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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初遇刁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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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初遇刁難

秋陽透過雲層,灑在宸王府的“攬月園”裏,將滿池殘荷照得泛著淺金。岸邊的桂樹落了滿地碎金,風一吹,甜香裹著涼意,漫過青石板路,卻吹不散亭子裏的凝滯氣息。

宋煜是被春桃悄悄帶出來的。連續幾日被關在冷香院,吃著餿飯冷粥,他眼底的光都淡了些。春桃看著心疼,趁著看守的侍衛換班的空隙,拉著他溜出院子,想讓他看看園子裏的景色,散散心。

“側妃,您慢點走,別摔著。”春桃緊緊牽著宋煜的手,小心翼翼地避開路上的石子。宋煜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粉色襦裙,裙擺短了一截,露出纖細的腳踝,上面還沾著幾點泥星——是剛才路過假山時不小心蹭到的。

他手裏攥著那塊磨得光滑的小石頭,眼神裏滿是好奇。攬月園比冷香院大了好幾倍,有池塘,有假山,有開滿了不知名野花的小徑,還有他從沒見過的、綴滿了紅色小果子的灌木叢。

“春桃,你看那個!”宋煜突然停下腳步,指著池塘裏的一只白鷺,聲音裏帶著久違的雀躍,“它飛得好高!像墨竹畫裏的一樣!”

春桃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白鷺正展翅掠過水面,激起一圈圈漣漪。她笑著點頭:“是呢,真好看。咱們再往前走走,前面還有一片菊花,開得可艷了。”

宋煜點點頭,拉著春桃的手,快步往前跑。他太久沒這麽開心了,像個掙脫了束縛的孩子,眼裏重新亮起了細碎的光。可他沒註意,腳下的青石板路漸漸分了岔,也沒聽到遠處傳來的、帶著笑語的腳步聲。

等春桃反應過來時,他們已經走到了園子深處的“觀荷亭”附近。而亭子裏,正坐著三個人——宸王正妃瞿玉溪,還有柳姨娘和李姨娘。

“誰讓你們來這兒的?”

尖銳的女聲突然響起,像一根冰錐,刺破了園子裏的寧靜。李姨娘從亭子裏站起來,雙手叉腰,眼神像刀子一樣掃過宋煜和春桃。她穿著一身紫色繡海棠的褙子,頭上插著赤金鑲珍珠的步搖,隨著動作晃出刺眼的光。

宋煜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春桃身後躲,手裏的小石頭攥得更緊了。春桃也慌了,連忙拉著宋煜屈膝行禮:“奴婢參見王妃娘娘,參見柳姨娘,參見李姨娘。”

瞿玉溪坐在亭子裏的石凳上,手裏端著一杯熱茶,眼神淡淡地掃過宋煜。她今天穿了一身正紅色的錦裙,領口和袖口繡著金線纏枝紋,頭上插著一支累絲嵌寶的鳳釵,明艷得像一團烈火,卻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嚴。

她的目光在宋煜身上停留了許久——從他發白的襦裙,到沾著泥星的腳踝,再到他那張雖素面朝天、卻依舊美得驚人的臉。尤其是宋煜眼底那點未褪的、純粹的雀躍,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了她的心上。

這個“宋側妃”,就算穿著最粗劣的衣服,就算嚇得縮成一團,也依舊能憑一張臉,輕易奪走所有人的目光。這樣的人留在王府,遲早是個禍患。

“原來是宋妹妹。”瞿玉溪放下茶杯,語氣聽不出喜怒,“妹妹剛進府,怎麽不在自己院子裏待著,反倒跑到這攬月園來了?是冷香院待著不舒服,還是覺得王府的規矩,妹妹可以不用遵守?”

她的話裏帶著明顯的刁難,春桃臉色一白,連忙解釋:“回王妃娘娘,是奴婢……是奴婢想帶側妃出來散散心,跟側妃無關,求王妃娘娘恕罪!”

“跟她無關?”李姨娘冷笑一聲,快步走到宋煜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擡起頭,“你以為你躲在丫鬟後面就沒事了?一個剛進府就惹王爺生氣的廢物,也配來這攬月園?看看你穿的是什麽東西?跟個乞丐似的,也不怕汙了王妃娘娘的眼!”

宋煜的下巴被捏得生疼,眼淚瞬間湧了上來。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為什麽這個穿著紫色衣服的女人要這麽兇,為什麽她要捏他的臉,說他是廢物。

“你放開側妃!”春桃想拉開李姨娘的手,卻被李姨娘狠狠推了一把,踉蹌著跌坐在地上,手肘磕在青石板上,疼得她齜牙咧嘴。

“一個小丫鬟也敢跟我動手?”李姨娘的眼神更兇了,“看來冷香院的人,真是沒把王府的規矩放在眼裏!今天我就替王爺好好教訓教訓你們!”

她說著,揚起手,就要往宋煜臉上扇去。宋煜嚇得閉上眼睛,身體劇烈地發抖,手裏的小石頭“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滾到了亭子裏。

“李姐姐,算了。”一直沈默的柳姨娘突然開口,聲音輕柔,“宋妹妹剛進府,不懂規矩也是常事,姐姐就別跟她計較了。”

柳姨娘穿著一身淺綠色的襦裙,眉眼溫柔,臉上帶著幾分不忍。她是王府裏最安分的妾室,家世普通,從不參與後院的爭鬥,可此刻,她的勸阻卻顯得格外無力。

李姨娘根本沒理她,手依舊停在半空中,眼神裏滿是囂張:“柳妹妹就是太心軟了!這種不知好歹的東西,不教訓一下,她就不知道誰是王府裏說了算的!”

