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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短暫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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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短暫的溫柔

暖閣裏的炭火燃得愈發柔和,赤紅的火星在炭盆裏輕輕跳動,將滿室的光影染成暖融融的橘色。段敬之坐在榻邊的矮凳上,指尖還殘留著宋煜冰涼的體溫——方才他替宋煜掖被角時,無意間觸到了少年露在外面的手腕,那點涼意像細針似的,輕輕紮在他心上,讓他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宋煜還在昏睡,長長的睫毛垂在眼下,像兩扇脆弱的蝶翼,偶爾會隨著呼吸輕輕顫動。他的臉色依舊蒼白,唇瓣沒什麽血色,只有受傷的左臂被厚厚的紗布裹著,安靜地放在榻沿,紗布邊緣還滲出一點淡淡的藥香,混著暖閣裏的炭火氣息,形成一種奇異的、讓人安心的味道。

段敬之的目光落在宋煜的臉上,這張臉他看了無數次,從最初的驚艷,到後來的嘲諷,再到如今的……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在意。他想起洞房夜時,宋煜嚇得瑟瑟發抖,淚水漣漣的模樣;想起月下偶遇時,少年坐在石凳上哼著童謠,眼神純凈得像月光;想起宮宴上,宋煜躲在他身後,攥著他衣擺不肯松手的依賴……

這些畫面像碎玉似的,在他腦海裏一一拼湊起來,最終定格在冷香院那一幕——飛鏢射來的瞬間,宋煜像一片羽毛似的撲過來,用自己的胳膊擋住了那致命的一擊。那一刻的震動,到現在還在他胸腔裏回響,讓他這個習慣了冷血的人,第一次嘗到了“慌”的滋味。

“傻子。”段敬之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怕吵醒了榻上的人。他伸出手,指尖在距離宋煜臉頰一寸的地方停住——他想碰碰那片蒼白的肌膚,想確認這個人是真的還在,可又怕自己力氣太大,弄疼了他。最終,他只是輕輕拂過了宋煜額前散落的碎發,指腹觸到的發絲柔軟,像極了少年人純粹的性子。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時爬進了暖閣,透過雕花窗欞,在宋煜的臉上投下細碎的光影。段敬之看著那點光影在少年睫毛上晃動,心裏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他向來厭惡失控,可自從遇到宋煜,他就一次次打破自己的原則:為他解圍,為他懲罰李姨娘,甚至為他守在床邊,連政務都暫且擱置。

“為什麽要救我?”他又問了一遍,這次聲音更低,像是在問宋煜,又像是在問自己,“你明明那麽怕我,明明只是個傻子……”

沒有人回答他,只有宋煜均勻的呼吸聲,在暖閣裏輕輕回蕩。段敬之收回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他想起小時候在冷宮的日子,母親去世後,他被父皇丟在那裏,每天面對的都是冰冷的墻壁和下人的白眼,那時他就告訴自己,要變強,要讓所有人都怕他,這樣就不會再受傷害。

後來他做到了,他成了權傾朝野的宸王,成了人人畏懼的“活閻王”,可他也成了孤家寡人——沒有信任的人,沒有在意的人,身邊只有算計和背叛。直到宋煜出現,這個心智不全的傻子,像一束意外照進黑暗的光,帶著純粹的依賴和信任,撞進了他早已冰封的心。

“罷了。”段敬之睜開眼,眼神裏的冷硬漸漸褪去,只剩下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既然你救了我,本王便護著你。”

就在這時,榻上的宋煜突然輕輕“唔”了一聲,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段敬之的心猛地一緊,下意識地俯身靠近:“煜兒?你醒了?”

宋煜的眼神還有些迷茫,他眨了眨眼,看清眼前的人是段敬之,原本渙散的目光瞬間亮了起來。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厲害:“王……王爺?”

“我在。”段敬之連忙應道,伸手想扶他坐起來,又怕碰到他的傷口,動作小心得近乎笨拙,“要不要起來喝點水?”

