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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6.2(下)第三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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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6.2(下)第三部分

川澤當然還沒有就此消失。他仍能感受到體內那些翻騰覆雜,難以處理的情緒。他只是被拉進了一個結界裏。這結界的四壁是透明的,單面玻璃似的。端真元君就站在他面前。這女神將還是一副淡漠的神色,兩道柳眉還是蹙得那麽緊,真叫人懷疑她有沒有眉頭舒展,開心歡笑的時刻。

端真元君身後是尾奴和那一屋子東倒西歪的人。

尾奴似乎在找他,似乎在問其他人有沒有看到他。川澤無法確定,他聽不到結界外的聲音。他拍了下結界墻壁,著急道:“放我出去!”

尾奴剛才正和他說著話呢,正說著和他在一塊兒有不開心的時候,也有開心的時候,這話還沒說完,他就被拉進了這麽個結界裏。川澤太想知道那後面他要說的是什麽了。他踹了結界好幾下,對著端真元君發了脾氣:“我說放我出去!”

端真元君坐在一張太師椅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急什麽,我問你,你怎麽還和那天狗混在一起?又打什麽鬼主意呢?說來聽聽。”

川澤道:“你放我出去,我又不是神將了,你管得著我嗎?”

端真元君點了點頭:“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為了想騙了他那對能聽到三界所有事情地耳朵,去做個什麽法寶?”

“什麽?”川澤一疑,“你怎麽知道他的耳朵……”

端真元君眼也不眨地看著他:“你忘了,還是你和我說的,他的耳朵能聽到三界的所有事情,”她稍瞇起了眼睛打量川澤,似是也有疑惑:“你不是在打他耳朵的主意?”

那身體裏空了一塊的感覺又回來了,川澤道:“我和你說過這件事?”

端真元君的眉心稍松動了些,對川澤的回答顯出滿意來,道:“我就是為這件事來的。”

“你為他的耳朵來的?“川澤立即道:“雖然我沒了靈珠,我以前是騙過他不少次,可你要是……”

端真元君擺擺手,打斷了他:“噬魂散的解藥,你沒吃就頭也不回地走了,喊也喊不住,我還以為你有什麽辦法能保住自己的記憶,看來你也沒有,看你剛才的表現,確實忘記了我們之前在審訊結界裏說過的話。”

她變出了一碗茶湯:“給你,端真元君說到做到,言而有信。”

川澤這才發現她換了一身官服:“你……升官了?”

“不過,你說你沒了靈珠是什麽意思?”端真元君指著結界外的尾奴:“你的靈珠呢?被那只天狗搶了?因為他知道是你和我合謀騙走了他的靈珠?他沒了靈珠還那麽厲害,還能把神將的靈珠打出來?這天狗不會入魔了吧?他怎麽掩蓋的魔氣?”端真元君說著便活動起了手腕筋骨,“有點意思。”

“等一下。”川澤越聽越迷糊:“我是想過騙他的靈珠吃了,不過我什麽時候和你合謀了?那天在地府,在那個卷軸裏……他不是自願交出他的靈珠的嗎?”

端真元君道:“你趕緊吃了這解藥吧。”她又問:“真成魔了?”

川澤搖頭:“沒有,他沒成魔。”

端真元君雖有些失望,一看川澤,又有問題了:“你剛才說你之前就騙過天狗不少次是什麽意思?還有你想過騙了他的靈珠吃了……”她“嘩啦”從腰間抽出一條神鞭,“川澤,我問你,你難道不是一直想留在天庭?為表忠心,主動和我提出願意獻出天狗的靈珠,還說自己有辦法得到他的靈珠,那卷軸裏天狗自相殘殺不是你編排的戲碼?你現在沒了靈珠,我這一鞭子下去,你就灰飛煙滅了,你最好老實回答我!”

川澤道:“我現在亂得很,一個個回答你的問題吧,有些事情我自己都不知道答案……我曾經試圖誘騙他吃了太陽,結果他變出了原形……”

端真元君在袖子裏掏了掏,甩出一卷稿紙來:“是說的這件事?”

那是一卷口供草稿,記錄的是尾奴吞吃了川澤的事件。

川澤道:“是。”

“你為什麽要騙他吃太陽?什麽居心?”

