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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和離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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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和離書

經過了一番爭執又達成一致, 兩人間淋漓盡致,除了小兒女那點心思再沒有別的,氣氛也變得古怪了起來。

若是兩情相悅, 或者是各自無意都能相安無事,最怕的就是眼下的情況。

感受到崔頤黏在她身上的沈沈目光,月安渾身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事情是怎麽發展到這個地步的?

她是不是不該答應崔頤這個三月之約?

可轉念一想, 這確實是個折中的法子, 比起契書上的一年期限要提早不少,只是附加了個條件。

這個條件真要計較起來, 月安似乎也不會吃虧。

到了年若對崔頤沒有男女之情, 她大可直接走人,若生了些情意留下也無需計較了。

但就怕到時候她未生情崔頤又反口。

想到這裏, 月安又沈下了臉,將自己所擔憂的問出了口。

“到時你要是又反悔怎麽辦?”

雖然說崔頤只是在原本的基礎上增加了一個條件,但也不再是之前那般光明磊落了。

這樣的事有了第一次,就有可能來第二次,月安不得不防。

其實崔頤自己都不是完全清楚到時溫氏還是不留戀要走,自己會是什麽反應,但見她這樣問,他當即斬釘截鐵道:“不會。”

月安滿臉狐疑地盯著崔頤, 兩只眼都寫滿了懷疑。

崔頤自覺慚愧,目光不僅不再清正,還下意識躲閃。

“那你要如何?”

崔頤也不知該如何證明,可能連他自己都不確定, 但眼下他必須要讓溫氏相信他,然後心甘情願留下來。

月安思索了半晌,想到了一個絕佳的好法子, 眸光大亮。

“你寫和離書。”

“什麽?”

崔頤聽不得和離書三個字,臉當即一垮,神情冷肅道。

月安解釋道:“我是說,你先將和離書寫下來,我們各自簽名畫押,若三月後我要走,和離書便是保障,若我留下,和離書便作廢,這法子如何?”

這確實是一條能保證他承諾踐行的法子,可是……

“若我此刻寫了你拿著和離書跑了怎麽辦?”

就好像是將命交到了別人的手裏,一切都讓自己沒了安全感。

崔頤說出了自己的心裏話,一雙眸子盛滿了不安,直勾勾望著月安。

聞言,月安先是瞪大了眼睛,而後不可思議道:“你說什麽呢!我可不是那樣的人,我答應了就一定會做到。”

“我可不像你!”

被質疑了人品,惱怒之下月安順道又罵了崔頤一句,火冒三丈。

被戳了肺管子,崔頤神情有些不自然道:“何必如此說,我們契書本就是一年後和離,也不算是出爾反爾吧。”

他聲勢越來越弱,月安氣哼哼道:“就說你寫不寫吧,要是不寫……”

“我現在就去告訴你爹娘和我爹娘要和離!”

月安轉身作勢就要出帳子,崔頤心中一窒,立即就拉住了她。

“我寫,這下總行了吧。”

崔頤認栽了,眼下先能留下人才是。

“那還差不多。”

有了這個保障,月安算是徹底放心了,和離書在手,到時自己若是要走,無論崔頤怎麽想都阻攔不了她。

這才是真正的契書。

“不過明日回去再寫吧,上山沒帶那些細碎的,家裏東西齊全。”

“而且天色晚了,該安睡了。”

月安想想也是,這事也沒必要弄那麽倉促,也不差這一日了。

“沒錯,是該安睡了。”

說完這話,氣氛又變得古怪起來了。

月安漸漸察覺到了這股不對勁的氣氛,目光在帳子裏唯一的一張床上停落,心頭咯噔。

她怎麽忘了,她和崔頤今日要宿在這個帳子裏的。

可這裏沒有多餘的軟榻,也沒有多餘的被褥,只一張床一床被褥,正好適合夫妻兩人。

可不適合她和崔頤。

扭過頭,對上崔頤默然但眸光璀璨的崔頤,月安驟然一慌,磕磕絆絆道:“你睡吧,我要去和我娘一起睡。”

