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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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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目送莉莉絲和蘇玥消失在雕花拱門後,尹思陽的下巴突然被冰涼的指尖捏住。

艾歐查克俯身時,昂貴的雪松香裹挾著體溫撲面而來,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像鐵鉗般固定住他的視線。

周圍賓客的竊竊私語化作無形的箭矢,宴會廳水晶吊燈的光芒突然刺得人睜不開眼,尹思陽耳後根泛起薄紅,喉結不安地滾動。

比他高了不止一個頭的艾歐查克臉上掛著狡黠的笑容,眼睛直直地看著他,手上撫摸他臉頰的動作分外暧昧,

“你這是怎麽了……”看著這任性的男人,尹思陽試圖抽出被握住的手,指腹擦過艾歐查克虎口處的薄繭。不安的眼神亂瞟。

艾歐查克把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嘴角悄悄勾起,任由他拉著自己往邊上的角落帶,

尹思陽盡量轉移註意力到其他地方,面對上前來打招呼的其他夫人,也適時地回以微笑,挽著艾歐查克的手,擺足了長輩的姿態,

面上反正他不落口舌,至於這些人心裏都怎麽八卦編排,尹思陽也管不了,索性正大光明地跟他這個明面上的“繼子”走在一起,

一陣寒暄後,他終於得空,才有功夫打量起整個城堡大廳的內設,

尹思陽的目光被頭頂的巨型油畫吸引,螺旋樓梯如凝固的月光傾瀉而下,巴洛克風格的壁紙爬滿金箔藤蔓,簇擁著十二幅肖像,

看著畫上威嚴的男性肖像,由左往右,尹思陽的目光一一略過,直到停留在最中央、也是最新的一張上。

男人披著猩紅披風,左眼尾的淚痣像凝固的血珠,那雙和艾歐查克如出一轍的桃花眼,讓他認出來這就是阿波羅公爵年輕時的模樣。

“你能看出來那是我父親,對嗎?”

艾歐查克輕柔的聲音傳來,呼吸掃過他的耳尖,薄荷氣息裏混著若有若無的酒氣。

尹思陽望著畫中男子如陽光般耀眼的金色卷發,想起下午還在共進晚餐的老人——那佝僂的脊背,渾濁的眼珠,和畫布上意氣風發的青年判若兩人。

簡直像是被抽幹了生命力一般腐朽的雕像,尹思陽不由得嘆息。

歲月真是最殘忍的東西,像把鋒利的刻刀,將鮮活美麗的生命雕琢成褪色的標本。

少年此時白皙嬌嫩的面龐上,眼眸流露出了些許不忍,艾歐查克察覺到他情緒的變化,低頭看著他,

“人類都是會老的,不是嗎?就是因為枯萎雕零的時候如此殘忍,所以才萬分留戀年輕時的容顏,想盡辦法去挽留。”

男人沒有什麽表情,冷冰冰地看著壁紙上的畫像,

“嗯……”尹思陽的目光又由阿波羅的畫往前,卻發現了一個奇怪的地方,開口問道:“為什麽只有老爺的畫像還是年輕時候的?”

他踮腳去看相鄰的肖像,畫框裏的歷任家主皆是白發蒼蒼的老者,唯有阿波羅還停留在最耀眼的年紀,要是第一次來拜訪的人,怕是都無法將這幅畫像跟如今的阿波羅聯想到一起,

聞言,頭頂的艾歐查克一聲微不可聞的冷笑,他突然伸出手,轉過少年的肩膀,和他對視,

“因為家主們的畫像,都是由現任者決定的啊,他當然不會讓自己也變成這幅難堪的形象,留在每一個觀賞的世人心裏。”

男人微涼的手指再次撫上了少年的臉龐,那細膩光潔的手感令他愛不釋手,

“夫人,聽說你曾經也在名畫師的手下做過事,是真的嗎?”

