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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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尹思陽緊緊挽著老阿波羅的胳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天鵝絨袖管下的肌肉緊繃如弦，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地上那橫七豎八躺成一排的屍體,心臟瞬間猛地一縮，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莊園的地面早已被雨水浸透,泥濘不堪,屍體橫陳其上，幾乎都已白骨化,
空洞的眼窩猶如深邃的黑洞，陰森可怖地凝視著天空,完全暴露的牙齒參差不齊，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森然的冷光,仿佛在無聲訴說著生前的痛苦與掙紮，
尹思陽只匆匆一瞥，便迅速別開臉,喉間泛起陣陣惡心,強忍著才沒讓胃裏的東西翻湧出來，
身後，那些養尊處優的貴族們也跟了上來，
身穿華貴紅裙的戈登伯爵夫人踩著精致的高跟鞋,小心翼翼地挪動著腳步，當她的目光不經意間觸及地上的屍體,瞬間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如同受驚的鳥兒，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
她身旁的戈登伯爵同樣臉色煞白,像是完全沒預料到這個場景一樣，臉上寫滿驚恐，但還是下意識地一把扶住了她，臂彎微微顫抖，
剛繼承爵位不久的特洛斯子爵也在一旁，看到戈登夫人暈倒，他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臂，
不過，這一動作讓穩穩扶住夫人的戈登伯爵心中暗自詫異：沒想到特洛斯這小子平時囂張跋扈，關鍵時刻倒還有點紳士風度，
都說下意識動作最能反應出一個人的教養，
可很快，他又註意到——特洛斯只顧著去扶自己夫人，卻完全沒註意到自己身邊同樣受到驚嚇、捂臉踉蹌的母親，
直到仆人們上前扶住特洛斯老夫人，戈登伯爵仍皺著眉頭，心中滿是疑惑，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就在眾人驚魂未定時，一陣沈穩有力的腳步聲傳來，
只見一位身著警署制服的男子大步走來，他身姿挺拔，目光如炬，軍靴重重踏在積水和泥濘中，濺起朵朵水花：“公爵大人，幸會，我是負責霍布羅地區的警署長——雷蒙德基特奧斯卡。”
雷蒙德擡手行軍禮，帽檐上的徽章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
老阿波羅微微頷首，語氣不鹹不淡地回應道：“雷蒙德署長，幸會幸會，也真是麻煩您了，這麽大的雨還往這兒趕。”
“怎麽會呢，出了這麽大的事，這都是我們軍方該做的。”雷蒙德目光炯炯地看著阿波羅，回敬道，
阿波羅盯著地上蕭瑟的白骨化屍體，眉頭緊鎖，眼中剛剛的陰雲雖然已經消散，但取而代之的是如古井深潭般的幽深，讓人捉摸不透他此刻的心思，
他甩了下手，邁步向前走去，尹思陽被他帶著，盡管滿心恐懼，卻也只能硬著頭皮跟上，
當走到第一具殘留血肉的屍體旁時，一股濃烈的腐臭異味撲面而來，猶如一記重錘，狠狠撞擊著尹思陽的鼻腔和大腦，
他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連忙捂住口鼻，胃部劇烈翻騰，幾欲作嘔，
艾歐查克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想要扶住搖搖欲墜的尹思陽，可他的手還未碰到，阿波羅便將尹思陽往邊上一帶，少年一個踉蹌，幾乎是跌進了老人的懷裏，擡臉時有些許的尷尬，
