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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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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財

謝尚嘉買了滾燙的糖炒栗子,剝好一個就餵沈淺玥嘴裏,又緊接著買了隔壁攤位的狐貍燈,塞到了她手裏。

甚至在一個賣面具的攤子前,拿起一個畫著精致狐貍臉譜的面具,笑嘻嘻地想往沈淺玥臉上比劃。

沈淺玥微微側頭,避開了那個過於花哨的面具,清冷的眼神裏帶著一絲無奈,卻並無真正的抗拒。

謝尚嘉也不強求,自己樂呵呵地買了個青面獠牙的豬臉面具戴在臉上,故意湊到沈淺玥面前嚇唬她,惹得沈淺玥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沈淺玥伸手蹂躪他帶著面具的臉:“怎麽選了個豬頭。”

謝尚嘉彎著腰任她揉:“你是聰明的小狐貍,我是大笨豬,這樣我只聽你的,你就不會離開我了。”

兩人一個清冷如月,一個熱情似火,一個被各種小玩意兒“打扮”得快要拿不下,一個樂此不疲地獻著殷勤,在雪夜的小鎮集市上,形成一道極其惹眼又奇異的風景。

風雪漸大,天色也越發昏暗。

集市上的人流卻絲毫沒有減少的意思,反而因為臨近年夜飯的時辰,歸家的人潮和逛攤位的人流交織,變得更加擁擠。

兩人順著一條相對僻靜,通往河畔的小巷走去,想避開主幹道的擁擠。

巷子狹窄,兩側是高高的粉墻,掛著冰棱,燈籠的光暈在這裏顯得稀疏而朦朧。

就在他們走到巷子中段時,前方拐角處,突然閃出兩條人影,擋住了去路,後面也緊跟著來了兩個人。

來人皆穿著臃腫破舊的粗布短襖,臉上蒙著布巾,只露出四雙閃著貪婪和兇光的眼睛。

為首那蒙面漢子壓低聲音,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

“把身上的銀子,還有值錢的東西,都給老子留下,識相點,大過年的,老子不想見血。”

他們手裏都握著明晃晃的棍子,但沒有利器。

沈淺玥打量過後,又聽到這句話,立刻放下心來,身份沒被認出來,劫財再好不過了。

謝尚嘉一直堅定的將沈淺玥拉到自己身後護住,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鷹隼,周身那股屬於世家子弟的慵懶散漫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戾氣。

他扔掉了手中的栗子,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指關節發出輕微的爆響,擺出了攻擊的架勢,就要上前。

就在他蓄勢待發的時候。

一只微涼的手,輕輕地按在了他的手臂上。

是沈淺玥。

謝尚嘉動作一滯,愕然回頭。

沈淺玥從他身後走了出來,風雪吹動著她大氅領口的絨毛。

她臉上沒有任何驚慌,那雙冰封的鳳眸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更加深邃,目光落在謝尚嘉緊繃的側臉上,輕微地搖了搖頭。

別動手。

謝尚嘉讀懂了她的眼神,心頭瞬間湧起巨大的不解和憋屈,就四個毛賊,他又不是打不過,為什麽要忍。

然而,沈淺玥那平靜無波的眼神,卻像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他沸騰的怒火和沖動。

他相信她,無條件的相信。

他強壓下動手的欲望,身體依舊緊繃著,警惕地盯著前方。

為首的漢子晃了晃手裏的棍子,色厲內荏地低吼:“磨蹭什麽,快把東西交出來!不然……”

沈淺玥的目光這才緩緩轉向那個為首的劫匪,沒有理會他的威脅。

“幾位好漢,求財而已,何必動手?”

她將手中那盞狐貍燈放在了腳邊的雪地,從容地在自己寬大的貂絨大氅內袋掏出大把嶄新的銀票。

那銀票的厚度和面額,即使在昏暗的光線下,也足以讓幾個劫匪呼吸一滯,眼中瞬間爆發出貪婪的光芒。

沈淺玥看都沒看那疊銀票,仿佛那只是無用的廢紙,她纖長的手指隨意地像是在分發幾張無關緊要的紙片。

她沒有遞過去,微微上前一步,將銀票放在了地上,微微後退。

“年關不易,些許銀錢,一點心意,權當請幾位喝杯水酒,驅驅寒氣,也當是……買路錢。”

其中一個劫匪上前拿起來看了一眼,他從未見過如此多的銀錢,聲音都有些顫抖。

“老大,是……是真的。”

為首的那個咽了咽口水,強撐著冷哼一聲:“還不快滾。”

他們只是圖財,可沒傻到去惹一看便是富家子弟的人。

殺一個普通人,躲過去了就行了,再不濟被官府抓了,關個幾年就出來了。

但殺了一個富家子弟,那是要償命的,他們背後的家族不會放過自己的。

沈淺玥拿起狐貍燈,挽著謝尚嘉離開,身後是幾人迫不及待地分贓聲。

風雪依舊在巷子裏呼嘯。

他們出了巷子,兩人漫步在通往河邊的小道上。

謝尚嘉停下腳步自責:“怨我,我不該帶你出來,不然不會白白損失大筆錢財。”

沈淺玥轉眸看他,風雪吹起她額前的碎發,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支金黃色的絨花簪。

“我以為你會怪我,隨意給出去那麽多錢。”

謝尚嘉搖頭:“不怪你,是我沒本事。”