當男人的話帶著暧昧的尾音落下,尹思陽感覺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

尹思陽被他像蛇一樣的眼神緊盯,他知道嫁進來之前,所有人動動手指就都能背調他,所以對艾歐查克知道他過往的事沒有意外,

艾歐查克不知何時扣住了他的腰,指尖正沿著脊椎骨緩慢游走。

尹思陽的記憶突然閃回到孤兒院的潮濕閣樓,他曾蜷縮在畫師的調色盤旁,看那些濃艷的油彩在畫布上綻放。

於是,他點了點頭回道:“我確實做過畫師的助手。”

甚至因為足夠細心,高天賦和紮實的基礎兩者兼備,他輾轉做過很多畫師的助手,也練就了一手好畫,

看著男人逐漸染上興奮的眼神,尹思陽不覺有些危險的預感,他猜不出艾歐查克問這個話的用意,試圖往後掙脫他的桎梏。

卻不成想,下一秒,他被腰上的力氣猛地往前一帶,直接撞進男人懷裏。艾歐查克的手掌覆蓋住他的,摩挲上他右手食指上的繭子,這是常年握畫筆的人才會有的老繭,兩人骨骼相貼的溫度燙得驚人:“既然如此——”

男人繼續說話,他手腕上的藍寶石袖扣硌得尹思陽生疼,慌神間,他只聽見緊接著的一句話,

“那母親的畫筆,理應為最值得的人再次揮動才對。”

男人不給他猶豫的時間,握住他的手直接就往樓梯上走去,

尹思陽被他拽得哎了一聲,就聽見艾歐查克對後方跟著的兩人命令道:“雪兒你們都留在大廳伺候客人,我和母親去趟畫室,不用跟來。”

被一路拉上樓,在尹思陽驚疑的眼神裏,厚重的橡木門轟然關閉,畫室裏彌漫著松節油的氣息。

沈沈的暮色透過彩繪玻璃,在艾歐查克的睫毛上鍍了層暗影。

只見他隨意走到畫室中間,慵懶地倚在畫架旁,解開襯衫最上方的紐扣,露出鎖骨處淡色的疤痕。

艾歐查克啟唇,語氣裏帶著情不自禁的撒嬌意味:

“畫我吧,用你看我的眼神。”

“這不是什麽過分的要求吧,母親。”

男人充滿暧昧的眼神,由上而下、像是有實質一樣一一滑過表情緊張的少年。

*

城元31年,七月的海風裹著鹹腥的濕氣掠過斐珞爾港灣,十四歲的穆情把報童帽的帽檐往下壓了壓,望著小鎮裏最中心的廣場,踩著青石板路朝那裏小跑起來。

陽光透過懸鈴木的枝葉在他補丁摞補丁的粗布褲上跳躍,銅制報箱撞在腰間發出清脆的聲響,像是為這座港灣邊的小鎮演奏著輕快的背景音樂。

“《泰晤士報》!最新的航運新聞!”

少年清亮的嗓音回蕩在街道上,街角面包房飄來了烤黃油的香氣,他忍不住擡起鼻尖貪婪地聞了聞,

聽到他剛剛的吆喝,路邊一位戴著蕾絲手套的婦人笑著向他招手:“早安,Qing,給我份晨報吧。”

“您也早安,夫人,這就給您。”

穆情笑著露出一口漂亮的白牙,他利落地抽出報紙,報箱底部露出半塊昨晚省下來的酸味黑面包,那是他今天的早餐。

斐珞爾鎮的人們都認識穆情,他自小在城北的孤兒院長大,勤奮又好學,是個人人稱讚的好孩子,所以大家平時都願意照顧他生意,

等剛剛那位婦人離去,每天都準時去郵局上班的老紳士路過,總會在買報的同時,多塞給他一枚銅幣,慈祥地拍拍他的肩膀:“孩子,好好讀書,將來有出息找工作。”

穆情仰起頭,露出燦爛的笑容:“謝謝您,先生!我一定會的!”