艾歐查克看著這一幕，眼神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默默收回了伸出的手，
雷蒙德警署長的軍靴碾過滿地泥濘，在白骨堆前站定。他目光如鷹隼般銳利，仔細打量著每一具屍體，隨後開口道：
“公爵大人，據初步勘查，除了第一具屍體死亡時間在一年之內，其餘屍體的死亡時間均超過2年。我記得您從首都搬回來的時間，是一年前，而且大部分時間並不在城堡內。”
阿波羅微微垂首，目光停留在那第一具屍體上，語氣平靜地說道：
“是啊，我之前一直在別院和夫人居住，並不在霍布羅境內。”
“在哪裏的別院？”雷蒙德緊追不舍。
“是我夫人的家鄉，斐珞爾。”阿波羅回答道，
雷蒙德緩緩回頭，目光如炬地盯著阿波羅，思索片刻後問道：“也就是說，屍體被埋期間，您一直都不在城堡，但城堡裏留守的仆人那麽多，殺人埋屍這麽大的事，居然一點跡象都沒被發現嗎？”
阿波羅聞言，輕輕嘆了一口氣，無奈地搖搖頭解釋道：“留守老家的人都是我祖父和父親那一代的老人了，自從我回來之後，就給他們養老金，讓他們遣散回鄉，又重新招了新人。
“要是警長您需要一個個詢問，我這邊可以提供他們的姓名和家鄉，只是……要花費的時間可能會很長。”
一時間，現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眾人都清楚，屍體白骨化的時間太久遠，兩年前的事情，在這個沒有驗DNA和監控攝像的時代，想要追查真相談何容易，
尹思陽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大腦飛速運轉，
他尋思著，這麽多具屍體都在兩年前死亡埋屍，可最近發生的人口失蹤案又與這些屍體有什麽關聯呢？
原本以為發現這些屍體是破案的重大突破口，如今看來，事情遠比想象中覆雜，恐怕連雷蒙德警署長一時之間也會感到困惑，
果然，艾歐查克也想到了這一點，他在一旁開口道：“可是警長，那些完全白骨化的屍體我們先不談，你仔細看看最新的這具。”
說著，他蹲下身子，伸出戴著白色手套的手，在那具散發著令人作嘔惡臭的女屍上，小心翼翼地翻動著她肋骨上殘存的組織，
“噫——”身後的特洛斯子爵滿臉嫌棄，忍不住往後退了幾步，還用手帕捂住口鼻，眼中滿是厭惡，
艾歐查克發梢還掛著晶瑩的水珠，濕氣未幹，從尹思陽的角度看過去，他那雙浸潤的眼瞳宛如洗凈的天空一般澄澈，顯得天真無邪，
可他手裏的動作卻反差過大：“警長，父親，你們看，最新的這個女屍身上的殘肉狀態可是很奇怪的，照理說白骨都露出來了，以一年以內的腐化速度，這些血肉組織早就該發黑發幹了，怎麽現在……”
他細長的食指輕輕撥弄了一下，眾人定睛一看，只見那貼在骨架上的部分被翻了過來，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嫩紅色，
就像是剛死去不久的樣子！
這完全違背常理的一幕，讓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心中充滿震驚與恐懼，
雷蒙德心中大驚，連忙也蹲下身仔細觀察，
艾歐查克冷靜地分析道：“我在北方戰場上也見過很多屍體，剛死的時候，他們渾身的皮膚血肉先是腐爛生蛆，散發出難以忍受的惡臭，但在逐漸被啃食殆盡、白骨化之後，就不會出現這種情況了，所以我第一次看到這個屍體就覺得不對勁。”
雷蒙德聽後，緩緩點頭，
剛剛他只是進行了簡單的勘察，確實沒有觀察得如此仔細，
“這未免太矛盾了些……簡直是不可能出現的事情。”雷蒙德喃喃自語，眉頭緊緊皺起，眼中滿是疑惑與警惕，
白骨化的屍體，殘留的組織怎麽可能還是新鮮的？
有新鮮組織的屍體，又怎麽可能已經白骨化了呢？
“這簡直違反自然規律呀，是什麽人能做到這種事。”身後的戈登伯爵看著這詭異的奇景，忍不住喃喃說道，聲音中充滿了不安和疑惑，
艾歐查克站起身來，臉上掛著若有若無的冷笑，說道：“是啊，警長，看樣子不能因為是兩年前的屍首就放松警惕了，這個兇手可不是尋常人啊。”
雷蒙德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沈重，他大手一揮，語氣堅決地說道：“今天城堡內在場的所有人都需要進行詢問筆錄。“
