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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同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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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同床

入了冬, 天氣也瞬間冷了下來,屋內開始添置炭盆,門前也按上了厚實的氈簾, 以防冷風灌進來。

床上被褥都換了個遍,確保自己晚上不會被凍著冷著。

崔頤恢覆了日日點卯上職的日子,月安也悠閑地宅在家裏做這做那。

月安是個待在家裏都有很多事做的小娘子, 所以從不害怕什麽無聊寂寞。

比如她要調制些新的, 適合冬日飲用的茶飲。

相比於夏日人們偏愛果茶飲子,冬日便是偏好醇香的牛乳飲子。

除了最基礎的那幾種花茶外, 月安還放了養生的紅棗和枸杞, 還添了磨碎的板栗核桃,讓飲子味道更加香甜。

當然還有些添進去一言難盡的食材, 月安就不想提了。

調制成功的飲子便將方子全都送給蘭掌櫃,開始火熱售賣。

現在茶湯巷不少茶坊跟風模仿花間飲,不過因為她們是第一家的口碑,且做法最是正宗,客人大多還是會選擇她們花間飲。

地段好,生意更是火熱,每月扣除成本還店中夥計的月錢,蘭掌櫃約莫都會送來五百貫銀錢。

雖然跟爹娘贈予她的嫁妝還不能比, 但這個是她自己賺來的,月安分外喜歡。

除了調制飲子,她還搜羅了不少話本子,都是秀真偷偷告訴她的書齋, 裏頭皆是她以前送於她的那種話本子。

她偷偷讓綠珠去買了幾本回來,閑暇時便偷偷看,時常看紅了臉。

看完還要和秀真互通有無, 各種交流。

除此之外,月安又撿起了她荒廢一段時間的阮,每日抽出一個時辰練習。

爹娘寬和,自小到大從不強迫她學什麽,一切都是她由著興趣學,阮便是其中之一。

跟著先生打好了基礎,學得差不多後,月安便隨性彈奏,畢竟她只是將其當成愛好,並不是依靠它謀生。

來了汴梁後荒廢了一陣,若不是於尚書家的三娘子邀請她去什麽雅音社,月安差點沒想起她的阮來。

汴梁這樣由興趣結出的社有不少,最響亮的便是蹴鞠成立的齊雲社,還有些愛花的小娘子成立的芳菲社,愛貓成癡的娘子成立的貍奴社等等,多到說不完。

月安的阮彈得雖稱不上是什麽大師,但也學了許多年,自是不差的,就是眼下生疏了些,得撿起來練練再去。

閑暇時候,月安還會去潘樓街尋柳盈說話玩樂,瞧瞧她新制的脂粉。

陸家小侯爺還是像一開始那般圍著阿盈轉,那副殷勤的姿態她每次見了都少不了打趣。

而陸小侯爺每次見了她都叮囑月安好好跟崔頤過日子,讓人哭笑不得。

但月安從細枝末節處看出了些東西,看出了阿盈對陸小侯爺洩露出的那幾分心軟和情意。

想必不用多久阿盈這邊便會有好消息傳來。

生活好像回到了正軌,但又好像走歪了。

問題全出在崔頤身上,與之前判若兩人。

幾乎每日下職回來,崔頤都帶著月安喜歡的外食,不論是潘樓的湯羹菜肴,還是街頭食鋪中的小食,崔頤都會帶回來。

時常還有些簪釵和小玩意,比如磨喝樂什麽的。

又是一日,崔頤回來時帶了一包熱乎乎的栗子,還有禦史臺署衙門口那家異常香甜美味的蜜薯。

也不管月安什麽反應,崔頤將東西放下便往浴房走去了。

月安追著他道:“我都說了不要再給我帶這些東西了,你還來!”