十四歲的少年彼時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享受著家鄉這份熟悉又溫暖的煙火氣。

他對斐珞爾鎮可以說得上是了如指掌。這裏的港灣貨運船來來往往,每次賣完報他就喜歡蹲在碼頭邊,邊啃著自己的黑面包,邊觀察過往的每一個人。形形色色的人臉上的神情,每個人身上都攜帶著不同的故事,這些對他來說都是練習繪畫人像的好素材。

慢慢地吃完酸黑面包,他捧了口水管裏的淡水喝了一口,將幹噎感灌了下去,

嘿咻,穆情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打算去昨天剛找到的畫家家兼職,

“哎喲,是誰啊。”

穆情被幾塊小石頭砸到後背,轉過身就發現是那幾個調皮的孩子,他們背著上學的挎包,朝著他扔廣場上的石子,邊喊邊笑道:“孤兒院的小乞丐,沒爹沒娘真可憐!”

他們經常圍繞著他編兒歌,雖然內容刺耳,但穆情對此也只是笑著躲開,從不生氣。畢竟,對他來說,能憑自己的力量,在這個小鎮生存下去,能有一口飯吃,已經是莫大的幸運。

他朝著那群孩子大喊著反駁:“我才不是乞丐!我有家的!”

說完這些話,他未脫稚氣的臉上揚起了笑容,

“我一直都是有家,以後也一定會有家人的。”

正午的陽光愈發毒辣,穆情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後背的粗布衫也被汗水浸濕。

離畫家的家還有一段距離,他準備找個陰涼處歇歇腳,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小鎮的寧靜。

“讓開!快讓開!”

車夫驚恐的喊聲響徹街道。一輛失控的馬車如脫韁野馬般飛馳而來,車上的貨物散落一地,車輪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

行人紛紛尖叫著四散奔逃,穆情看到街邊水果攤被撞翻,鮮紅的蘋果滾落在地,向四處潰散。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穆情的目光卻被馬車前方一個小小的身影牢牢吸引。

那是個蓬頭垢面的陌生流浪兒,他都沒見過,七八歲的模樣,正呆呆地站在路中央,手裏攥著一瓶只有底的水瓶,眼神空洞,對身後逼近的危險渾然不覺。

他的頭發又臟又長,幾乎遮住了整張臉,身上的破布在風中瑟瑟發抖。距離有點遠,穆情下意識聲嘶力竭地吶喊道:

“危險,躲開!快躲開啊!”

那輛馬車的轟鳴聲越來越近,馬蹄聲震得地面都在顫抖,要是被撞上可是不得了的事。此時此刻,穆情能清晰地感受到死神逼近前方的氣息。

但他的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幾乎是本能地沖向那個孩子。銅制報箱在奔跑中重重撞擊著他的肋骨,每一次撞擊都很鈍痛。但他顧不上疼痛,齜牙咧嘴地忍著,

終於,在千鈞一發的最後一秒,穆情沖上去,一把抱住了流浪兒,兩人重重地摔在路邊的排水溝旁,穆情死死地用身體護住了對方。

馬車擦著他的衣角呼嘯而過,帶起的風刮得他臉頰生疼。周圍人們的尖叫聲漸漸平息,紛紛上來查看他的情況,

經過剛剛那一劫,穆情還在劇烈地喘息,心臟蹦得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你……你沒事吧?”

穆情撐起身子,聲音有些顫抖,雙手緊張地檢查著懷中這孩子的身體,“你有沒有受傷?能說話嗎?”

流浪兒擡起頭,露出一雙偏灰色的藍眼睛,像是被剛剛的事情驚嚇過度,雙目失神得像蒙了層霧的玻璃,讓人看不清裏面藏著的故事。聽到少年的話,只見他張了張嘴,發出一聲微弱的嗚咽,又迅速閉上了嘴。

穆情看著身材瘦小、蓬頭垢面的孩子,心下不忍,語氣放柔:

“別怕,我叫穆情。”少年摘下報童帽,露出被汗水浸濕的柔軟黑發,溫柔地擦掉流浪兒臉上的灰塵,嘗試著繼續問,

“你叫什麽名字?家在哪裏?”流浪兒只是沈默地搖了搖頭,眼神中閃過一絲恐懼和迷茫。

穆情心裏一緊,輕聲說道:“沒關系,你要是不想說就不說。我先帶你去個安全的地方。”