“從現在開始，這片區域進入戒嚴狀態，任何人不得單獨行動離開，所有出入口由軍方接管。”
此言一出，在場的貴族們頓時躁動起來：“啊，怎麽這可以這樣，這是要把我們拘在這兒？”
“家裏生意還等著我回去談呢，這也太倒黴。“
確實，他們只是來參加個婚禮，不成想卻被卷入這種性質惡劣的刑事案件裏，一時間各種抱怨聲此起彼伏，眾人臉上都寫滿了不滿與焦急，
雷蒙德眼神如電，極具威壓地一一掃過眾人，現場抗議的人聲才漸漸減弱，
他轉身和阿波羅進行商議部署，阿波羅自然全都表示同意和配合，兩人說完話，雷蒙德的目光才第一次掃過身邊的尹思陽，
不知為何，尹思陽敏銳地察覺到，警署長看向他的眼神有些異樣，
不是那種其他人初次見他時慣有的驚訝，而是一種別有深意的目光，
雖然男人很快就移開了視線，但這一瞬間不著痕跡的眼神交匯，還是讓尹思陽心中泛起陣陣漣漪，生出一種莫名的不安，
他暗自思忖：奇怪，雷蒙德警長是認識他嗎？
*
警署的人一聲令下，仆人們手持燭臺，指引著眾人向城堡中央大廳聚集，
水晶吊燈在潮濕的空氣中氤氳著光暈，將貴族們蒼白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他們交頭接耳的低語聲在空曠的大廳裏回蕩，
阿波羅將尹思陽交給領班和雪兒，就和雷蒙德一起進了臨時隔開的審訊室，黑色披風掠過地面，仿佛拖著一道沈重的陰影，
尹思陽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這股風雨欲來的感覺，總是讓人覺得不安，
大廳裏，恐懼與焦躁如同瘟疫般蔓延，貴族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的人不停地擦拭著額頭的冷汗，有的人則緊緊攥著手中的手帕，
他們都聽聞了莊園裏挖出十幾具屍體的事，一時間都難以接受，情緒全都掛在臉上，
留在大廳的艾歐查克察覺到局面的動蕩，他站在臺階上，身上的白色襯衫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醒目，宛如黑暗中的一盞明燈，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沈穩而有力：
“各位！請不要驚慌。雖然此等慘案發生在這裏實屬不幸，但雷蒙德警長已經通知霍布羅總警署派更多人來，一定會保證城堡內的安全的，還請各位放心！”
身份擺在那裏，他的話語如同一劑鎮定劑，讓躁動的人群漸漸冷靜了下來，
艾歐查克心下松了一口氣，他轉過身，下意識地就去尋找一抹熟悉的身影，
“呀——”一個稚嫩的驚呼聲出現在他耳邊，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雖然很細微，但他循聲一路望去，就看到一個矮小的孩子撞進了個長發少年的懷抱，少年身邊正是女仆雪兒，
等看清那個孩子的樣貌，他瞳孔一縮，連忙往前走去，
尹思陽只覺得被撞得微微一晃，低頭望去，一雙葡萄般晶瑩剔透的大眼睛正仰望著他，
小姑娘紮著兩個俏皮的雙馬尾，黑亮的發絲隨著動作輕輕晃動，白嫩嫩的臉蛋如同清晨沾滿露珠的花瓣，可愛極了。
她抱著尹思陽的雙腿，好奇的眼神中充滿了天真無邪，
尹思陽的心瞬間被融化，他蹲下身，與小姑娘平視，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你是誰家的孩子啊，你媽媽呢？”
他不自覺地放軟了嗓音，夾了起來，自己都覺得有些招笑，
小姑娘歪著頭看他，將手指放在嘴裏吮吸，一副懵懂的模樣，
“怎麽啦？不願意告訴哥哥啊？”
尹思陽笑著捏了捏她臉頰上鼓起的奶膘，手感果然極好，柔軟的觸感讓他忍不住多停留了一會兒，
就在他準備抱起小姑娘時，一個急匆匆的女聲傳來：“莉莉絲，你原來在這兒！媽媽不是讓你不要亂跑嘛。”
尹思陽擡頭，正跟蘇玥對上了臉，
他不禁渾身一震，他怎麽不知道……這次婚禮宴請的來賓裏，還有和自己一樣純東方面孔的人？