把人堵在浴房門口,月安氣勢洶洶地說著,與神情清淡溫和的崔頤相比實在是兇狠了些。

“哦,我忘了,下次一定記得。”

崔頤輕輕眨了眨眼睛,那雙清潤的杏眼此刻讓他顯得無比純然無辜,看起來像是被欺負的一方。

這不是崔頤第一次這樣說了,可下次還是照舊,月安可不會被他騙了。

月安氣結,見人要走,她腦子一熱就拽住了崔頤的衣袖急道:“你不許走!”

被妻子扯住,崔頤無奈的神情中又夾雜著淺笑,故意道:“我現在要浴身,若夫人真這麽著急,不妨進來商議?”

月安在那張清雋如冷玉的臉上看見了肆無忌憚,他吃準了自己不敢進去。

月安就瞧不得崔頤這副勝券在握的姿態,心頭又是一惱,拽著崔頤就進了浴房。

“好啊,咱們進去商議!”

因為進入了冬日,浴房也擺放上四尊燃著瑞碳的熏爐,再將門窗都用厚氈毯遮住,保證裏頭的熱氣和水汽都不會外溢,以防主人在裏面沐浴感染風寒。

甫一進去,熱氣熏了滿身滿臉,身心都跟著一熱。

崔頤更是如此,整顆心都被這熱浪蒸騰得一燙,面頰飛上一抹暈紅。

“你真要如此?”

月安料定了崔頤是個臉皮薄的,有她在這定然是一件衣裳也不敢脫的,遂自信滿滿道:“沒錯。”

預想和現實有些出入,崔頤蹙眉看了妻子那篤定的神色,起了些逆反的心思,當下粲然一笑。

“那好吧,夫人且看著。”

說罷,還沒等月安問要看什麽,崔頤便自顧自解開了腰間銀革帶,隨手甩在一旁衣架上。

沒了腰帶的束縛,崔頤身上的綠色官袍便松垮了下來,露出裏面白色的中衣。

不僅如此,崔頤還在繼續,大有一副要在月安面前不著寸縷的意思。

月安哪裏能料到這一茬,人狠狠一震,大罵了一聲不要臉便同手同腳沖了出去。

崔頤停下動作,看著落荒而逃的月安,又悟出了一個道理。

厚顏無恥些,就能讓妻子敗退。

學到了個新東西,崔頤顯然心情愉悅,將渾身衣衫甩在木架上,赤身入了水中。

熱氣蒸騰間,崔頤忽地想起他在兗州時給溫氏挑的那幾只簪子還未送出去,崔頤來了些精神,心中期待不已。

她會喜歡嗎?

浴房外,月安不知那些紛雜的心思,她滿臉滾燙地沖出來,就差罵罵咧咧了。

“好不要臉的人!”

月安不是很擅長罵別人,氣了一會還是這句老話。

綠珠不明所以,迎上來問娘子怎麽了。

月安自是不能將剛才那一幕說出去,只搖搖頭說了句無事便準備安寢了。

而此刻,在浴桶中的崔頤忽地想到了一個好點子。

一個或許能讓他睡床的法子。

從溫水中出來,崔頤既不擦拭身上的水珠也不穿衣裳,甚至還打開了窗子,任由冬日冷冽的夜風打在自己未著寸縷的身上。

撐了大概有一盞茶的時間,崔頤估摸著應當差不多了,顫著牙將窗子輕輕闔上,再落下厚厚的氈簾。

他還是第一次遭這種罪,不過若是能達成所願也值了。

將身上剩餘的水珠擦幹,崔頤套上幹凈衣衫從浴房出來了。

果不其然,溫氏早早躲到床上去了,就好像是個烏龜,那帳子就是她的保護殼。

故意將步子的聲音踩得很大,崔頤狀若無意地嘀咕道:“忽然記起我在兗州公幹時給你帶了幾支簪,一直忘了給你,我現在正好給你取來,你瞧瞧喜不喜歡。”

哪裏有什麽忘不忘,不過是當時藏著掖著罷了。

現在則不同了,合該拿出來好好表現才是。

帳子倏然間被掀起來了,溫氏急切的話語聲傳來道:“不用不用,你留給你母親阿姐就成!”