他托順路的人帶了口信給畫家,告知今天有要事請假。便牽著男孩的小手,朝著回孤兒院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觀察著孩子木訥的表情,嘴裏喋喋不休地說著話,想讓這個孩子能適應放松下來:

“我們孤兒院雖然不大,但房間都很暖和。阿姨姐姐們都很溫柔,院長……院長雖然很嚴肅不好說話,但我會幫你求情的。而且還有其他和你年紀差不多的小朋友們呢,他們一定會喜歡你的。”

男孩依舊沒有回應,但緊緊攥著穆情的手卻始終沒有松開。

*

午後的日輝照耀,溫暖地令人身心放松。

閣樓的木樓梯在腳下發出吱呀的聲響,穆情打來一盆熱水,沾濕了布料後,輕輕擦拭著流浪兒身上的汙垢,動作無比的輕柔。

他做事一向很仔細,當男孩濕透的頭發被撥開,他看到他幼小瘦削的胸前,有一道猙獰的深紅刀疤,像條醜陋的蜈蚣,蜿蜒在蒼白的皮膚上。

穆情震驚了一下,看向沈默不語的男孩的眼眶微微發紅,聲音哽咽,“這一定很疼吧,是誰這麽狠心……”

就在水花逐漸變大,男孩的容貌終於被洗凈顯現出來,突然,這孩子抓住穆情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那雙灰蒙蒙的眼睛裏終於有了一絲光亮,像是黑暗中突然燃起的燭火,只見他怔怔地望著這個十四歲的少年,囁嚅著嘴唇,終於開口問道:“你……為什麽救我?”

這是救下他以來第一次開口,剛踏進孤兒院的時候,任由阿姨姐姐們怎麽問,他都不說話,卻一直抓著穆情的手不松開,

看著他的眼睛,穆情鼻子一酸。

“因為……”少年頓了頓,認真地把心中所想說出來:“因為我知道無家可歸的滋味,看到你我就想起了我自己。我不想讓你受傷。“

他握住小男孩的上手,說道:“這樣把,如果你沒有想去的地方,從今天起,你就跟著我吧,我們是一家人了。”

男孩的嘴唇顫抖著,一滴溫熱的淚水滴落在穆情手背上,暈開一朵小小的水花。

院長先生起初並不願意收留這個來歷不明的孩子,皺著眉頭說:“我們孤兒院的糧食有限,不能隨便收留人。穆情,送他走。”

聽到他這話,少年急得眼眶通紅,拉著院長的衣角哀求:“院長求您了!他那麽小,在外面會餓死的。我可以少吃一點多幹活,求您留下他吧!”

看著這個從小在眼皮底下長大的少年,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麽苦苦哀求,院長終於還是松了點口:“那也只能留一個星期。你也知道我們的開支已經不足以支撐了,要是一直找不到他的家人,還是得送走。”

話是這麽說,但穆情在心裏暗暗發誓,只要有他在,就絕不會讓這個孩子再次流浪。就當是在保護當年身處同樣境遇的自己。

夜晚,兩個小小的身影擠在狹窄的床上。穆情能感受到身邊傳來的微弱體溫,他望著窗外的月光,輕聲說:“以後不管發生什麽,我們都一起面對。對了,你還沒有名字,要不我給你取一個?”

幹幹凈凈的男孩側過身,大大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他靜緊緊盯著穆情的臉,答應道:“好……”

“我在郵局架子的畫報上曾經看到個歷史故事,很久之前,一個年輕有為的青年征戰四方,解決了邊境入侵的魔物,與他們定下百年之約不再侵略這個國家,於是這個青年成為了人人稱頌的英雄,度過了成功光榮的一生。”

“我希望你也是如此。你也叫他的名字……艾歐查克吧。這個名字以後就是你的護身符。”