也不等崔頤說話,月安掀開簾子往自家營帳那邊去了。

只崔頤一個人立在帳子裏,顯得格外空蕩蕩的。

雖然早有預料,但見月安跑得如此果斷,他還是禁不住感到頹敗。

路漫漫其修遠兮,但沒關系,他還有時間。

看了一會書,崔頤褪下衣衫安睡,躺在寬敞到足夠容納兩人的床上,心也空蕩蕩的。

他一定要將溫氏留下來,崔頤心想。

溫家帳子,見女兒噔噔噔地跑來要和林婉睡,溫敬無奈同妻子道:“果然被你說對了,還是來了。”

月安今日必得跟娘親睡,賣力將爹爹推搡出去和三哥睡去了。

母女兩人躺在床上,月安縮在母親的懷裏,同林婉一五一十說起了今日的樁樁件件。

爹娘是她最親近的人,但爹爹又和娘不一樣,有許多女兒家的小秘密是不能同爹爹說的。

但娘可以。

林婉面色驚異地聽著女兒口中的話,尤其在聽到山林中崔家小子的行徑,林婉冷笑道:“平素規規矩矩,看不出來倒是個浮浪的,這就會占我女兒便宜了!”

再聽到崔頤提出的三月之約,林婉神情覆雜,既覺得這小子雞賊,又覺得他很有眼光。

她家月安自然是最好的,這小子算是開眼了。

可事情哪裏能處處如他的願,林婉溫柔對女兒道:“既然應下了,那便順其自然,不用有心理壓力,不喜歡便是不喜歡,到時回家便是。”

“和離書確實得要,以防那小子變卦。”

這一樁姻緣實在是亂七八糟,像是一團亂麻,扯也扯不清對錯了,幹脆只向前看,尋找破局之法。

而崔家小子的三月之約便是個不錯的法子,到時候是走是留便清晰了。

“娘不覺得我將事情弄得亂七八糟吧?”

從婚事一開始的契約婚姻,再到如今的三月之約,一樁樁一件件的都透著荒唐,月安就好像被什麽東西壓著,憂心忡忡的。

林婉撫了撫女兒的腦袋,柔聲寬慰道:“傻瓜,要怪也是怪我和你爹爹,當初一邊怕你一心癡傻等著姓瞿的小子誤了自己,一邊又稀罕崔家這樁好姻緣,才將你推上了那般境地。”

“怎會怪你。”

“只這一次要好好思量自己的未來,看清自己的心,若真的覺得崔家小子動了你的心,也不必覺得害羞,自己最重要。”

“知道啦知道啦~”

月安悶悶的聽著,心中古怪的同時覺得這事不太可能。

她從未想過和崔頤有什麽,而且崔頤那樣的兒郎也並不在自己的擇婿範圍內。

月安設想了一下,若沒有瞿少俠,她來到汴梁後很大概率會被潘岳打動,跟他過自己的安逸小日子。

出身公府,既富且貴,模樣俊俏,待人熱忱,隨性寬和。

再加上他並不是真的風流,也能許諾忠貞,看起來便很不錯。

可世事難料,根本沒有假如,而且她跟潘岳也不可能的。

一瞬間突然覺得茫然,好像對自己的姻緣沒有什麽指望了。

不如去當姑子,清清靜靜的什麽姻緣都不用考慮了。

不行,姑子過得有些清苦,不能吃喝玩樂,甚至連漂亮的裙衫首飾都不能帶。

不可以。

很快否決了這個可怕的想法,月安幹脆不去想了。

何必去苦惱,都是以後的事,屆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自有緣法。

夜深人靜,放縱狂歡了一日的眾人接二連三沈入了夢鄉。

大抵是白日受了驚的緣故,夢裏月安再一次沖進了山林。

不過這次有所不同,她身後坐著崔頤,馬兒似乎也並沒有發狂,只是漫步山林。

沒有驚慌,也沒有窘迫,兩人就那麽歲月靜好地共乘一騎。

夢裏似乎崔頤喚了她一聲,那語調輕柔溫和,月安下意識就扭頭了。

唇上溫熱,雪中春信的清寒氣息撲面而來。

月安猛然間醒來,臉色青紅交加。

此刻娘親早早起了,帳子內只剩下月安一人,她心有餘悸地坐起,暗自嘀咕了一聲。

“真是瘋了。”