蘇玥的反應有些尷尬，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對著他道歉：“真不好意思，我家孩子給您添麻煩了吧，夫人。”
尹思陽雖然已經被仆人叫慣了這種稱呼，但不知為何，他不大願意眼前這個女人這樣稱呼自己，搖搖頭說道：
“不用喊我夫人，叫我本名穆情吧，這是您家的孩子？長得跟您真像啊。”
他懷裏的小姑娘看到媽媽，微微掙紮，沖她張開小手：“媽媽，這個哥哥跟我們好像啊。”
蘇玥不自在地看了尹思陽一眼，連忙從他懷裏抱過莉莉絲，微慍道：“你別亂說，這位就是你中午看到的那個穿白紗的漂亮夫人，是公爵夫人，你要有禮貌，莉莉絲。”
“啊，可是這明明是個哥哥啊……”
莉莉絲皺著小鼻子，盯著尹思陽胸前那完全沒有的二兩肉，眨巴了幾下眼，滿臉疑惑，
尹思陽被她的表情逗得哈哈大笑，說道：“沒關系，孩子想怎麽叫就怎麽叫吧，我不介意。”
蘇玥看到他爽朗的表笑容，臉上的緊張也逐漸消散，自在了不少，她欣慰地抱著女兒，晃了晃她的小手說道：
“莉莉絲，你喜歡這個漂亮哥哥嗎？”
”當然！“
小姑娘脆生生的聲音令人愉悅，她摟著蘇玥的脖子，眼睛亮晶晶的，女人看著她，細膩如瓷的臉上，形狀優美的眼眸裏逐漸漫上笑意，
“媽媽，那我可以養這個哥哥嗎？”
孩子氣的話傳來，尹思陽被逗得直樂，伸手輕輕點了下她圓潤的鼻頭：“可以呀，小莉莉絲，你要怎麽養我？難道要把我帶回家去嘛。”
他存心調笑她玩，卻不成想，伸出的手臂突然被人握住了，
“那可不行啊——母親大人~”
尹思陽詫異地回頭，正對上了艾歐查克含笑的眸子，男人的眼神裏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他的大手緩緩下滑，將尹思陽半籠罩在自己高大的身影下，聲音低沈而暧昧：
“你走了我可怎麽辦啊？”
看著眼前和自己對視的男人，尹思陽的嘴角抽了抽，眼神若有似無地瞟了審訊室的方向一眼，壓低聲音說道：“你別胡鬧。”
艾歐查克卻仿佛沒聽到他的抗議，將他的手指放在唇邊輕啄，眼神熾熱得仿佛要將他點燃：“不用擔心，雷蒙德警長那裏暫時可休息不了。”
“母親，我們今晚還有很多時間，可以單獨相處。”
尹思陽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心臟怦怦跳，他用力抽回手，有些慌張地環顧四周，
大廳裏，貴族們的目光紛紛投來，竊竊私語聲再次響起，
這可是大庭廣眾之下，他和繼子舉止這麽親密是專門給人留話柄的啊，
要命啊，這個惡劣的男人到底知不知道什麽叫看場合做事！？
回過神來，尹思陽已經飽含怒意地瞪了他一眼，可是男人卻仿佛更愉悅了，笑瞇瞇地註視著他，
被艾歐查克這麽橫插一腳，周圍貴族們的視線紛紛投了過來，
蘇玥察覺到了異樣，她尷尬地放下莉莉絲，牽著女兒的小手說道：“不好意思請見諒，有些太晚了莉莉絲還沒吃晚飯……”
艾歐查克對她禮貌地說道：“備餐處已經擺好桌子了，夫人您帶孩子先去用餐吧。”
於是蘇玥行了個禮，帶著莉莉絲匆匆離去，
小姑娘被她牽著手，但還一步三回頭，戀戀不舍地望著尹思陽，吮著指頭不放棄：“媽媽，我真的不可以養那個哥哥嗎？”
蘇玥的臉色卻變得十分難看，她並沒有走向備餐處，而是帶著女兒拐向無人的角落，
她側了個身低下頭，聲音低沈而緊張：“莉莉絲，你難道聞不見嗎？”
“啊，什麽？”莉莉絲一臉懵懂，
女人的神情突然有些緊張，張開唇又閉上，猶豫片刻才繼續說道：“那個人……後來的那個大哥哥，他身上的味道太重了，讓我都有點害怕。”
此刻莉莉絲才恍然大悟，拍了拍小腦袋說道：“是哦，原來是那個人啊，但我一開始就聞到了呀，就是中午婚禮的時候，臺上的阿波羅公爵，還有……還有剛剛那個大哥哥，“
“他們，都跟我們一樣啊。”
她純真的笑容中，上唇角露出一顆小小的尖牙，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我真的不可以帶那個哥哥回去嗎，他真的好香啊，怪不得公爵大人和大哥哥都圍在他身邊。“
“我也想帶他回去，把他養得白白嫩嫩的，”
