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5.4(下)第二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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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5.4(下)第二部分

川澤一門心思往目的地飛去,本覺身法輕快,眼看就要到了尾奴可能會在的那處地方,身子卻猛地一沈,直落凡塵,好在他及時控制住了,緊咬著牙關往前翻騰了幾圈,躺在一片雲上,乘著風勢繼續往那目的地去。

他歇在雲上時,渾身沈甸甸的感覺又回來了。他想,一定是因為他已經在路上浪費了那麽多時間卻還沒找見尾奴,越來越想他,越來越怕失去他,以至於滿腦子都只剩下他了,他那麽輕,卻能將他的身體灌得這麽重。

這個時候他才完全明白了煙清塵說過的那番話。

他真的“很多”,多到占滿了他的思緒。一人即一世界,尾奴何嘗不是多到占滿了整個世界呢?猶如他的原形,那麽龐大,只要他現出原形,那天地間便只剩下火紅的一片。

這記憶中的火紅色燒得川澤心煩意亂,可從前想起尾奴這原形時,他會害怕,現在他卻很想靠近他的原形。如果他還有機會再見到這原形,他只想靠在他身邊。他真喜歡靠在尾奴身邊啊。想到這裏,川澤重重地吐出一口龍息,在雲上打了滾,他被自己這突然轉換的心境搞得有些糊塗了,他到現在還記得那種恐懼的感覺,可那恐懼卻只存在在回憶裏,再恐嚇不到他。

怪不得煙清塵說他越來越像人了。這家夥雖然窩囊,但到底活得夠久,什麽牛鬼蛇神沒見過,他知道人是什麽鬼樣子。

人就是這麽善變。

現在回想起來,他也很喜歡和尾奴走在黑黢黢的樹林裏的時候,沒有旁人,只有他們兩個說著話,連月光都是時有時無的,那時,他不喜歡看他哭,覺得那很窩囊,這時,他也不喜歡他的眼淚,他流淚,代表他難過,他不想他難過。

現在回想起來,他很不喜歡自己對尾奴撒過的謊,對他的靈珠打過的壞主意,他騙了他那麽多次,害得他被火烤,被神鞭打,弄得遍體鱗傷,那時他對他的這些遭遇是多麽的不關心,現在他就有多麽的自責。真想忘了這些,只想著他們一起感受過的“幸福的滋味”!

難道真的是因為他喜歡上了尾奴?

原來喜歡一個人是這樣的感覺。所有和那個人有關的記憶都會被賦予新的意義,那個人不在身邊時,就只想著他,想一會兒,又不想想他了。因為一想起他,他就很痛苦。他痛苦地陷入無盡的後悔中,覺得自己也很窩囊,毀滅世界他做不到,尾奴的靈珠近在眼前,成功近在咫尺了,他卻放棄了。

想要找到尾奴卻也怎麽也找不到……

他真像“人”一樣善變,反覆無常了!

川澤往地上一看,落在了一片空地上,一輛旅游大巴停在他身邊。車上下來一群年輕人,跟著一個舉著導游旗幟的中年女人。

中年女人神采飛揚:“歡迎大家參加我們夜游影視城的小團活動,這裏就是我們影視城的正門啦,我知道大家最關心的就是明星的動向,對吧,這裏簡單和大家說一下啊,劇組呢,一般從我們的東門進出,就是三號山那個方向,需要有特別的證件的。

“我們橫豎影視城一共分為六個主題區,其中四個區對外開放,民國諜戰區,清宮舊夢區,東南亞風情區,未來暢游區。剩下的一號片場和三號山都是24小時連軸轉的,都是劇組在租用的,請大家跟緊我啊,一人一張通行證,拿好了啊,夜游影視城是我們最新推出的項目……”

川澤繞到了影視城的東門,環視四周。現在是淩晨一點半,他的時間真的不多了。他只能賭一把。

如果尾奴真的來了這裏,有一個地方或許他曾光顧過。

川澤走進了東門附近唯一的一間24小時營業的便民超市。

店裏只有一個在往貨架上上泡面的年輕男人,川澤拿出了尾奴的畫像,問他:“見過這個人嗎?”

年輕男人瞥了一眼,搖了搖頭。川澤又問:“你認識這裏面的劇組嗎?能在微信群裏問一問他們嗎?”

他掏出一把鈔票塞進年輕男人的口袋。

年輕男人一笑:“你家親戚走丟了?有個明星夢?”他捏著那畫像又看了一眼,眉毛高聳:“沒照片,就畫像啊?這麽覆古?”

他嘖嘖舌頭:“長得這麽二次元啊?”

川澤又抓出一大把金子,塞給他。

年輕男人的手往下一沈,放下了泡面盒:“靠,真金啊?”他塞進嘴裏咬了咬,再擡頭看川澤時,眼裏又疑又奇,往後退了一小步:“帥哥……你找這個人幹嗎?”

川澤說:“私事,很急。”

年輕男人收起了金子,再度拿了尾奴的畫像,這次他仔細看了很久,一會兒腦袋往左歪一歪,一會兒把畫往斜著擺一擺。川澤實在沒這個耐心了,才要放狠話,那年輕男人忽然摸出一根煙點上了,用香煙在畫像上的尾奴右臉上燒出了一個洞,笑逐顏開:“有了!”

“有什麽?”

“這不就是小衛嘛!”

“小衛?哪個衛?”

“衛生的衛吧?”年輕男人摸出手機,叼著煙道:“你等等啊,我有他的號。”

“你有他手機號碼,微信號?”川澤搶了年輕男人的手機過去,“在哪兒?”