今日午後便要啟程回去,月安也不能為了躲崔頤老是賴在爹娘這裏,洗漱過後,月安板著臉回去了。

崔頤不在,帳子裏空蕩蕩的,這讓月安松了口氣。

家仆說崔頤去伴駕了,早早就跟著官家去了林子裏,月安這才徹底放心進了帳子。

裏面空蕩又整齊,被子被折的板板正正放在一邊,連褥子上都沒有什麽褶皺,就好像昨夜並未有人睡過。

正在月安進了帳子無所事事時,她忽地聽到旁邊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好似是什麽東西在鬧騰。

月安扭頭往聲音傳來的角落裏看去,待看清那是什麽東西,眸中泛起了驚奇。

是一只胖乎乎的花兔子,還比較幼小,但渾身胖乎乎的,看起來可愛極了。

此刻這只花兔子正窩在籠子裏乖巧地吃著菜葉,三瓣嘴一顫一顫的,兩只長長的耳朵都在使勁。

月安自然是喜歡這種可可愛愛的小動物的,立即湊了過去,手指透過籠子的縫隙去戳兔子的屁股。

這只花兔子脾氣溫和,又沈浸在吃飯中,根本不去理會月安,任她怎麽戳也不為所動,活像只呆傻的兔子。

戳了幾下,月安忽地想起這應該就是昨晚上崔頤說獵到花兔子,她動作一頓。

但很快又繼續戳了。

又不是見面就眼紅的仇人,不至於連他獵來的兔子都碰不了。

不僅如此,她還將秀真叫來一起玩,就是怕兔子跑出來她追不上,月安沒有將籠子打開。

兩人在帳子裏玩了好半天的兔子,月安又去馬廄看她的棗紅小馬。

沒了那火陽草的荼毒,她的小馬又恢覆了正常,在那大口吃草。

秀真去相熟的叔伯家要了個蹴鞠來,兩人找了塊空地在那你一下我一下踢了起來。

兩個人踢總是不熱鬧的,但期間有幾個小娘子見了也紛紛加入,有秀真的堂姐妹各個月安記不清的縣主,還有幾個文臣家的娘子。

人多了也就好玩多了,她們甚至還分為兩隊,做了個簡易的球門。

娘子們玩得入迷,不知不覺到了午食,各家遣人來叫,月安這邊正是崔頤過來的。

當月安搶到了一個球,興奮地一腳將其踢飛出去後,球滴溜溜滾到了一個人的腳下。

那人正是來喚她回去用飯的崔頤。

秀真也知道了那什麽三月之約,所以見到崔頤巴巴地過來後很難不露出調侃的笑來,只是跟其他不知內情的小娘子比起來要收斂多了。

“呦,這不是溫姐姐家的夫君嗎?”

“是來接溫姐姐回去用飯的吧,真體貼啊~”

“就是,你看咱們,都是家仆丫頭來叫,到了溫姐姐這就是夫君來叫,可真是讓人羨慕呢~”

小娘子們七嘴八舌地笑鬧著,月安聽著很難不發窘,哪怕並不是真正的夫妻,被這麽多人這樣打趣,她也有些遭不住。

“好了好了,都回去用飯吧,少來打趣我!”

跟秀真告別,月安將蹴鞠球還給人家,臊著臉到了崔頤跟前,一臉正色道:“回去吧。”

崔頤不知在想什麽,笑吟吟應了聲好。

秋冬的好處就是在外面跑跑跳跳也不會像夏日那般滿頭大汗,只是身子暖烘烘的。

先回帳子整理,正在月安凈面的時候,崔頤凝了半晌角落裏的花兔子,忽地笑問道:“兔子好玩嗎?”

月安心一跳,若無其事回道:“我怎麽知道,我又沒玩它。”

因為背對著,月安沒有看到崔頤面上出現的淺笑,只繼續凈手。

“沒碰它嗎?可我怎麽看見兔子臀上的毛亂七八糟的,好像被人摸了一樣。”

“籠子裏還有外面的野花野草,兔子應該出不去吧?”

崔頤笑得溫和又儒雅,但嘴裏得話跟沸水一樣澆在月安頭上,澆得她漲紅了面頰。

不是,崔頤怎麽能這樣!

“你這樣有意思嗎?”