“然後……吃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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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思陽緊緊挽著老阿波羅的胳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天鵝絨袖管下的肌肉緊繃如弦，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地上那橫七豎八躺成一排的屍體,心臟瞬間猛地一縮，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莊園的地面早已被雨水浸透,泥濘不堪,屍體橫陳其上，幾乎都已白骨化,
空洞的眼窩猶如深邃的黑洞，陰森可怖地凝視著天空,完全暴露的牙齒參差不齊，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森然的冷光,仿佛在無聲訴說著生前的痛苦與掙紮，
尹思陽只匆匆一瞥，便迅速別開臉,喉間泛起陣陣惡心,強忍著才沒讓胃裏的東西翻湧出來，
身後，那些養尊處優的貴族們也跟了上來，
身穿華貴紅裙的戈登伯爵夫人踩著精致的高跟鞋,小心翼翼地挪動著腳步，當她的目光不經意間觸及地上的屍體,瞬間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如同受驚的鳥兒，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
她身旁的戈登伯爵同樣臉色煞白,像是完全沒預料到這個場景一樣，臉上寫滿驚恐，但還是下意識地一把扶住了她，臂彎微微顫抖，
剛繼承爵位不久的特洛斯子爵也在一旁，看到戈登夫人暈倒，他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臂，
不過，這一動作讓穩穩扶住夫人的戈登伯爵心中暗自詫異：沒想到特洛斯這小子平時囂張跋扈，關鍵時刻倒還有點紳士風度，
都說下意識動作最能反應出一個人的教養，
可很快，他又註意到——特洛斯只顧著去扶自己夫人，卻完全沒註意到自己身邊同樣受到驚嚇、捂臉踉蹌的母親，
直到仆人們上前扶住特洛斯老夫人，戈登伯爵仍皺著眉頭，心中滿是疑惑，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就在眾人驚魂未定時，一陣沈穩有力的腳步聲傳來，
只見一位身著警署制服的男子大步走來，他身姿挺拔，目光如炬，軍靴重重踏在積水和泥濘中，濺起朵朵水花：“公爵大人，幸會，我是負責霍布羅地區的警署長——雷蒙德基特奧斯卡。”
雷蒙德擡手行軍禮，帽檐上的徽章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
老阿波羅微微頷首，語氣不鹹不淡地回應道：“雷蒙德署長，幸會幸會，也真是麻煩您了，這麽大的雨還往這兒趕。”
“怎麽會呢，出了這麽大的事，這都是我們軍方該做的。”雷蒙德目光炯炯地看著阿波羅，回敬道，
阿波羅盯著地上蕭瑟的白骨化屍體，眉頭緊鎖，眼中剛剛的陰雲雖然已經消散，但取而代之的是如古井深潭般的幽深，讓人捉摸不透他此刻的心思，
他甩了下手，邁步向前走去，尹思陽被他帶著，盡管滿心恐懼，卻也只能硬著頭皮跟上，
當走到第一具殘留血肉的屍體旁時，一股濃烈的腐臭異味撲面而來，猶如一記重錘，狠狠撞擊著尹思陽的鼻腔和大腦，
他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連忙捂住口鼻，胃部劇烈翻騰，幾欲作嘔，
艾歐查克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想要扶住搖搖欲墜的尹思陽，可他的手還未碰到，阿波羅便將尹思陽往邊上一帶，少年一個踉蹌，幾乎是跌進了老人的懷裏，擡臉時有些許的尷尬，
艾歐查克看著這一幕，眼神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默默收回了伸出的手，