跟崔頤預料得一樣,但這阻止不了他。

披了一件外袍,一聲不吭轉身出了屋門,往書房去了。

那幾樣東西一直被他藏在書房,他得取過來。

見人理也不理她就走了,月安急得上火,剛伸個腿出來,人就被冷得縮回去了。

什麽人啊!

正在月安於帳子裏焦躁時,崔頤的腳步聲再度傳了進來。

月安本來是想要裝睡躲過去的,奈何崔頤這人不依不饒的,喚了她兩聲不見回應後幹脆道:“既然夫人睡著了,那東西就收在夫人的首飾匣裏了,明早起來夫人看看是否喜歡。”

裝睡的月安當即睜開了眼,從床上做起來了。

東西放她這一放,大清早的崔頤再一走,這事可就更說不清了。

“住手!”

雖然說冬日的寢衣要比夏日的厚實,但就這樣穿著在崔頤面前晃月安也不願的,尤其天還這麽冷。

帳子一掀,月安披著被子,將自己圍成一個粽子出來了。

笨重地跳下床,因為地上鋪了厚軟的地衣,月安幹脆鞋子也沒穿,徑直跑到了崔頤跟前,看到了他手裏的三支簪。

看清那三支簪模樣的那一刻,月安眼睛也不禁亮了亮。

不得不說,這幾支簪十分符合她的心意,漂亮又帶著別致的巧思,沒有幾個娘子能拒絕的。

啊,為什麽這幾支簪不是她在鋪子裏碰到的呢?

偏生在崔頤手裏。

若是正經夫妻,月安會毫不猶豫消受了這幾支明顯是郎婿用來討好的物件。

可她和崔頤是個四不像夫妻,月安不想平白無故消受對方獻的殷勤。

她覺得這樣不太好,更像是欠了人家的。

“喜歡嗎?”

崔頤不知她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見月安眸光發亮,他心中有了些底,含笑問道。

月安斂住情緒,覺得是時候跟崔頤談一談了。

包得像個粽子的月安往崔頤平素安睡的榻上一坐,嚴肅道:“看來我今日要跟崔郎君好好說道說道了。”

崔頤將粽子一樣的妻子上下打量了一遍,神情也變得正經,往旁邊一坐,溫和道:“你說便是。”

話雖如此,他動作上還是無比自然地將那幾支簪放進了月安的匣子裏。

月安不禁一陣嘆氣,直直對上崔頤那雙清潤的雙眸,道:“崔郎君,我們還不是真正的夫妻,請你不要對我這麽好,我受之有愧。”

很簡單,她和崔頤並不是真夫妻,她不想白白領受對方的殷勤。

此話一出,崔頤的反應並不似月安預料中的那般,而是緊蹙著眉頭深感不讚同。

月安知道即將又要迎來一場爭辯了。

但她沒想到,崔頤接下來的話倒讓早有準備的她一時啞了口。

“你這話不對,我不對你千好萬好,你又怎麽會願意跟我做夫妻?”

沒有什麽讀書人一慣的引經據典,也沒有什麽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更沒有什麽讓人雞皮疙瘩掉一地的甜言蜜語,只是這樣簡單的一句。

但莫名很有力度。

卷在被子裏的月安頓時楞在了那,陷入了思量。

崔頤一語中的後,繼續說話道:“農人皆知想要莊稼茁壯豐收要盡心侍弄照料,更遑論是人追逐配偶,自然要花心思耗心血,崔某只有三個月的時間,若夫人不許我表現,那三月後崔某又憑何打動夫人?”