宋煜點了點頭,聲音還是很輕:“嗯。”

段敬之起身,快步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溫水。他先抿了一口,試了試溫度,確認不燙口,才端著杯子回到榻邊,小心翼翼地扶著宋煜的後背,讓他靠在軟枕上。

“慢點喝。”他將杯子遞到宋煜唇邊,眼神裏滿是擔憂。

宋煜小口小口地喝著水,溫水滋潤了幹裂的喉嚨,讓他舒服了不少。他喝完水,看著段敬之,突然笑了——那笑容很輕,像春日裏剛開的桃花,眼角彎彎的,露出兩顆小小的梨渦,純凈得讓人心顫。

段敬之看著他的笑容,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識地移開目光,不敢再看,怕自己又會失控。“感覺怎麽樣?胳膊還疼嗎?”他故作鎮定地問道。

宋煜搖了搖頭,目光落在自己受傷的胳膊上,又擡頭看向段敬之,小聲道:“王爺,我……我沒事,你別擔心。”

段敬之的心猛地一揪。這個傻子,自己受了這麽重的傷,還在擔心他。他深吸一口氣,重新看向宋煜,眼神裏的柔和更甚:“傻話,怎麽會沒事?好好養傷,別想其他的。”

宋煜點了點頭,突然伸出沒受傷的手,輕輕抓住了段敬之的衣袖。他的手指很輕,卻抓得很牢,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王爺,你……你不會走對不對?”

段敬之看著他眼底的依賴和不安,心裏那點煩躁徹底消失了。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宋煜的手,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溫柔:“不走,本王在這兒陪著你。”

宋煜聽到這句話,眼睛亮得像星星,嘴角的笑容更甜了。他靠在軟枕上,看著段敬之,眼神裏滿是歡喜,仿佛只要段敬之在身邊,就算胳膊再疼,也沒關系。

段敬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他站起身,故作隨意地說道:“你剛醒,再睡一會兒,本王就在旁邊處理公務,有什麽事隨時叫我。”

宋煜點了點頭,乖乖地閉上眼睛。可他抓著段敬之衣袖的手,卻沒有松開,反而攥得更緊了些。

段敬之無奈地笑了笑——這傻子,倒是一點也不設防。他走到書桌邊,將奏折攤開,卻沒有立刻處理,而是時不時擡頭看向榻上的宋煜。少年的呼吸漸漸平穩,顯然是又睡著了,可抓著他衣袖的手,依舊沒有松開。

暖閣裏很安靜,只有炭盆裏火星爆裂的細微聲響,還有宋煜均勻的呼吸聲。段敬之看著榻上的人,心裏第一次有了一種奇異的平靜——這種平靜,是他從未在權力鬥爭中感受到的,是純粹的、安穩的,像漂泊已久的船,終於找到了停靠的港灣。

他想起太醫說的話,宋煜需要好好休養,不能再受驚嚇。他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查清楚刺客的幕後主使,讓那個人付出慘痛的代價,絕不能再讓宋煜受到任何傷害。

“丞相……”段敬之低聲呢喃,眼神裏閃過一絲冷厲,“你敢動本王的人,本王定要你血債血償。”

就在這時,榻上的宋煜突然輕輕動了動,嘴裏發出一絲模糊的囈語:“王爺……糖……”

段敬之楞了一下,隨即想起上次在書房,他遞給宋煜的那塊糖。他走到榻邊,看著宋煜熟睡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淡的笑容。他伸出手,輕輕將宋煜抓著他衣袖的手指掰開,然後轉身走到抽屜邊,拿出一塊用錦帕包好的糖——這是他特意讓人準備的,想著宋煜醒了可能會想吃。

他將糖放在宋煜的枕頭邊,輕聲道:“乖,睡醒了就有糖吃。”

宋煜似乎聽到了他的話,在睡夢中輕輕“嗯”了一聲,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

段敬之看著他的模樣,心裏的柔軟愈發濃烈。他回到書桌邊,重新拿起奏折,卻發現自己的心思早已不在上面——他滿腦子都是宋煜的笑容,宋煜的依賴,還有那句傻乎乎的“王爺,你別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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