雷蒙德警署長的軍靴碾過滿地泥濘，在白骨堆前站定。他目光如鷹隼般銳利，仔細打量著每一具屍體，隨後開口道：
“公爵大人，據初步勘查，除了第一具屍體死亡時間在一年之內，其餘屍體的死亡時間均超過2年。我記得您從首都搬回來的時間，是一年前，而且大部分時間並不在城堡內。”
阿波羅微微垂首，目光停留在那第一具屍體上，語氣平靜地說道：
“是啊，我之前一直在別院和夫人居住，並不在霍布羅境內。”
“在哪裏的別院？”雷蒙德緊追不舍。
“是我夫人的家鄉，斐珞爾。”阿波羅回答道，
雷蒙德緩緩回頭，目光如炬地盯著阿波羅，思索片刻後問道：“也就是說，屍體被埋期間，您一直都不在城堡，但城堡裏留守的仆人那麽多，殺人埋屍這麽大的事，居然一點跡象都沒被發現嗎？”
阿波羅聞言，輕輕嘆了一口氣，無奈地搖搖頭解釋道：“留守老家的人都是我祖父和父親那一代的老人了，自從我回來之後，就給他們養老金，讓他們遣散回鄉，又重新招了新人。
“要是警長您需要一個個詢問，我這邊可以提供他們的姓名和家鄉，只是……要花費的時間可能會很長。”
一時間，現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眾人都清楚，屍體白骨化的時間太久遠，兩年前的事情，在這個沒有驗DNA和監控攝像的時代，想要追查真相談何容易，
尹思陽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大腦飛速運轉，
他尋思著，這麽多具屍體都在兩年前死亡埋屍，可最近發生的人口失蹤案又與這些屍體有什麽關聯呢？
原本以為發現這些屍體是破案的重大突破口，如今看來，事情遠比想象中覆雜，恐怕連雷蒙德警署長一時之間也會感到困惑，
果然，艾歐查克也想到了這一點，他在一旁開口道：“可是警長，那些完全白骨化的屍體我們先不談，你仔細看看最新的這具。”
說著，他蹲下身子，伸出戴著白色手套的手，在那具散發著令人作嘔惡臭的女屍上，小心翼翼地翻動著她肋骨上殘存的組織，
“噫——”身後的特洛斯子爵滿臉嫌棄，忍不住往後退了幾步，還用手帕捂住口鼻，眼中滿是厭惡，
艾歐查克發梢還掛著晶瑩的水珠，濕氣未幹，從尹思陽的角度看過去，他那雙浸潤的眼瞳宛如洗凈的天空一般澄澈，顯得天真無邪，
可他手裏的動作卻反差過大：“警長，父親，你們看，最新的這個女屍身上的殘肉狀態可是很奇怪的，照理說白骨都露出來了，以一年以內的腐化速度，這些血肉組織早就該發黑發幹了，怎麽現在……”
他細長的食指輕輕撥弄了一下，眾人定睛一看，只見那貼在骨架上的部分被翻了過來，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嫩紅色，
就像是剛死去不久的樣子！
這完全違背常理的一幕，讓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心中充滿震驚與恐懼，
雷蒙德心中大驚，連忙也蹲下身仔細觀察，
艾歐查克冷靜地分析道：“我在北方戰場上也見過很多屍體，剛死的時候，他們渾身的皮膚血肉先是腐爛生蛆，散發出難以忍受的惡臭，但在逐漸被啃食殆盡、白骨化之後，就不會出現這種情況了，所以我第一次看到這個屍體就覺得不對勁。”
雷蒙德聽後，緩緩點頭，
剛剛他只是進行了簡單的勘察，確實沒有觀察得如此仔細，
“這未免太矛盾了些……簡直是不可能出現的事情。”雷蒙德喃喃自語，眉頭緊緊皺起，眼中滿是疑惑與警惕，
白骨化的屍體，殘留的組織怎麽可能還是新鮮的？
有新鮮組織的屍體，又怎麽可能已經白骨化了呢？
“這簡直違反自然規律呀，是什麽人能做到這種事。”身後的戈登伯爵看著這詭異的奇景，忍不住喃喃說道，聲音中充滿了不安和疑惑，
艾歐查克站起身來，臉上掛著若有若無的冷笑，說道：“是啊，警長，看樣子不能因為是兩年前的屍首就放松警惕了，這個兇手可不是尋常人啊。”
雷蒙德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沈重，他大手一揮，語氣堅決地說道：“今天城堡內在場的所有人都需要進行詢問筆錄。“