“我想毀滅世界。”

端真元君撓了下額頭:“你指的是人間還是三界?”

“三界。”川澤道:“是我吃了盤古,吃了女媧,吃了倏忽,我還想天地無光,召喚出混沌,毀滅世界。”

端真元君道:“所以毀滅世界需要幹這幾件事?你都是從哪裏知道的?還有誰知道?”

川澤道:“毀滅世界只需要天地無光,召喚出混沌,我騙天狗吃太陽沒能成,就想吃了他的靈珠自己去吃太陽。”

“那當時那靈珠遞到你面前了,你竟然不吃?”

“我後悔了。”

“真幹不了大事!”端真元君收起了神鞭,不屑道。

川澤道:“或許這就是命,我為了要吃他的靈珠,留在了地府接近他,為了留在地府,我吃了重身體的藥,體內七情六欲瘋長,等到看到他的靈珠時,卻不想吃靈珠,更不想毀滅世界了,可能是因為我……”

端真元君道:“打住,這些事情我不感興趣,行了,這解藥給你,你要吃不吃。”

川澤看著那碗茶湯,問道:“所以,我在某個時刻,和你說過他的耳朵能聽到三界的事情,還建議你將它們割下來當法寶,我還和你說。我想留在天庭,願意獻出天狗的靈珠,我有辦法得到他的靈珠,對嗎?”

“對。”端真元君也看著那碗茶湯:“你不想要這段記憶了?從我這裏得到答案和你自己擁有答案可是兩碼事。”

川澤沈默了。

他本以為卷軸裏發生的一切都是巧合:天狗在卷軸裏因為修煉成形,無法控制天狗本性,自相殘殺,尾奴自願獻出靈珠救他們。可現在想來,這似乎無法解釋其中的一些細節……如果真是他從中作梗,倒也說得通,畢竟那時他是那麽想要尾奴的靈珠,尾奴的力量。而且他騙過尾奴那麽多次,為達目的,多騙一次也是他的行事風格,可這一切都發生在尾奴吃了他,又被剖開了肚子也沒有出賣他,沒有將他意欲毀滅世界的計劃告訴任何人之後。

怎麽在這之後,他還會想要欺騙尾奴呢?

尾奴甚至沒有咬死他,只是將他生吞了。

他就是這樣一頭心慈手軟的靈物,就算被同一個人反覆地欺騙,他也願意再一次地去相信那個人,願意在陰暗潮濕,讓人齒冷的洞穴裏用自己的身體溫暖他。他甚至願意相信一個神將的承諾。

川澤又想起了尾奴在卷軸中落下的那滴眼淚。那眼淚沒有墜入任何一片草坪,任何一片土壤裏。那眼淚墜進了他的心裏,掉不出來了。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這麽殘忍地對待尾奴。他可以說是唯一善待過他的人。“恩將仇報”,“農夫與蛇”這樣的人間的詞匯都不足以描述他的行為。他沒有辦法接受這段記憶。它讓他難受,讓他害怕自己。

端真元君這時說:“我也算長見識了,以前確實聽說過靈物沒了靈珠,會越來越像人,這次眼見為實了,川澤,你現在的臉色好惡心。”

她放下茶碗,道:“人總是拋棄過去的記憶,可以理解,那我走了,你慢慢等死吧。”

“等一下。”

舍棄這段記憶,當它不存在確實能讓他好過一些,他都要死了,要一段只會讓他痛苦和恐懼的記憶又有什麽用呢?可川澤的心裏卻湧現出另外一個念頭,他道:“人人都都說我是神將命格,可我沒能當成神將,我被這個預言騙了……為了達到目的,我說過那麽多的謊言,可目的也還是沒能達成……在我生命的最後,我還要騙嗎,騙自己……我這一生難道註定是一個巨大的謊言?”

川澤又想到尾奴:”我騙了他那麽多次,口口聲聲說喜歡他,可在我生命的最後時刻裏,我連自己對他做過什麽都不敢承認,這又算什麽呢?”