就在這時,瞿玉溪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冷了幾分:“李姐姐,住手。”

李姨娘的手僵在半空中,有些不解地看向瞿玉溪:“王妃娘娘?”

瞿玉溪站起身,走到宋煜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她的身高比宋煜高一些,陰影籠罩在宋煜身上,讓他更害怕了。

“妹妹剛進府,身子弱,經不起姐姐這麽折騰。”瞿玉溪的手指輕輕拂過宋煜的臉頰,指尖冰涼,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惡意,“不過,規矩還是要學的。既然妹妹不小心跑到了攬月園,那就幫姐姐們做件事吧。”

她指了指地上的小石頭,又指了指池塘邊的一株野菊:“妹妹去把那石頭撿回來,再去摘一朵野菊,給姐姐們賠個不是。若是做得好,姐姐就不追究你擅闖攬月園的事了。”

宋煜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小石頭滾到了亭子裏的石桌底下,而那株野菊長在池塘邊的濕泥裏,離岸邊還有一段距離,一不小心就會掉進水裏。

春桃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連忙說道:“王妃娘娘!側妃怕水,而且那泥地滑,萬一摔了……”

“怎麽?”瞿玉溪眼神一冷,打斷她的話,“妹妹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還是說,妹妹覺得,這點歉意都不願意給姐姐們?”

宋煜看著瞿玉溪冰冷的眼神,又看了看春桃焦急的表情,心裏雖然害怕,卻還是慢慢點了點頭。他不想春桃因為他受罰,也不想被她們繼續刁難。

他松開春桃的手,慢慢走到亭子裏,蹲下身,伸手去夠石桌底下的小石頭。他的胳膊不夠長,夠了好幾次都沒夠到,膝蓋磕在石板上,疼得他皺起了眉。

李姨娘在一旁冷笑:“真是個傻子,連塊石頭都撿不起來。”

宋煜沒理會她的嘲諷,繼續夠著。終於,他的指尖碰到了小石頭,剛想把它拿出來,卻不小心碰倒了石桌上的一個茶杯。

“嘩啦——”

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濺了宋煜一身,也濺到了瞿玉溪的裙擺上。

“你好大的膽子!”瞿玉溪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眼神裏滿是怒火,“竟敢摔壞我的茶杯,還弄臟我的衣服!看來不給你點教訓,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李姨娘立刻上前,一把抓住宋煜的胳膊,用力把他往池塘邊拽:“王妃娘娘息怒!我這就帶這個傻子去摘野菊,讓她好好給您賠罪!”

宋煜被她拽得生疼,腳步踉蹌,差點摔倒。他看著越來越近的池塘,看著岸邊濕滑的泥地,心裏充滿了恐懼,眼淚掉得更兇了:“我不要……我怕水……放開我……”

“怕也沒用!”李姨娘根本不理他,繼續把他往泥地裏拽。宋煜的裙擺被泥地弄臟,白色的襪子也沾滿了泥漿,腳底下一滑,整個人往前撲去——

“側妃!”春桃尖叫著沖過去,卻還是晚了一步。

宋煜摔在了泥地裏,膝蓋和手肘都蹭破了皮,滲出血絲,沾滿了泥漿。他趴在地上,疼得渾身發抖,卻不敢哭出聲,只能死死咬著唇,手裏緊緊攥著剛撿起來的小石頭。

亭子裏的柳姨娘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別過臉,眼裏滿是不忍,卻不敢再開口求情。

瞿玉溪站在岸邊,看著趴在泥地裏、像只落難小鳥一樣的宋煜,眼神裏沒有絲毫憐憫,反而帶著一絲快意。她就是要讓這個“宋側妃”知道,在這座王府裏,誰才是真正的主人;她就是要毀掉這張勾人的臉,毀掉所有可能威脅到她地位的東西。

“妹妹這就不乖了。”瞿玉溪的聲音帶著笑意,卻比寒冰更冷,“不過是摔了一跤,就不敢動了?還是說,妹妹覺得,這樣就能博取姐姐們的同情?”

宋煜慢慢擡起頭,臉上沾滿了泥漿和淚水,頭發散亂地貼在臉頰上,卻依舊能看清他眼底的純粹和委屈。他看著瞿玉溪,小聲說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怕水……我想回去……”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孩童般的執拗,沒有怨恨,沒有憤怒,只有單純的害怕和想回家的渴望。

可這份純粹,卻讓瞿玉溪的怒火更盛。她最恨的,就是宋煜這種看似無辜、實則能輕易勾起別人保護欲的樣子。她往前走了一步,剛想再說些什麽,卻聽到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侍衛的通報:

“王爺駕到——”

所有人都楞住了。

瞿玉溪的臉色瞬間變了,她沒想到段敬之會突然來攬月園。李姨娘也慌了,連忙松開抓著宋煜胳膊的手,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宋煜趴在泥地裏,聽到“王爺”兩個字,身體猛地一顫。他想起那天晚上段敬之掐著他脖子的樣子,想起他冰冷的眼神,心裏的恐懼更甚,下意識地往泥地裏縮了縮,想把自己藏起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段敬之的身影出現在小徑盡頭。他穿著一身玄色常服,腰間系著玉帶,墨色的發絲被風吹起,眼神冷得像冰。他的目光掃過亭子裏的幾人,最後落在了趴在泥地裏的宋煜身上。

當看到宋煜渾身是泥、手肘和膝蓋滲著血、眼淚汪汪卻不敢哭出聲的樣子時,段敬之的眼神瞬間沈了下來,周身的氣息冷得讓人窒息。

亭子裏的氣氛,瞬間凝固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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