羞惱之下,月安回頭瞪他,眸欲噴火。

崔頤達到了目的,沒有再回嘴爭辯什麽,只微微一笑道:“對不起,是我的錯,讓夫人不開心了。”

本等著崔頤跟她糾纏幾句,然等來的是這麽謙卑退讓的話語,月安一時倒不知道怎麽應對了。

她還沒面對過這般姿態的崔頤,神情一陣古怪,也不說話了。

誰知道他還會說出什麽讓人頭皮發麻的話。

午食仍然是兩家一起吃的,崔頤更是一反常態,一頓飯時不時就要給她夾菜端羹,那股體貼勁就好像是雨後的筍子,說冒出來就冒出來了。

先不管月安怎麽想,兩家人看著倒是挺欣慰的。

在溫家人看來,人犯錯不要緊,知道誠心改過補救就沒那麽糟糕。

趁著長輩談笑風生,月安用手肘懟了懟崔頤,小聲道:“吃你自己的,別管我。”

崔頤顯然很不習慣在用飯時別人在底下做這樣不端莊的小動作,眉頭剛一蹙,瞥見溫氏嗔怒的臉,他眉心又松開了。

罷了,這不是別人,這是他的妻子。

“無礙,順手的事。”

崔頤神情清淡,語調卻柔柔的,有種詭異的矛盾感。

好像很溫柔,但又好像很疏冷,讓月安有種想將其統一的念頭。

午後便是狩獵尾聲,各家都開始收營啟程回家,溫崔兩家也不例外。

剛吃飽了飯,又是午後,正是人犯困的時候,上了馬車,月安也不管裏面還有個心懷不軌的崔頤了,徑直睡了過去。

但也不知道中途發生了什麽,醒來又躺在了對方懷裏,一睜眼就對上了崔頤那雙清潤靜謐的眼睛。

就好像看了許久,見她醒來,淡笑著問道:“醒得剛好,快到家了。”

月安噌地一下從崔頤身上起來,狐疑道:“我怎麽在你身上,不會是……”

不能怪月安自戀多想,若是換做以前她可能不會往這方面想,但自從崔頤坦白後她便敢自戀了。

誰知道不是這個心懷不軌的家夥趁著她睡著給她拽到懷裏的?

“是你自己睡著時候往我這邊倒我才順勢接住了,你怎能這般想我?”

淡然的神情不在,崔頤雙眸染著不忿,控訴道。

月安人一呆,覺得自己貌似真的可能將人冤枉了。

就算崔頤真的對她有些念頭,但他素來清正,應當不是那般會耍小心思的性子。

可能真的是自己想錯了吧。

念此,月安不好意思道:“對不住,是我想岔了,崔郎君莫要計較。”

見溫氏不再亂想,崔頤淡淡地嗯了一聲,神色緩和下來。

但這並不是因為溫氏還了他清白,而是讓他混過去一劫。

他自小到大幾乎未撒過謊,遇到了溫氏,他已經記不清多少次了。

她並沒有猜錯。

崔頤還在平覆因為撒謊而微顫的心,但面上卻一派淡然平和。

馬車抵達崔宅,就看崔頤先她一步下了馬車。

月安本以為他是有事,不然依著他平素的做派定是不急不徐地排在她後面。

顯然,在月安出了馬車要扶著綠珠的手下去,然看見伸手等著她下去的崔頤時,她之前的想法被推翻了。

餘光瞥見徐夫人和崔尚書下來了,周圍還有一堆家仆,眾目睽睽之下,月安也不能將人當空氣。

惱火下瞪了崔頤一眼,將手落了下去。

本只是想扶一下他的胳膊,但一落下去就被崔頤精準地握住了手。

月安到了冬日便會手腳冰涼,但如崔頤這般的男子卻不是這樣。

他的掌心溫熱又滾燙,被握住時,相觸時那股暖流眨眼間便湧進了心田。

涼意被驅散了,掌心卻愈來愈燙。

站穩後月安立即抽回手,一言不發進了門。

好狡詐一個人。

……

今夜不逢日子,但月安記掛著那封和離書,用飯時候將人請來了。

顯然,崔頤並沒有記得她之前的話,到了飯桌上又體貼起來了。

月安看著他細心剔去刺的魚肉,皮笑肉不笑道:“好了,這裏沒有外人,不必如此。”

崔頤不解,眸光懇切道:“這跟有沒有外人在有什麽關系,我是為你做的,又不是為外人。”