端真元君轉過了身。

神將又豈會懂這似人的情感波動,連他自己都不懂,他甚至不覺得“人”會懂。“人”就是這麽懵懵懂懂,似乎總是在錯的選擇,他們總是只聽從自己的心。也別說人了,就連古神盤古也是如此。

川澤問了句:“天庭有能改變回去的法寶嗎?”

“肯定有,你想要?”

“我……只是問一問。”川澤拿起了那碗茶湯,“天庭,我不回去了,如果我改變了過去,又會發生什麽呢?我或許再不會感受到那樣幸福的滋味。”

他喝下了那碗茶湯。

一瞬間,他仿佛在高空的細線上行走。一時間,他仿佛無限地下墜著,失落著。

他的身體好漲,心如刀絞,可他的身體是完整的了,再沒有那種空虛,茫然的感覺了,他現在能完整地串聯起自己的記憶了。他知道了自己為什麽要下地府去,又為了留在地府吃了一些藥丸,他有了七情六欲,他喜歡上了尾奴,身體因此沈重,情緒就此澎湃,體內仿佛時時刻刻都在漲潮,一撥又一波地情感拍打著他,他為此苦惱,為此煩悶,可也因此將那石牢中的依偎品味出了甜蜜的味道。那是他從未品嘗過的滋味。那是他再也沒有機會去品嘗的滋味。川澤知道,他將帶著他最深的悔恨,完整地死去。

端真元君道:“這屋裏的味道太惡心了。”

她拂袖離開。

“怎麽又跳閘了?”區苒問道。

燈光黑了,又亮了。川澤回到了屋裏,他看著尾奴,尾奴也看著他。小智大喊一聲:“我想不通啊!”昏了過去。

富老師問川澤:“你剛才去哪兒了?”

“我把我的記憶找回來了。”

“啊?”

殷導演往外看去:“天好像要亮了。”

富老師悠哉閑哉:“又是沒有產出的半天啊。”

區苒聞言,拍了桌子。眾人都看她。她撩起衣袖,看了看殷導演,又看了看富老師,咬牙切齒,指著他們:“你們!”

富老師道:“小區,你有話要說?”

殷導演也問:“小區,你有什麽要說的?”

區苒一洩氣,指著那機器人道:“這麽一個現代化的機器人擺在這裏,我們是不是……我們就問她一些什麽世界存在的意義,讓她分析什麽舊案子,讓她算小學生數學題,是不是太浪費了!”

富老師道:“那你說該幹嗎,那要讓她幹嗎?”

區苒雙手叉腰,道:“我問你!女媧一號,附近對獨身女性來說,安全指數最高的城市是哪裏?”

小賈輕輕說:“也是個好問題,好問題……”

女媧一號道:“花草市對獨身女性非常友好,截至目前,花草市今年僅發現十具,哦,不,現在是十一具獨身女性屍體。”

尾奴道:“等一下,是剛才發現了一具屍體嗎?“

“對,就在一小時前,在花草市鎮東區城隍廟大殿外,兩名半夜前往城隍廟拍攝夜宿城隍廟系列視頻的網紅博主發現的屍體,報的警,據網絡信息,該名女性或與三年前的花草市一起父女人間蒸發案有關。”

“川澤。”尾奴喊了川澤一聲,他拿出自己的手機,問他:“你覺得我們消失之前能找到那個兇手嗎?”

富老師擠了過來:“什麽意思?”

尾奴看著他:“你想幹點正事嗎?”

“什麽意思?我幹的一直都是正事!”

尾奴就拿了富老師的筆記本打開了,指著布滿了屏幕的三個字:去死吧。

富老師闔上筆記本:“《閃靈》看過嗎?”他一揮手,叫來殷導演和區苒:“你們想幹點正經事嗎?”

幾個人湊在了一起,都盯著尾奴的手機。

“這手機怎麽就是正事了?”

“你的手機怎麽了?”

尾奴說:“我懷疑我這臺手機很可能是剛才被發現的那個被害人的手機。“

“那我們該報警啊。“小賈也湊了過來。

富老師左看看,右看看,壓低了聲音:“誰敢報警,我殺了誰。”

川澤去問女媧一號:“三年前花草市父女失蹤案的資料,你有嗎?”

小賈馬上去拿起了那臺架在電視機邊的照相機:“那我能用這個拍下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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