年輕男人一把把手機搶了回去,瞪了眼:“你幹嗎啊!你是他什麽人啊?”

川澤耐著性子道:“麻煩你現在聯系他,我要見他。”

“你是他什麽人啊就你要見他,你這是求人的態度嗎?”

川澤惱了:“你拿了我的金子和錢,這是你幫人的態度嗎?“

“我答應幫你了嗎,你這莫名其妙的!”年輕男人大步往前臺走去,進了櫃臺,和川澤拍了桌子:“你那是塞給我的你知道吧?”他指著桌上的電腦顯示屏,“我這裏監控可都拍下來了啊!不是我搶的啊,我沒強迫你,脅迫你啊,你再胡攪蠻纏我就報警了啊!”

川澤一瞥屋裏的幾個攝像監控,那本在播放實時監控畫面的屏幕瞬間下起雪花,年輕男人傻了,川澤一把卡住他的脖子將他摁在了櫃臺上,拿走了他的手機,用他的臉開了鎖。他不想聽這個男人廢話,點了他的啞穴,在他的微信裏翻到了一個“小衛”。

小衛十分鐘前給這個男人轉了五十,買了兩包旺旺雪餅和兩顆橘子。

小衛的頭像是一只笑得瞇起了眼睛的小土狗。

“是這個小衛嗎?”

年輕男人一個勁點頭。

川澤發信息給小衛:“你現在在哪裏?”

他掃了眼便利店裏:“剛才多收你錢了,再送你兩顆橘子。”

他問年輕男人:“他在影視城裏?“

年輕男人又是一頓點頭。

“在劇組打雜?跑龍套?”

年輕男人眨了兩下眼睛。

“跑龍套?”

年輕男人的下巴不停撞著玻璃櫃臺。

川澤問他:“你能送貨進劇組嗎?”

小衛回覆了:一廠三號棚,就是琳姐的組啊。

川澤抓了年輕男人就出了便利店。年輕男人這時十分老實,上了一臺拉貨的小車,川澤也上車,系上安全帶,解了年輕男人的啞穴,一邊查看他和小衛的聊天記錄一邊問他:“你怎麽有他的手機號的?”

他們兩個小時前才加上的。除了那筆轉賬之外,年輕男人還給小衛推了幾個聯系人,什麽租房子的邵哥,幫忙搞演員證的瓊姨。他還問小衛:話是你沒事來我這裏打工?

年輕男人說:“他來我店裏買東西啊。”

“他沒現金,非得加微信?你店裏這麽缺人?”

“我問他要不要加個微信,我看他……好像挺缺錢的。”年輕男人偷偷瞥川澤,“他……欠了高利貸?”

“他像欠高利貸的樣子?”

“那他臉上的傷……”年輕男人嘿嘿笑了一聲,“沒有沒有,大哥你一點都不像討債的,你像明星。”

川澤皺起眉頭:“你說他臉上有傷,那他還怎麽跑龍套?“

“哦,他來我們店裏的時候,正好遇到琳姐到處揪人,他們組一個演江湖惡霸的,劇本裏寫他臉上有傷的,吊威亞的時候受傷了,琳姐看到他,覺得特別合適,帶著他就走了。”年輕男人說,“他連演員證都還沒有呢。”

川澤抱起了胳膊:“什麽戲啊?”

“清河影視的網大,古龍的什麽小說改的吧,具體我也不清楚。”年輕男人頓了頓,道:“你等他拍完吧,拍完估計和他現結,不然你也收不到錢啊。”

川澤沒理他,看了看小衛的微信,沒發過一條朋友圈。他朝年輕男人伸出手,比了個要錢的動作,年輕男人馬上把先前塞進口袋的那些鈔票和金子都掏了出來,川澤撇嘴,揍了他後腦勺一下:“沒要這些!給了你了我拿回去幹嗎,兩袋旺旺雪餅,兩顆橘子,你收50是不是太黑心了?”

年輕男人瞅著他,又瞅了瞅掉了滿地的金子和紙鈔:“那您的意思是……”

他試探著問:“我微信還他……二十?”

川澤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就過了進一號片場的兩個關口了,“就那兒。”年輕男人往外一指,一個刷著巨大的“3”字的攝影棚近在眼前了。他停了車,雖是深夜,可是片場這裏燈火通明。

“小衛,就那兒。”年輕男人又指了一下。三號棚前站著一個瘦高個,脖子上圍著一圈白布,一頭長發,臉上有血跡,看到他們,用力地朝他們揮舞手臂。確實是尾奴。真的是他。

川澤下了車,那年輕男人調轉車頭,一腳油門沖了出去。

周圍到處都是人,清朝的宮女,唐朝的武將,頭頂西式白紗的新娘,手拿激光武器的士兵在川澤身邊走來走去。不用動用神力,他一回頭就能去五百年前,一往前就能去五百年後。

川澤走到了尾奴跟前,大約是因為掏出靈珠時他身上的燒傷還未痊愈,尾奴右邊臉頰上還留著一塊很顯眼的傷疤。

他笑著看著川澤:“你怎麽找到這裏來了?”

川澤擦了下他的臉。

“那是妝!你擦了,我就不連戲啦!”尾奴笑出了聲音。他摸出一包煙,拍了下從他身邊經過的一個咬著香煙的女人,女人偏過頭,他拿了女人嘴裏的煙去點自己的煙。

煙點上了,他抽了一口,問川澤:“不毀滅世界了?”

他還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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