“從現在開始，這片區域進入戒嚴狀態，任何人不得單獨行動離開，所有出入口由軍方接管。”
此言一出，在場的貴族們頓時躁動起來：“啊，怎麽這可以這樣，這是要把我們拘在這兒？”
“家裏生意還等著我回去談呢，這也太倒黴。“
確實，他們只是來參加個婚禮，不成想卻被卷入這種性質惡劣的刑事案件裏，一時間各種抱怨聲此起彼伏，眾人臉上都寫滿了不滿與焦急，
雷蒙德眼神如電，極具威壓地一一掃過眾人，現場抗議的人聲才漸漸減弱，
他轉身和阿波羅進行商議部署，阿波羅自然全都表示同意和配合，兩人說完話，雷蒙德的目光才第一次掃過身邊的尹思陽，
不知為何，尹思陽敏銳地察覺到，警署長看向他的眼神有些異樣，
不是那種其他人初次見他時慣有的驚訝，而是一種別有深意的目光，
雖然男人很快就移開了視線，但這一瞬間不著痕跡的眼神交匯，還是讓尹思陽心中泛起陣陣漣漪，生出一種莫名的不安，
他暗自思忖：奇怪，雷蒙德警長是認識他嗎？
*
警署的人一聲令下，仆人們手持燭臺，指引著眾人向城堡中央大廳聚集，
水晶吊燈在潮濕的空氣中氤氳著光暈，將貴族們蒼白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他們交頭接耳的低語聲在空曠的大廳裏回蕩，
阿波羅將尹思陽交給領班和雪兒，就和雷蒙德一起進了臨時隔開的審訊室，黑色披風掠過地面，仿佛拖著一道沈重的陰影，
尹思陽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這股風雨欲來的感覺，總是讓人覺得不安，
大廳裏，恐懼與焦躁如同瘟疫般蔓延，貴族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的人不停地擦拭著額頭的冷汗，有的人則緊緊攥著手中的手帕，
他們都聽聞了莊園裏挖出十幾具屍體的事，一時間都難以接受，情緒全都掛在臉上，
留在大廳的艾歐查克察覺到局面的動蕩，他站在臺階上，身上的白色襯衫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醒目，宛如黑暗中的一盞明燈，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沈穩而有力：
“各位！請不要驚慌。雖然此等慘案發生在這裏實屬不幸，但雷蒙德警長已經通知霍布羅總警署派更多人來，一定會保證城堡內的安全的，還請各位放心！”
身份擺在那裏，他的話語如同一劑鎮定劑，讓躁動的人群漸漸冷靜了下來，
艾歐查克心下松了一口氣，他轉過身，下意識地就去尋找一抹熟悉的身影，
“呀——”一個稚嫩的驚呼聲出現在他耳邊，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雖然很細微，但他循聲一路望去，就看到一個矮小的孩子撞進了個長發少年的懷抱，少年身邊正是女仆雪兒，
等看清那個孩子的樣貌，他瞳孔一縮，連忙往前走去，
尹思陽只覺得被撞得微微一晃，低頭望去，一雙葡萄般晶瑩剔透的大眼睛正仰望著他，
小姑娘紮著兩個俏皮的雙馬尾，黑亮的發絲隨著動作輕輕晃動，白嫩嫩的臉蛋如同清晨沾滿露珠的花瓣，可愛極了。
她抱著尹思陽的雙腿，好奇的眼神中充滿了天真無邪，
尹思陽的心瞬間被融化，他蹲下身，與小姑娘平視，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你是誰家的孩子啊，你媽媽呢？”
他不自覺地放軟了嗓音，夾了起來，自己都覺得有些招笑，
小姑娘歪著頭看他，將手指放在嘴裏吮吸，一副懵懂的模樣，
“怎麽啦？不願意告訴哥哥啊？”
尹思陽笑著捏了捏她臉頰上鼓起的奶膘，手感果然極好，柔軟的觸感讓他忍不住多停留了一會兒，
就在他準備抱起小姑娘時，一個急匆匆的女聲傳來：“莉莉絲，你原來在這兒！媽媽不是讓你不要亂跑嘛。”
尹思陽擡頭，正跟蘇玥對上了臉，
他不禁渾身一震，他怎麽不知道……這次婚禮宴請的來賓裏，還有和自己一樣純東方面孔的人？
蘇玥的反應有些尷尬，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對著他道歉：“真不好意思，我家孩子給您添麻煩了吧，夫人。”
