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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王爺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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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王爺的“興趣”

秋風吹過攬月園的桂樹,落了段敬之一身碎金般的花瓣。他站在青石板路上,玄色常服的衣擺沾了幾點泥星——是剛才走近宋煜時不小心蹭到的,卻絲毫沒影響他周身迫人的氣場。

宋煜趴在泥地裏,聽到段敬之的腳步聲,嚇得渾身僵住,連哭都忘了。他能感覺到那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刀子一樣,刮得皮膚生疼。他下意識地把臉埋進臂彎裏,想把自己藏起來,卻忘了手肘還在流血,一用力,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誰幹的?”

段敬之的聲音沒什麽起伏,卻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他沒看亭子裏的瞿玉溪和柳姨娘,也沒看臉色慘白的李姨娘,目光始終停留在那團縮在泥地裏的粉色身影上——那身洗得發白的襦裙沾滿泥漿,裙擺破了個大口子,露出的腳踝又紅又腫,還有幾滴暗紅的血珠,混著泥水,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痕跡。

這是他的人。

是他丟在冷香院、任由下人苛待,卻也容不得別人隨意踐踏的人。

李姨娘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發顫:“王、王爺……是、是宋側妃自己不小心摔的,跟奴婢沒關系……”

“沒關系?”段敬之終於擡眼,眼神冷得像冰,掃過李姨娘,“本王剛才好像看到,是你把她推到泥地裏的?”

李姨娘的臉瞬間沒了血色,拼命磕頭:“王爺饒命!奴婢不是故意的!是宋側妃不懂規矩,擅闖攬月園,還打翻了王妃娘娘的茶杯,奴婢只是想教訓她一下,讓她知道王府的規矩……”

“教訓?”段敬之冷笑一聲,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李姨娘,“本王的人,什麽時候輪得到你教訓?”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李姨娘渾身發抖,磕在青石板上的額頭很快就紅了一片:“奴婢知錯!奴婢再也不敢了!求王爺饒命!”

瞿玉溪站在亭子裏,臉色也不好看。她沒想到段敬之會突然出現,更沒想到他會為了一個失寵的“側妃”動怒。但她畢竟是家世顯赫的正妃,很快就穩住了心神,走上前,屈膝行禮:“王爺,是臣妾管教不嚴,讓李姐姐沖撞了宋妹妹,臣妾在這裏給王爺賠罪。”

她的姿態放得很低,既承認了過錯,又沒把自己摘幹凈,既給了段敬之面子,又保留了正妃的體面。

段敬之看了她一眼,沒說話,轉身走到宋煜身邊,彎腰,伸出手。

宋煜楞住了。他擡起頭,滿臉的泥漿和淚水,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像一只被雨水打濕的小鹿。他看著段敬之伸出的手,那只手骨節分明,指尖帶著薄繭,是那天掐他脖子、讓他差點窒息的手。

他下意識地往後縮,卻被段敬之一把抓住了手腕。段敬之的手指很用力,捏得他手腕生疼,卻沒像上次那樣掐他的脖子。

“起來。”段敬之的聲音依舊冰冷,卻少了幾分之前的狠戾。

宋煜不敢反抗,只能任由段敬之把他從泥地裏拉起來。他的腿麻了,剛站起來就踉蹌了一下,段敬之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腰。

指尖觸到的地方,隔著薄薄的、沾滿泥漿的襦裙,能感受到少年人纖細的腰線,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宋煜的清甜氣息。段敬之的手指頓了一下,隨即松開,像碰到了什麽燙手的東西。

“春桃。”段敬之叫了一聲。

還在地上坐著的春桃連忙爬起來,跑到宋煜身邊,扶住他:“王爺。”

“帶你們側妃回冷香院,找太醫來上藥。”段敬之的語氣恢覆了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另外,告訴廚房,以後冷香院的用度,按側妃的份例來,再敢有人苛待,本王饒不了他。”

“是!謝王爺!”春桃喜出望外,連忙扶著宋煜往後退。

宋煜被春桃扶著,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看了段敬之一眼。那個玄色的身影依舊站在那裏,背對著他,陽光落在他身上,卻沒帶來絲毫暖意。他不知道這個殘暴的王爺為什麽會幫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要倒黴了,只能乖乖地跟著春桃離開。

直到宋煜的身影消失在小徑盡頭,段敬之才收回目光,看向還跪在地上的李姨娘,語氣冷得像冰:“李姨娘以下犯上,苛待側妃,禁足三個月,俸祿減半。再敢有下次,就滾出王府。”

“謝王爺饒命!謝王爺饒命!”李姨娘連忙磕頭謝恩,連滾帶爬地走了。

柳姨娘也連忙行禮:“王爺,臣妾還有事,先告退了。”

段敬之擺了擺手,柳姨娘也匆匆離開了。

亭子裏只剩下段敬之和瞿玉溪兩個人。

“王爺,”瞿玉溪輕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委屈,“臣妾真的不知道李姐姐會這麽沖動,臣妾……”

“夠了。”段敬之打斷她的話,眼神銳利地看著她,“本王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宋煜是本王的側妃,不管她犯了什麽錯,都輪不到你們動手。以後管好你後院的人,別再讓本王看到這種事。”

瞿玉溪的臉色一白,低下頭:“臣妾知道了,以後不會了。”

段敬之沒再看她,轉身往書房的方向走。秋風卷起他的衣擺,落下的桂花在他身後鋪了一地,卻沒留住他的腳步。

瞿玉溪站在亭子裏,看著段敬之的背影,眼神裏滿是不甘和恨意。她沒想到,一個失寵的、甚至惹王爺生氣的“側妃”,竟然還能讓段敬之為她動怒,還能讓他特意下令給冷香院恢覆份例。