“如此苛刻,不若夫人現在便出爾反爾拿著和離書離去,也不必管什麽三月之約了。”

說著說著,就聽那話不知為何往月安沒料到的角度偏了,成了她欲出爾反爾的理虧之態,而崔頤更是擺出一副受害者的沈怒之態。

月安傻眼了,卷成一團的她呆坐在榻上,似有些無力反駁。

“我並沒有要出爾反爾,只是、只是……”

崔頤這番話實在厲害,轉眼間就將局勢掰了回來,呈現出一種若她再拒絕崔頤的好意便是想出爾反爾的意思。

崔頤趁勝追擊道:“只是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又不是把整個崔家賣了給你,何必如此推拒?”

“再不然,若夫人怕三月後分道揚鑣占了我的便宜,那便折成錢帛予我不就成了。”

話這樣說,崔頤心裏頭卻不是這樣想的。

他絕不會給她這樣的機會的。

被崔頤這番面面俱到的話堵得完全找不到空隙,腦子轉了轉,月安漸漸被說服了,神情緩和了下來。

崔頤的話似乎很有道理,她也許不必如此防備。

“……好像有些道理。”

見月安松動,崔頤露出淡笑來,眸中閃過得逞的毫光。

他順勢拿起那三支簪子,淺笑著問道:“夫人對這幾支簪子還滿意嗎?”

月安被他牽引著看過去,目光停留在那幾支簪子上面,老實巴交道:“滿意,別致又好看,多謝崔郎君。”

慢半拍的一直忽略了兩人間的稱謂,被崔頤私下喚了許久的夫人也沒註意。

不過就算註意到了也沒用,崔頤自有他一番道理。

糾紛就這樣稀裏糊塗地被崔頤幾句話給解決了,月安又卷著被子回到了床上。

好像一切都進行得沒問題,但又覺得哪裏不對勁,月安想不通幹脆不想了。

不過,月安舒舒服服躺在溫暖舒適的被褥上,瞥見那張長榻時,她又泛起了些紛亂的心思。

長榻窄小,能放置的被褥也有限,如今這張榻崔頤怕是睡起來不舒適也不暖和了。

月安有些同情,但讓他跟她一起睡床月安也是做不到的。

不然勸他全去書房吧。

這樣想著,月安覺得還不錯,立即從帳子裏伸出腦袋道:“天越來越冷了,崔郎君不妨多去書房安寢,不然恐著涼染上風寒。”

但崔頤渾然不在意,只是語調平和道:“無礙,沒那麽容易著涼,何況咱們同宿的日子本就不多,母親隱隱有了察覺,還是謹慎些吧。”

月安一聽也不強求了,只好心叮囑道:“那你記得添床被子。”

“嗯。”

帳子落下,崔頤也頗為乖巧地應了一聲,但轉眼就將身上唯一的被子踢開了些。

翌日清晨,綠珠為娘子梳妝時,一眼就看見了梳妝匣中那眼生的幾支簪子。

“娘子什麽時候新添的簪子,這樣式真好看!”

月安難為情道:“是崔頤送的。”

三言兩語將昨夜兩人的交涉簡單說給綠珠聽,小丫頭沒有那麽多顧慮,只眉開眼笑道:“那崔郎君還挺懂事的,就看他究竟能不能做我們溫家的姑爺了。”

“來娘子,我給你簪上,娘子今日先簪那只?”

三支新簪子在眼前晃,月安摒棄了雜念,開開心心道:“先簪那個珍珠貝殼的!”

“好嘞!”

