了一下,隨即躬身應下。他行醫多年,見過無數權貴,卻從未見過宸王這般模樣——那個傳聞中殘暴冷血、視人命如草芥的王爺,此刻竟像個普通的擔憂親人的男子,守在病床邊,連眼神都變得柔和。

暖閣裏的炭火燃得正旺,赤紅的火星在炭盆裏跳躍,將整個房間烘得暖意融融。可段敬之卻覺得渾身發冷,尤其是握著宋煜冰涼手指的地方,冷得他心慌。他看著太醫拿出銀針,小心翼翼地刺入宋煜的穴位止血,看著宋煜因為疼痛而微微蹙眉,看著他蒼白的唇瓣抿成一條直線,心裏像被鈍刀割一樣疼。

他想起剛才在冷香院的場景——飛鏢帶著冷光射向自己時,他本可以躲開,可宋煜卻像瘋了一樣撲過來,用自己的胳膊擋住了那致命的一擊。那個平時連走路都怕摔、看到蟲子都會哭的傻子,竟然會毫不猶豫地替他擋刀。

這個問題像一根刺,紮在段敬之的心裏,讓他坐立難安。他見過太多人為了權力、為了利益而背叛他,也見過太多人因為害怕他而趨炎附勢,可他從未見過有人會為了他這個“殘暴的王爺”,不顧自己的性命。

尤其是,這個人還是個心智不全的傻子。

段敬之的目光落在宋煜攥著他拇指的手上——那只手很小,指節纖細,指甲修剪得幹幹凈凈,掌心還有一點薄繭,是平時做紙鳶、翻書磨出來的。他想起之前在書房,宋煜笨手笨腳地磨墨,打翻了硯臺,墨汁弄臟了他的朝服;想起月下,宋煜坐在石凳上哼著童謠,眼神純凈得像月光;想起宮宴上,宋煜害怕地躲在他身後,攥著他的衣角不肯松手……

那些畫面像走馬燈一樣在他腦海裏閃過,每一個畫面裏的宋煜,都是純真的、依賴的、甚至有些怯懦的。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在生死關頭,卻選擇了保護他。

“王爺,”太醫的聲音打斷了段敬之的思緒,“飛鏢已經拔出來了,傷口也處理好了,只是側妃失血過多,需要好好休養,短時間內不能再受驚嚇。”

段敬之回過神,連忙問道:“他什麽時候能醒?”

“不好說,”太醫收拾著藥箱,“側妃本身體質就弱,這次又受了驚嚇和外傷,若是能安穩睡一覺,或許明天就能醒。若是一直昏迷,怕是要請太醫院的院判來會診。”

段敬之點了點頭,揮了揮手讓太醫退下,只留下一個貼身侍衛在門外候命。暖閣裏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炭盆裏火星爆裂的細微聲響,還有宋煜微弱的呼吸聲。

段敬之依舊蹲在榻邊,沒有松開宋煜的手。他看著宋煜蒼白的臉,伸手,小心翼翼地替他拂開額前散落的碎發。指尖觸碰到的肌膚冰涼,讓他下意識地皺起眉頭。他起身,將榻邊的錦被往上拉了拉,蓋住宋煜的肩膀,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呵護一件易碎的瓷器。

就在這時,宋煜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喉嚨裏發出一絲微弱的囈語:“王……王爺……別……別生氣……”

段敬之的心猛地一緊,連忙俯身,將耳朵湊到宋煜的嘴邊:“我在,我沒生氣。”

宋煜似乎聽到了他的聲音,眉頭漸漸舒展開,嘴角甚至微微勾起了一點弧度,攥著他拇指的手也松了些,呼吸變得平穩起來。

段敬之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裏那股莫名的煩躁和震撼再次湧了上來。他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月光。夜色已深,王府裏一片寂靜,只有遠處傳來的打更聲,斷斷續續地飄進暖閣。

他想起剛才侍衛匯報的情況——刺客是丞相派來的,目標是他的性命。丞相與他積怨已久,多次在朝堂上與他作對,這次竟然敢派人潛入王府行刺,顯然是有恃無恐。

換做平時,段敬之此刻應該在籌劃如何報覆,如何讓丞相付出慘痛的代價。可現在,他滿腦子都是宋煜替他擋刀的畫面,滿腦子都是那個問題——為什麽?

一個連自己都保護不了的傻子,為什麽會拼了命地保護他?

難道僅僅是因為他偶爾的施舍,比如一塊糖、一件新衣服?還是因為宋煜真的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依賴他、信任他,甚至……把他當成了可以依靠的人?