這個宋煜,果然是個禍患。

回到書房時,段敬之的臉色已經恢覆了平靜。侍衛端來溫水,他洗了洗手,又換了一件幹凈的常服,才坐在書桌前,拿起奏折。

可他看了半天,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腦海裏反覆出現的,是剛才宋煜趴在泥地裏的樣子——滿臉的泥漿,眼淚汪汪,卻不敢哭出聲,像一只被拋棄的小獸;還有被他拉起來時,那種渾身發抖、卻又帶著一絲依賴的眼神;甚至還有上次洞房裏,宋煜被他掐住脖子時,那雙滿是恐懼的、純凈的眼睛。

段敬之低聲罵了一句,把奏折扔在桌上。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想起那個傻子?那個男扮女裝、欺騙他的傻子,明明該讓他厭惡,該讓他恨不得立刻殺了,可他卻偏偏想起了她的樣子。

“來人。”段敬之叫了一聲。

侍衛走進來:“王爺。”

“去看看冷香院的情況,宋側妃有沒有上藥,有沒有吃飯。”段敬之的聲音有些生硬,像是在掩飾什麽,“有消息了,立刻回報。”

“是。”侍衛雖然有些疑惑——王爺之前還下令苛待宋側妃,現在怎麽突然關心起來了?但他不敢多問,連忙退了出去。

段敬之坐在書桌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他想起剛才扶宋煜時,觸到的那截纖細的腰線,想起宋煜手腕上的溫度,想起他害怕時發抖的樣子。這些畫面,像細小的針,輕輕紮在他的心上,帶來一絲莫名的煩躁。

他不是心疼宋煜,絕對不是。

他只是討厭自己的東西被別人隨意踐踏,只是討厭那個傻子打亂了他的節奏,只是……只是覺得那個傻子的眼神很有趣,像一張幹凈的紙,還沒被這個汙濁的世界汙染。

對,就是這樣。

段敬之在心裏告訴自己,卻還是忍不住想起宋煜的樣子。

過了大約一個時辰,侍衛回來了:“王爺,宋側妃已經上完藥了,春桃姑娘餵她吃了一碗粥,現在已經睡下了。太醫說,宋側妃只是皮外傷,沒什麽大礙,就是受了驚嚇,需要好好休息。”

“知道了。”段敬之的聲音沒什麽起伏,卻悄悄松了口氣。

侍衛退出去後,段敬之重新拿起奏折,卻還是沒看進去。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冷香院的方向在西邊,從這裏看不到,但他能想象到,那個傻子此刻正縮在被窩裏,可能還在害怕,可能還在想他的小廝墨竹。

這個傻子,真是麻煩。

段敬之皺了皺眉,心裏的煩躁更甚。他決定不再想宋煜,轉身回到書桌前,強迫自己把註意力放在奏折上。可沒過多久,他又想起了宋煜的喉結,想起他背詩時的樣子,想起他看到白鷺時眼裏的雀躍。

這些畫面,像魔咒一樣,在他的腦海裏反覆出現,揮之不去。

夜幕降臨,書房裏點上了燭火。段敬之處理完公務,已經是深夜。他站起身,揉了揉眉心,準備回房休息。路過冷香院方向時,他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腳步。

冷香院的燈已經滅了,只有院門口掛著的一盞小燈,散發著微弱的光。院子裏很安靜,只能聽到風吹過老槐樹的聲音,還有偶爾傳來的、宋煜輕微的鼾聲。

段敬之站在暗處,看著冷香院的方向,心裏的煩躁漸漸平覆下來。他想起剛才侍衛說的,宋煜已經睡下了,想起他身上的傷,想起他害怕時的樣子。

他突然覺得,這個傻子,好像也沒那麽討厭。

至少,他的眼神很幹凈,沒有算計,沒有嫉妒,沒有那些他看膩了的、汙濁的情緒。至少,他害怕的時候,只會發抖,只會哭,不會像其他人那樣,背後捅刀子,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真是瘋了。”段敬之低聲罵了一句,轉身往自己的院子走。他怎麽會覺得一個傻子不討厭?他一定是最近處理政務太累了,才會胡思亂想。

可他不知道,從他開始關註宋煜的動向,開始想起他的樣子,開始為他動怒的那一刻起,這個叫宋煜的傻子,就已經在他心裏,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痕跡。

這道痕跡,不像權力那樣讓他癡迷,不像敵人那樣讓他憎恨,卻像一顆種子,在他冰冷的心裏,悄悄發了芽。

回到自己的院子,段敬之躺在床上,卻怎麽也睡不著。腦海裏反覆出現的,還是宋煜的樣子——泥地裏的樣子,害怕時的樣子,背詩時的樣子,還有洞房裏,被他撕毀嫁衣時,那滿是恐懼和委屈的樣子。

尤其是宋煜的眼睛,那麽幹凈,那麽純粹,像一汪清澈的泉水,哪怕蒙了“傻”的塵埃,也依舊能映出最真實的情緒。

段敬之翻了個身,心裏的煩躁又湧了上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不能再被一個傻子影響。他是宸王,是權傾朝野的王爺,應該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權力上,放在對付政敵上,而不是放在一個男扮女裝的傻子身上。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開始期待明天侍衛匯報冷香院的情況,開始想知道那個傻子醒了之後會做什麽,會吃什麽,會不會又想起他的小廝墨竹。

他甚至開始想,要不要把那個叫墨竹的小廝找回來?這樣那個傻子會不會安分一點,會不會不再那麽害怕?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段敬之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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