主仆兩高高興興地說起小話來,歡快地迎接起了明媚的新一天。

午後,徐夫人那邊的鐘婆婆帶了幾個婢子過來,說入了冬衣裳也該裁新的,來給月安量尺寸。

月安一向是有她的便有綠珠的,遂讓鐘婆婆幫綠珠也量了一下。

給月安量尺寸時,鐘婆子瞧了一眼,打趣道:“好在今日過來重新量了一下,少夫人比剛成婚時豐腴了些。”

月安上下摸了一把自己,詫異道:“竟還長肉了,算了,無所謂。”

長肉也不能虧了她這張嘴。

這樣想著,月安嘆息一聲,悶悶道。

鐘婆子笑笑,見這裏皆是女子,湊過來低聲說道:“少夫人誤會了,老奴指的是這豐腴了不少。”

胸口被輕點了點,月安看著鐘婆婆的輕笑反應過來,面頰有些燙。

“好了我知曉了婆婆,快些回去給裁衣吧。”

這個年紀確實還是長身體的時候,不過月安還是希望自己吃下去的營養能到身量上,而不是某些地方,太豐腴了也累贅。

日暮,月安正津津有味地看話本子,忽然聽得院子裏一陣騷動,似是不少人過來了。

月安將她的小葷書往枕頭下面一塞,立即和綠珠出去瞧了。

就見崔頤被鐘婆婆和吳大夫簇擁著進來了。

他看起來明顯不對勁,臉色潮紅,腳步虛浮,狀態很是差勁。

“這是怎麽了?”

月安迎上去問,鐘婆婆唉聲嘆氣答道:“想來是不知道什麽時候著涼了,郎君染了風寒,起了一日的熱,方才給夫人問安被夫人察覺了,這不讓吳大夫來瞧呢。”

月安在想自己是不是有些烏鴉嘴的潛質,昨夜只是提了一嘴今日就來了。

“起了一日的熱啊,那真是太可憐了,快診治吧。”

生病的人果然跟平時是不一樣的,對上崔頤目光,月安看見的是一雙霧蒙蒙的眼眸。

看起來有些渾渾噩噩的脆弱。

似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崔頤淺淺一笑,笑容中夾雜著安撫。

吳大夫號脈後又詢問了幾句,心中便有了成算回去開方子抓藥了。

藥熬好還得一會,崔頤堅持要去浴身。

“鐘婆婆勿要憂心,我還沒到需要人攙扶的地步,浴身而已。”

鐘婆婆是替夫人來照看郎君的,聽這些話還是不放心,但也只能托月安多看顧些了。

“那老奴就走了,還望少夫人多看顧些,讓郎君服下湯藥好好睡個安穩覺。”

月安應下,將鐘婆婆送出門後,目光閃爍地同崔頤道:“你去浴身吧,若是不舒服便吭聲告訴我。”

崔頤忽而笑著扭頭問道:“夫人這話,是能進來幫襯我嗎?”

不知何時崔頤變得開始油滑,月安禁不住瞪了他一眼,冷哼道:“你想得美,我讓書玉過來幫襯你。”

“哦,那好吧。”

平素清潤的目光迷蒙,似笑非笑地回了一句,嘆息聲中似有失落。

話是如此說,然當月安聽到浴房中突然傳出一陣重物落地的響動時,她心下一驚,人命關天的事讓她也忘了叫書玉,直接掀開氈簾奔進去了。

月安是懷疑崔頤這人是在裏面暈過去了,畢竟高熱一日了可不是開玩笑的。

“怎麽了怎麽了!”

然穿過潮熱的空氣,月安看到的卻是一副另一幅場景。

人好端端坐在浴桶裏,放著衣衫的木架倒在了地上,顯然剛才那動靜是它發出來的。

崔頤背對著她,雖然大半的身子被木桶遮擋著,但仍舊露出了雙肩和臂膀。

膚色玉白,但上面肌肉線條流暢飽滿,結實的同時不乏美感。

月安不知道其他娘子是什麽喜好,她便是鐘情於這樣的身板,不喜軍營中那種一個胳膊賽她一個大腿粗,上面肌肉還扭得亂七八糟的身板。

月安覺得很可怖。

再聯想一下上次擦藥看見崔頤的胸膛,搭配上這個後背,月安覺得應當是不錯的。

但這時不是她欣賞的時候,所以只是楞了一霎,月安就反應了過來,知道是崔頤故意推到的木架,差點氣笑了。

“夫人不是說讓書玉進來嗎?”