冷靜下來,他才反應過來自己貿然動手,萬一對方急了,攻擊沈淺玥怎麽辦,畢竟自己雙拳難敵四手。

沈淺玥擡起另一只手,輕輕拂去謝尚嘉肩頭落滿的雪花,動作自然得像是在撣去灰塵,紅唇微啟,聲音很輕。

“能用幾張銀票解決而已,哪怕你能全身而退,我也不想讓你冒一點可以規避的風險,是我……不能失去你。”

強龍不壓地頭蛇。

小西天封不了真大聖,老街坊急了是真能打死人。

謝尚嘉緊緊將她擁入懷中,眼中有晶瑩閃爍。

“你總是故意惹我掉眼淚。”

沈淺玥摸著他的頭發順毛:“真哭啦,大笨豬不哭。”

謝尚嘉吸鼻子,輕輕哼了一聲。

沈淺玥拍他的肩膀:“夫君,我的栗子掉了,我好喜歡吃,前面還有家鋪子,我們再去買些吧,”

謝尚嘉蹭了蹭眼睛,深吸一口氣:“好,我們去買!”

沈淺玥回頭看向來時的巷口,眼神陰冷森然。

細小的雪粒在紅燈籠的光暈裏飛舞,如同灑落的碎銀,彼此掌心的溫熱相互傳遞。

謝尚嘉緊緊握著沈淺玥的手,生怕她消失在這風雪人潮中。

終於來到小鎮中心蜿蜒流過的一條小河旁,小河不過丈許寬,此刻卻成了除夕夜最璀璨的所在。

兩岸擠滿了放燈祈福的人們,一盞盞形態各異的花燈被小心翼翼地點燃,托付著人們最樸素也最虔誠的願望,輕輕放入流淌的河水中。

星星點點的燈火在墨色的河面上鋪開,隨著水流緩緩飄蕩,倒映著兩岸搖曳的紅燈籠和漫天飛舞的雪花,構成一幅流動的夢幻星河畫卷。

謝尚嘉將懷中早已買好的並蒂蓮花燈拿出,兩朵粉嫩的蓮花相依相偎,共用一個碧綠的蓮蓬底座,燈壁上用金粉勾勒著“永不分離”四個娟秀的小字。

“我們也去放吧。”

沈淺玥輕笑:“好。”

謝尚嘉小心翼翼地護著燈,拉著沈淺玥尋到一處人稍少的河畔石階。

石階上覆蓋著薄雪,被踩得有些濕滑,謝尚嘉先一步下去,站穩,然後才回身,極其自然地扶著沈淺玥的手腕,讓她也穩穩地踏在石階上。

他的動作專註而溫柔,仿佛她是易碎的琉璃。

兩人並肩站在冰冷的石階上,腳下是倒映著萬千燈火的墨色河水,風雪吹拂著他們的衣袂和發絲。

謝尚嘉將那盞精巧的並蒂蓮燈捧在手中,拿出火折子,小心翼翼地點燃燈芯。

溫暖的光暈瞬間在並蒂蓮的花瓣間亮起,柔和而朦朧,映照著他專註而虔誠的側臉,也映亮了沈淺玥清冷的容顏,在她冰封的眼底投下兩簇跳動的暖光。

“給。”他將點燃的花燈輕輕放入沈淺玥微涼的掌心。

沈淺玥垂眸,看著掌心這盞相依相偎,散發著溫暖光暈的並蒂蓮燈。

燈壁上“永不分離”的金字在火光下熠熠生輝。

“許個願吧!”謝尚嘉的聲音在風雪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期待,他緊緊挨著她,用自己的身體替她擋住側面吹來的寒風。

沈淺玥沒有立刻動作,只是靜靜地看著掌心的燈火。

謝尚嘉卻已迫不及待地閉上了眼睛,雙手合十,像個最虔誠的信徒,對著緩緩流淌的星河燈海,對著漫天飛舞的瑞雪,在心中許願。

願如水中鴛鴦,天上比翼鳥,白頭偕老永不分離。

沈淺玥握著花燈,燈焰在她掌心跳動,她目光落在謝尚嘉緊閉雙眼,無比虔誠的側臉上。

他睜開了眼,風雪落在他濃密的睫毛上,染上點點瑩白,那張英俊的臉龐上,是純粹的、毫無保留的、如同赤子般滾燙的愛意和期盼。

她從未見過這般鮮明的謝尚嘉,冰封的心湖深處,仿佛有堅冰碎裂的聲音。

“大小姐,你快許願呀。”

沈淺玥緩緩地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燈火的映照下,如同蝶翼般顫動。

願歲歲如今朝,白首不相離。

沈淺玥睜開眼,謝尚嘉捧住她的手,兩人一起將掌心的並蒂蓮燈輕輕地放入了墨色的河水中。

花燈入水,激起一圈小小的漣漪,隨即穩穩地漂浮起來。

兩朵相依的蓮花燈盞,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隨著水流,緩緩匯入那萬千祈福的星河之中,帶著一點獨特而溫暖的光芒,向著未知的遠方飄去。

兩人對視著,河畔的燈火在沈淺玥身後流淌成一片朦朧的光海,漫天飛雪如同舞臺的幕布,將她襯托得如同月宮仙子臨凡。

謝尚嘉屏住了呼吸,忘記了寒冷,忘記了周遭所有的喧囂,癡癡地望著她。

風雪似乎在這一刻停滯了。

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他們兩人。

謝尚嘉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觸碰她頰邊被風吹亂的一縷發絲,指尖帶著微顫。

沈淺玥沒有躲閃,微微仰起臉迎著他的目光,倒映著星河與燈火的眸子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的癡迷與渴望。

河面上的花燈漸行漸遠,如同流逝的光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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