穆情溫柔地看著他說道。小艾歐查克輕輕重覆著這個名字,聲音裏帶著一絲新奇和歡喜。

月光透過破舊的閣樓窗戶灑進來,照亮了兩個緊緊依偎的小小身影。

*

時光流轉如白駒過隙,男人緩緩睜開雙眼,

燭火在青銅燭臺上明明滅滅,艾歐查克睫毛顫動的瞬間,繪筆在畫布上劃出一道歪斜的墨痕。尹思陽慌亂地遮掩敗筆,腕間珍珠鏈隨著顫抖撞出細碎聲響。

艾歐查克的眼睛如幽幽的藍焰,一瞬不瞬地盯著眼前畫板後的人,從少年那皓腕微微顫抖看來,眼前這個他名義上的“繼母”和他獨處時,還是很緊張。

窗外,夜風卷著雨後的濕意,輕柔吹來,樓下大廳裏熱鬧的聲響還未消弭。

艾歐查克看著這個長發如墨的漂亮少年,不禁回想起剛剛記憶中的一切,往事如潮水翻湧。

為什麽,你會記不起我了呢。

當年後續還發生了很多事,其中……他不禁摸了摸自己鎖骨下方已經看不清的淡色傷痕,對他而言,其中最深刻的當然是他被迫離開孤兒院,馬車揚塵而去時,少年跌坐在泥地裏哭喊的模樣。

這個城堡裏的所有人都該死……艾歐查克恨恨地看了看房間。

“你怎麽了?是我畫得太久了嗎,還是燭火太刺眼了?”尹思陽註意到他的神色不對,不禁擱下畫筆,瓷白的手指懸在半空,欲碰未碰的關切讓艾歐查克喉頭發緊。

沒成想青年對他綻然一笑,態度完全不一樣了,”怎麽會呢,夫人,我相信您的水平。“

尹思陽對比著看了看畫布上的人,總算還是點了點頭,”那你來看一下滿不滿意。輪廓五官細節已經畫完了,就還剩下上色了。“

聞言,男人眉頭一展,神色甚是愉悅,踱步到畫架前,月光恰好爬上畫布上的他。

尹思陽屏息註視著青年的側臉,看著那雙海藍色眼眸裏翻湧的驚濤駭浪。男人和畫中人眉眼微挑的弧度一致,唯有眼尾那顆淚痣,像凝固在時光裏的琥珀。

“……果然是畫得很不錯。母親,你真是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毫不誇張的說,艾歐查克看到畫像的那一刻呆了一呆,畫的細節雖說有些筆觸因為常年不碰,已經有些晦澀陌生,但畫像的神韻氣質卻可以說跟他本人如出一轍,難以分辨真假。

尹思陽因為他這毫不避諱的誇獎由衷的高興了,沒想到穆情還有這樣的本事。一般像這樣甘願認命當菟絲花的人,身上居然還有這種一技之長。

艾歐查克拿起畫布端詳,臉上的表情由明轉暗,又由暗轉明,

他指尖撫過畫布上的陰影,卻又嘆息著放下畫布,仔細地卷起收到匣子裏,忽然貼近尹思陽耳畔,溫熱的呼吸驚得少年一顫,“能將我刻畫得入木三分,可為什麽您的眼睛,再也映不出我的倒影?”

“為什麽,你一直認不出是我呢?”

“什麽?”被他這麽乍然一問,尹思陽的心臟突然砰了一聲,心跳打亂了,

艾歐查克卻像是不願意再回避這個問題的態度,他在少年身前蹲下,和此時張開後完全變了模樣的穆情對視。

青年的眼眸柔軟的像是日光下的海,尹思陽感覺簡直要被吸進去了,

“你……”尹思陽被緊緊盯著,整個人都被摟在他的臂彎裏,尹思陽的瞳孔劇烈收縮,視線突然落在了艾歐查克鎖骨下的刀疤。

隨即,記憶的碎片在太陽穴炸開,孤兒院的鐘聲、小閣樓的黴味、還有臨別時小男孩攥著他衣角的力道,突然全部湧進腦海。

艾歐查克,艾歐查克,這個名字我好像……在很早之前就有印象,

片刻,無數的碎片像是沖擊龍卷風一樣,朝著他襲來,

“啊啊啊啊!”尹思陽頭痛欲裂,雙手壓著自己的太陽穴,劇痛讓他跪倒在地,艾歐查克幾乎是瞬間接住他下墜的身體。

“穆情!”