“怎麽自己跑進來了?”

雖是問句,但裏面夾雜著滿滿的笑意,聽得月安更是火冒三丈。

“你跟有病似的!”

怒罵一聲,月安飛速逃走,臉頰不可避免被熱氣蒸騰出紅暈來。

崔頤出來的時候藥也熬好了,鐘婆子親自送來的,一臉關切地看著人喝下去。

“藥既吃了,郎君快上床安睡吧,明日恰好休沐,想必不會耽誤後日上朝。”

鐘婆婆收了藥碗,慈愛地催促崔頤去安歇。

話音落,在鐘婆婆看不見的地方,崔頤抿了抿唇,朝著沈默不語的月安投來了一個目光。

似乎在詢問。

月安長吐了一口氣,思忖了幾息笑道:“鐘婆婆說得對,夫君身子不舒服,便快歇下吧。”

崔頤這風寒大抵都是睡在榻上凍出來的,月安心中本就帶了三分歉疚。

如今讓一個還處在高熱的病人睡榻她也覺得不妥,思來想去便打算讓崔頤暫時睡她的床,她睡榻將就一下。

崔頤不知道這麽多,他只知道溫氏願意讓他上床安寢了,眸中光澤閃爍,嗯了一聲上了那張散發著清甜香氣的床。

並期待著溫氏快些上來同他一道安睡。

熱水備好,月安進了浴房,崔頤躺在滿是妻子氣味的床上,覺得人更暈乎了。

感受到的一切都十分柔軟馨香,仿佛飄在雲端。

躺了片刻,崔頤似是想起了什麽,伸手往枕下摸。

沒有摸到他想象中的畫卷,而是一卷書冊,崔頤心境平和了不少。

能讓溫氏枕邊夜讀的書,崔頤是十分感興趣的。

崔頤翻到妻子用金葉子做書簽的那一頁,一目十行地看了起來。

起初只以為是個普通談情說愛的話本子,然越往下看他面色越不對勁,隱隱又發紅的預兆。

崔頤發誓,他讀了那麽多年書就沒看過這樣露骨浪蕩的遣詞造句,簡直是不堪入目。

本想立即放下,然一想起這是妻子深夜愛不釋手的,崔頤便又放不下去了。

正所謂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放在任何事情上都如此,他得用心些。

於是乎,崔頤頂著那些不堪入目的虎狼之詞,繼續品讀了下去。

只見少年白皙的面頰上愈來愈紅,偶爾還帶著不解產生的疑惑。

直到浴房處傳來腳步聲,崔頤才心驚肉跳將話本子塞回去,裝作歲月靜好的姿態平躺著。

眼神追隨著妻子,腦子裏卻不受控制浮現話本子上那些浮浪之語,使得他想入非非。

然鐘婆婆一走,綠珠吹熄只留下一盞油燈離開後,崔頤就見月安從櫃子裏抱出了一床新的被褥,慢悠悠將其放在榻上。

崔頤眉心一擰,忍著暈乎乎的腦袋坐起來道:“你要在那安睡?”

月安鋪床的動作一頓,擡頭道:“不然呢,你占了我的床,我只能先在這裏湊合一晚了。”

“希望你明日就能好,不然我豈不是要經常睡榻。”

繼續鋪陳著,崔頤卻不願了,當下身上的被子一掀,下床來到了月安身邊。

“你去睡床吧,這榻還是我來睡。”

月安良心未泯,搖頭道:“不行,你現在是病人,怎能讓你繼續睡榻,再凍著就不好了,我難得大方一次。”

崔頤卻不依,寢衣單薄往榻上一坐,姿態堅定道:“為人丈夫,怎能讓妻子睡榻,自己睡床,這不合適。”

形勢僵持下來,誰也不讓誰。

月安一時犯愁了,無奈道:“那你想怎麽樣?”