尹思陽雖然已經被仆人叫慣了這種稱呼，但不知為何，他不大願意眼前這個女人這樣稱呼自己，搖搖頭說道：
“不用喊我夫人，叫我本名穆情吧，這是您家的孩子？長得跟您真像啊。”
他懷裏的小姑娘看到媽媽，微微掙紮，沖她張開小手：“媽媽，這個哥哥跟我們好像啊。”
蘇玥不自在地看了尹思陽一眼，連忙從他懷裏抱過莉莉絲，微慍道：“你別亂說，這位就是你中午看到的那個穿白紗的漂亮夫人，是公爵夫人，你要有禮貌，莉莉絲。”
“啊，可是這明明是個哥哥啊……”
莉莉絲皺著小鼻子，盯著尹思陽胸前那完全沒有的二兩肉，眨巴了幾下眼，滿臉疑惑，
尹思陽被她的表情逗得哈哈大笑，說道：“沒關系，孩子想怎麽叫就怎麽叫吧，我不介意。”
蘇玥看到他爽朗的表笑容，臉上的緊張也逐漸消散，自在了不少，她欣慰地抱著女兒，晃了晃她的小手說道：
“莉莉絲，你喜歡這個漂亮哥哥嗎？”
”當然！“
小姑娘脆生生的聲音令人愉悅，她摟著蘇玥的脖子，眼睛亮晶晶的，女人看著她，細膩如瓷的臉上，形狀優美的眼眸裏逐漸漫上笑意，
“媽媽，那我可以養這個哥哥嗎？”
孩子氣的話傳來，尹思陽被逗得直樂，伸手輕輕點了下她圓潤的鼻頭：“可以呀，小莉莉絲，你要怎麽養我？難道要把我帶回家去嘛。”
他存心調笑她玩，卻不成想，伸出的手臂突然被人握住了，
“那可不行啊——母親大人~”
尹思陽詫異地回頭，正對上了艾歐查克含笑的眸子，男人的眼神裏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他的大手緩緩下滑，將尹思陽半籠罩在自己高大的身影下，聲音低沈而暧昧：
“你走了我可怎麽辦啊？”
看著眼前和自己對視的男人，尹思陽的嘴角抽了抽，眼神若有似無地瞟了審訊室的方向一眼，壓低聲音說道：“你別胡鬧。”
艾歐查克卻仿佛沒聽到他的抗議，將他的手指放在唇邊輕啄，眼神熾熱得仿佛要將他點燃：“不用擔心，雷蒙德警長那裏暫時可休息不了。”
“母親，我們今晚還有很多時間，可以單獨相處。”
尹思陽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心臟怦怦跳，他用力抽回手，有些慌張地環顧四周，
大廳裏，貴族們的目光紛紛投來，竊竊私語聲再次響起，
這可是大庭廣眾之下，他和繼子舉止這麽親密是專門給人留話柄的啊，
要命啊，這個惡劣的男人到底知不知道什麽叫看場合做事！？
回過神來，尹思陽已經飽含怒意地瞪了他一眼，可是男人卻仿佛更愉悅了，笑瞇瞇地註視著他，
被艾歐查克這麽橫插一腳，周圍貴族們的視線紛紛投了過來，
蘇玥察覺到了異樣，她尷尬地放下莉莉絲，牽著女兒的小手說道：“不好意思請見諒，有些太晚了莉莉絲還沒吃晚飯……”
艾歐查克對她禮貌地說道：“備餐處已經擺好桌子了，夫人您帶孩子先去用餐吧。”
於是蘇玥行了個禮，帶著莉莉絲匆匆離去，
小姑娘被她牽著手，但還一步三回頭，戀戀不舍地望著尹思陽，吮著指頭不放棄：“媽媽，我真的不可以養那個哥哥嗎？”
蘇玥的臉色卻變得十分難看，她並沒有走向備餐處，而是帶著女兒拐向無人的角落，
她側了個身低下頭，聲音低沈而緊張：“莉莉絲，你難道聞不見嗎？”
“啊，什麽？”莉莉絲一臉懵懂，
女人的神情突然有些緊張，張開唇又閉上，猶豫片刻才繼續說道：“那個人……後來的那個大哥哥，他身上的味道太重了，讓我都有點害怕。”
此刻莉莉絲才恍然大悟，拍了拍小腦袋說道：“是哦，原來是那個人啊，但我一開始就聞到了呀，就是中午婚禮的時候，臺上的阿波羅公爵，還有……還有剛剛那個大哥哥，“
“他們，都跟我們一樣啊。”
她純真的笑容中，上唇角露出一顆小小的尖牙，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我真的不可以帶那個哥哥回去嗎，他真的好香啊，怪不得公爵大人和大哥哥都圍在他身邊。“
“我也想帶他回去，把他養得白白嫩嫩的，”
“然後……吃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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