這個念頭讓段敬之的心跳猛地加速。他從未被人如此依賴過,也從未被人如此毫無保留地信任過。在他的世界裏,所有人都是帶著目的接近他,要麽是為了權力,要麽是為了利益,要麽是為了保命。只有宋煜,這個心智不全的傻子,對他沒有任何要求,只是單純地依賴他、信任他,甚至在生死關頭保護他。

段敬之轉身,再次走到榻邊,蹲下身,仔細看著宋煜的臉。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宋煜的臉上,將他的肌膚映得近乎透明,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看起來格外純凈、格外脆弱。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宋煜受傷的胳膊上纏著的紗布——那裏還殘留著淡淡的藥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就是這條胳膊,替他擋住了致命的飛鏢,替他承受了本該屬於他的傷痛。

段敬之的手指微微顫抖。他突然意識到,從什麽時候開始,這個他原本只當作“欺騙者”“玩物”的傻子,已經在他心裏占據了不一樣的位置。他不再是那個可以隨意丟棄、隨意羞辱的棋子,而是一個會讓他擔心、讓他慌亂、讓他震撼的人。

“你到底……想幹什麽?”段敬之低聲呢喃,語氣裏滿是困惑,還有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在意,“一個傻子,為什麽要做這些?”

宋煜似乎聽到了他的話,在睡夢中輕輕“嗯”了一聲,然後往他的方向靠了靠,像只尋求溫暖的小貓。

段敬之看著他的動作,心裏那點困惑漸漸被一種奇異的情緒取代——那是一種混合著心疼、在意和慌亂的情緒,像藤蔓一樣,緊緊纏繞著他的心臟,讓他無法呼吸,卻又不想掙脫。

他站起身,走到炭盆邊,添了幾塊銀絲炭。火焰重新旺了起來,將暖閣裏的溫度又提高了幾分。他知道,宋煜怕冷,尤其是現在受了傷,更不能著涼。

做完這一切,他又回到榻邊,重新握住宋煜的手。這一次,他沒有再起身,而是就著榻邊的矮凳坐了下來,眼神緊緊鎖在宋煜的臉上,一刻也不肯離開。

窗外的月光漸漸西沈,暖閣裏的炭火依舊燃著,映得段敬之的側臉忽明忽暗。這個曾經視人命如草芥的王爺,此刻像個守護珍寶的騎士,守在一個傻子的床邊,一夜未眠。

天快亮的時候,宋煜的手指輕輕動了動,呼吸也變得均勻起來。段敬之立刻湊上前,輕聲問道:“煜兒?你醒了嗎?”

宋煜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神還有些迷茫,看了看段敬之,又看了看自己受傷的胳膊,楞了好一會兒,才小聲開口:“王……王爺?”

“我在。”段敬之的聲音瞬間軟了下來,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感覺怎麽樣?胳膊還疼嗎?”

宋煜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眼神裏滿是擔憂:“王爺……你沒事吧?那個……那個壞人沒有傷到你吧?”

段敬之的心猛地一震。這個傻子,剛醒過來,第一句話不是關心自己的傷勢,而是關心他有沒有事。

他看著宋煜純凈的眼神,看著他因為擔心而微微蹙起的眉頭,心裏那根名為“震撼”的弦,再次被狠狠撥動。他張了張嘴,想罵他傻,想質問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可話到嘴邊,卻只化作了一句低沈的:“我沒事。”

宋煜聽到這句話,瞬間笑了起來。那笑容很輕,卻像春日裏的陽光,一下子驅散了暖閣裏的沈悶。他伸出沒受傷的手,輕輕碰了碰段敬之的臉頰,小聲道:“沒事就好……我還以為……還以為你會受傷呢。”

段敬之的身體僵住了。指尖的溫度溫熱,帶著一絲顫抖,卻像電流一樣,順著他的臉頰傳遍全身,讓他的心跳瞬間失控。他看著宋煜的笑容,看著他眼底的純粹,突然明白了——這個傻子,或許什麽都不懂,不懂權謀,不懂算計,不懂人心險惡,可他懂依賴,懂信任,懂用自己最笨拙的方式去保護自己在意的人。

而這個人,偏偏是他。

段敬之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神裏的困惑和震撼已經被一種覆雜的情緒取代——那是在意,是心疼,是連他自己都無法否認的、對這個傻子的特殊情愫。

他知道,從宋煜替他擋下飛鏢的那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樣了。他再也不能把宋煜當作無關緊要的棋子,再也不能無視他的存在。這個傻子,已經像一顆種子,在他心裏發了芽,再也無法拔除。

“好好休息。”段敬之握住宋煜的手,輕輕拍了拍,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溫柔,“我不走,就在這兒陪著你。”

宋煜點了點頭,安心地閉上眼睛,很快又睡了過去。這一次,他的呼吸平穩,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顯然是徹底放下了心防。

段敬之看著他熟睡的模樣,心裏的煩躁和震撼漸漸平息,只剩下一種奇異的平靜。他坐在榻邊,握著宋煜的手,眼神專註而溫柔,仿佛要將這個人的模樣,牢牢刻在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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