青年嘴裏的這個名字沖破多年的禁錮,帶著滾燙的顫音。這個稱呼如同一把鑰匙,徹底打開了記憶的閘門。

無數畫面在尹思陽眼前飛旋,暴雨夜為高燒的艾歐查克擦拭身體,教他識字時沾著墨汁的手指,還有馬車遠去後,自己在泥地絕望哭嚎的痛苦。

當最後一幅畫面定格在閣樓裏相依而眠的剪影,他顫抖著擡起頭,淚水模糊了視線。

他不敢置信的擡頭,死死盯著眼前的男人,顫抖著嘴唇指著他,說道:“是你?你是那個艾歐查克?”

“居然會是你……我還以為你早就死了。”屬於穆情的記憶全部回歸,少年此時全想起來了。

當時他收留的一個小男孩,本來他想著終於有了個當家人的弟弟,可惜好景不長,沒過一個月,就有一群嚴肅的魁梧男人上門來,強行跟院長帶走了他。

任憑他追上馬車多久,都沒有停下。

他還記得那個小男孩說,他鎖骨胸口上的刀疤是因為他父親出軌,為了徹底隱瞞家醜,派人來暗殺他和母親的所留下了。

“真的是你……”尹思陽的指尖懸在艾歐查克的傷疤上方,不敢觸碰又無法移開。

身前已經長成年的青年此刻激動萬分,他顫抖著雙手,輕輕捧上尹思陽的臉,眼角含著晶瑩的淚,柔聲說道:“是啊,你終於記起我來了啊,穆情哥哥。”

他無法抑制感情地緊緊擁抱住少年的身軀,像是要把他融入骨血中一般。

長久以來的思念化作肩頭的濕潤,艾歐查克的聲音哽咽:

“我們終於還是成為了家人。”

*

一室旖旎,

少年身上的粉色洛麗塔裙.被.掀.開,身上高大的男人抱著他,兩人緊緊貼在一起靠在畫室中的書桌邊,

少年被男人的大掌死死捂住嘴巴,流著淚掙紮,卻怎麽也掙不出男人的禁錮,

艾歐查克皺著眉揚起臉,表情是無法忍.耐.的.舒.爽,像是終於得到了渴望多年的寶物。

尹思陽被折騰得雙目失.神,無意識的視線看著身.上這過分到肆.意.妄.為的男人,他咬.住嘴唇,不想讓呻.吟.聲洩露出來。

時間漫長的第一輪後,艾歐查克急喘.了一口氣,瞇著眼滿意地看著他的表情,低聲在他耳邊道:“哥哥,你的身體可比你的嘴誠實啊,居然還是這麽……”

緊接著他就又把少年翻了個身,讓人背對著他趴.在桌子上,

“你有點不節制了,今天下午不是剛……”

聽到話的尹思陽臉紅,被這任性的男人肆意擺.弄著,無奈地咬牙切齒,卻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

聞言,額發都被熱汗沾濕的男人笑了笑,雙手緊緊掐.著他的腰:“我怎麽可能忍得住呢,我可是第一眼見到你就認出來了。”

“這算是你欠我的。”

像報覆一般,他突然對準.一.處猛.動,尹思陽被刺.激.得一激靈,差點要背過氣去,忍不住擡起手就要一巴掌扇過去。

這小子真是欺人太甚!

誰承想,那高大的英俊男人精準地抓住他的手,順手貼.上了自己的唇,親.了一口後,身下動.作愈發激.烈。

尹思陽被弄.得無力,盈盈一握的腰.都塌了下來,裙下白.皙的雙.腿也隨著身上男人的動.作,無力地晃.蕩著。

可能這就是冤孽吧,

少年心底無奈又寵溺地嘆了一口氣。

他看著身上人的臉,在混亂中情不自禁地撫摸上艾歐查克的臉,男人緊閉的雙眼垂下鴉羽般的睫毛,微微顫動著,俊美的五官猶如神跡,令人心神恍惚,

我怎麽現在才認出是你呢,那我接下來要做的事……又該如何?

想到系統傳輸給他的後續劇情,尹思陽不禁心裏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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