崔頤被問得沈默了下來,良久才試探道:“不然……”

“咱們一起睡床?”

月安剛露出震驚,想拒絕,崔頤便鎮定勸說道:“既然我們都不想對方睡榻,那便都睡床。”

“勿要擔憂,我什麽都不會做,你放寬心。”

“而且這三個月咱們多接觸些並不是壞處,方方面面都了解,才能更好判斷崔某究竟是不是一個適合做郎婿的人。”

“不放心的話可以在中間放個東西。”

在崔頤的竭力勸說下,月安動搖了幾分心思,但還是很猶豫。

榻上終究是沒有床舒服的,且就像崔頤說的,在不涉及底線的前提下多了解一下這個人,更有助於她衡量對方。

就是……

“真的只是睡覺?”

崔頤見到了一絲松動,再度保證道:“崔某不是那等人,夫人放心。”

一鼓作氣,崔頤將月安拿出的褥子又塞了回去,只將被子搬到床上,眉眼含笑喚道:“快來吧,我藥勁上來了,頭好似更暈了。”

月安將信將疑地走到床邊,崔頤壓抑著心中的情緒,溫聲建議道:“你睡裏頭,我比你起得早,這樣不會吵到你。”

騎虎難下,月安咬牙爬上了床,鉆進了被子裏。

但她忘了,那床被子是崔頤躺了半晌的,裏頭不僅殘留著暖意,還有一股寒梅冷香。

原有的甜香又和冷香混合交融,使得這條被子蓋起來讓人心頭怪異。

暖黃色的錦帳落了下來,讓床成為了一片隱蔽昏暗的空間,也讓氣氛愈發不對勁起來。

一個枕頭橫在兩人中間,一人一條被子倒也和諧。

兩人安安靜靜地躺著,月安有些發僵的身體漸漸軟了下來。

她是喜歡靠右側睡的,但轉到右側便對著崔頤,月安克制著,讓自己扭到了左邊。

醞釀了一盞茶時間,就在月安以為病人已經睡著了時,她突然察覺身邊人動了一下,然後說話道:“你的畫還在枕頭底下嗎?”

看著身側縮在被子裏只露出一個小腦袋的小娘子,崔頤明知故問。

月安沒回頭,幹巴巴道:“早收起來了。”

崔頤道:“竟收起來了嗎?我以為還會如以往那般夜夜觀摩呢。”

說這話時,崔頤的話語散發著淡淡的酸氣,但月安沒及時捕捉道,只嘆氣道:“都不可能了還執著什麽,看了更不爽快。”

“不過你怎麽知道我以前將畫放枕下?”

月安慷慨地扭過頭,改為平躺,同時身體也舒坦了許多。

崔頤不慌不忙解釋道:“你忘了,有次為避免鐘婆婆發現,你將我按到了床上,我無意間瞧見了那畫,猜想著你定是夜夜觀看的。”

月安哦了一聲表示了解,不再發言。

但顯然崔頤不安生,他想著那話本,又本著求道的姿態問道:“那你話本子裏的”潘驢鄧小閑“是什麽意思?我讀了這麽多年書都不得參透。”

“我瞧裏頭的媒婆說是什麽擇婿的標準,說樣樣都符合便是完美的郎婿,有什麽深意嗎?”

這一下給心緒好不容易平和下來的月安問紅溫了,她當下一陣羞怒,嗆了一聲道:“不該打聽的少打聽!”

說完又扭回了左邊對著墻,將腦袋用被子捂上,一句也不理。

開什麽玩笑,那裏頭的解釋可是很羞人的!

一時驚慌下,月安甚至忘了崔頤偷看她話本子這一茬。

這一問,崔頤便知道了這定是個羞於啟齒的東西,也讓他更好奇了。

瞥了一眼身畔的粽子,崔頤並未窮追不舍,只是將這東西記在了心裏頭,留著以後伺機打探。

錦帳香暖,崔頤不再抗拒藥性,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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