說著又夾過來一只雞腿,他知道自己在雞身上就愛吃翅腿這兩種。

說完便一本正經用法了,也不管月安什麽反應。

油鹽不進,月安心裏嘀咕了句。

飯後,婢女們撤走殘羹剩飯,月安將外人都清了出去,只她們二人。

到書案前,月安甚至周到磨好了墨,喊崔頤過來。

“墨也準備好了,崔郎君快些過來吧。”

崔頤就坐在那,神情淡淡地看著妻子不緊不慢地將墨汁磨好,唇瓣輕抿著。

他知道溫氏今夜請他過來所為何事,但為著能多靠近些,他還是來了。

罷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他既答應了總要面對的。

揣著手來到了書案前,甚至溫氏連椅子都給他拉開了。

她果真如此心急。

但對比一開始契書都是寫好了帶來,崔頤又覺得此番已經很好了。

至少不是她自己寫好的和離書讓他簽字畫押。

但內心的抗拒還是忍不住道:“為何你幹脆不一道寫了,遞予我簽字畫押不就成了,就像是當初?”

月安搓了搓手,嘿嘿笑道:“這不是覺得你寫得更有說服力嗎,而且和離書這個東西我不大會寫,還是你來吧。”

“我就擅長寫和離書嗎?”

崔頤氣結,目光幽幽來一句,眸中似有幽怨。

假裝看不懂其中的深意,月安立即道:“當然,你是探花郎,寫什麽定然都比我擅長,還是你來吧。”

崔頤嘆口氣,抽出兩張白紙,執筆蘸墨開始揮毫。

和離書的形制崔頤是知道的,無非是從夫妻兩人的初識寫起,至結為夫妻後的濃情蜜意,再點出兩人和離緣由,最後添上幾句表達美好祝願的措辭。

可他跟溫氏不同,他們沒有初識相戀,沒有濃情蜜意,和離的理由都那麽無法言說,他甚至不想表示什麽祝願。

但擡頭就是那麽一雙熠熠生輝的雙眸盯著,催促他落筆,崔頤騎虎難下,墨汁蜿蜒而下。

蓋說夫妻之緣,伉儷情深……

寫出第一句崔頤都覺得好笑,但只能強撐著寫下去。

夫妻有怨,則來仇隙。

結緣不合,像是前世冤家。

胡言亂語地寫著,崔頤神色越發冷沈。

相離之後,願娘子重梳蟬鬢,美掃娥眉,巧逞窈窕之姿,選聘高官之主,弄影庭前,美效琴瑟合韻之態。

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伏願娘子千秋萬歲。

寫完兩份和離書,崔頤長舒一口氣,逃也似的放下筆。

想起身,卻被月安按住了肩膀。

崔頤還未從那股郁燥的情緒抽身,眸光低靡看去,神情不解。

“崔郎君還未簽字畫押呢。”

光是和離書有什麽用,月安心想。

動作麻利地拿出印泥,月安朝著崔頤推了推,昂首示意。

崔頤動手前,不放心地擡頭最後問了一句。

“你確定不會拿著和離書就此跑回娘家吧?”

月安被他那缺乏安全感的澄澈眼神一望,立即豪氣萬丈地拍著胸口保證道:“當然,我要是真那麽做了就讓我全家天打雷劈!”

她才不是背信棄義的人。

溫氏最在意的便是家人,得了這個保證,崔頤算是得了一顆定心丸,落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下鮮紅的指印。

月安比他利落多了,唰唰兩下簽字畫押,將其中一份給了崔頤,另一份當著他的面塞進了袖子裏。

辦完正事,月安就像將人送走,不料崔頤理直氣壯道:“我還未曾沐浴,夜裏風涼,跑來跑去受冷,還無端惹人多想,今夜便在這湊合吧。”

說罷,也不管月安反應,人進了浴房。

等再出來,月安早已心滿意足地縮進了床上,裹著暖烘烘的被窩準備安睡了。

崔頤神情淡漠地將自己的褥子鋪好,動作嫻熟地縮在窄小的榻上,擡眼去看被床帳遮得嚴嚴實實的妻子。

人總是很貪心的,明明比以前得到的多了不少,但還是會渴望更多。

比如說,崔頤現在不想縮在這方窄小的榻上了,他想換個寬敞又香軟的地方去睡。

他得想個十全十美的法子。

黑夜中,崔頤一向清正的眸子染滿了算計和狡詐,似有幽幽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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