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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5.4(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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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5.4(上)

川澤原以為要在地府打聽到尾奴的下落是很容易的,畢竟無論外形還是氣質,他和游走在地府裏的往生者們都太不一樣了。可問來問去,竟然沒一個死人,沒一雙鬼眼見過尾奴。

他問躲藏在路邊石頭縫隙裏回避鬼差,不想受刑的孤魂野鬼,孤魂野鬼先反問他:“這能換多少功德?”

他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找到他是為了救他,保準你下輩子能做人。”

孤魂野鬼就給他指了個方向,熟料那不遠處的鬼差一個激靈,提著叉子將這孤魂野鬼從石頭縫裏勾了出來,押著他就往拔舌地獄的方向去了。

他去問鬼差,鬼差先反問他:“你找這天狗幹啥?他幫著你和煙清塵測試新地獄,結果受不了,跑了?也沒聽說過靈物沒了靈珠會下地府啊,它們死了不就是死了嗎?”

鬼差也好奇靈物沒了靈珠究竟會不會下地府,下了地府又會去哪裏、能去哪裏,就帶著川澤各處打聽,這一路問,一間一間地獄地查看,一路打聽到了閻王那裏。十個閻王本都在自己的大殿裏發落罪人,聽說一頭靈物在地府不見了,就都湊到了閻羅王的大殿,七嘴八舌地給川澤出起了主意。

秦廣王問川澤:“光知道樣子有啥用,要是他在人間待過,說不定曾經留下過什麽姓名紀錄,你知道他用過什麽名字沒有?說不定生死簿上有他一個,有了名字這就好辦啦,我拿著生死簿這一吆喝,一嗓門傳到人間,管他是人還是靈物,就算是去人間辦事的神仙,那魂都能被我喊下來,我一嗓門傳遍地府,鬼聽了,唰唰地打激靈,自動地就往我這裏飛過來了,我這一嗓門還能傳上天,天庭的神仙聽了,哇哈哈哈,又要來投訴我嗓門太大,吵了他們吹笛子彈琵琶啦!快快,你快告訴我他的名字,讓我來吆喝吆喝!”

秦廣王便瞪大了牛眼,雙手叉腰,吸飽了氣,挺起了胸膛,做好了準備。

“知道,叫尾奴。”川澤說。

秦廣王立時洩了氣:“咳!天狗不都叫這個嘛!都是犬神尾巴上的毛變的啊!”

川澤搖搖頭:“那我不算知道他的名字……”川澤還說,“我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在人間待過……應該待過,應該是在人間待了一陣才被抓到天庭關了起來的……”

他不住地搖頭,不住地說:“我不知道……”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又開始發沈了,被這些“不知道”灌得滿滿得,連呼吸都變得粗重,都透出迷茫。

宋帝王就皺起了眉頭,揮著鞭子抽打著大殿上的一個死人,鞭子啪啪響,他說起話來的節奏也是啪啪的響著的:“川澤兄弟,你這是故意為難我們啊!”

泰山王擺開了肉宴,邊啃豬頭肉邊說:“靈物在我們這裏可待不住。”

“沒了靈珠他連個幽魂都不是啊,他就能靠著一點殘存的靈氣維持著人形罷了!”

“聽說靈物很容易成魔,不會飄去對面了吧?”

“你們說這靈物要是真能下地府,咱們能關住他,能判他個什麽罪?”

“這天狗肯定吃過太陽吧?”

川澤點了點頭,追問:“你們說靈物容易成魔是什麽意思?”

“吃過太陽那就能判個暴食之罪!”秦山王啃起了大漢堡,唾沫橫飛。

“你們說,靈物受刑,傷是不是會好得特別快,哎呀哎呀,我受不了了,你們快把這天狗找出來,讓我刑一刑他!”平等王擰著身子在地上打起了滾:“我受不了了,受不了了,快些讓我看他受刑!!”

秦廣王將川澤拉到了一邊:“莫怪莫怪,我們啊,吃多了重欲的藥,這欲望啊生長起來可不是我們能控制的,它就和路邊的野草野花一樣,一顆種子埋下去,誰知道它會長出什麽,你看看我們,都長出了些什麽怪毛病,唉,聽你說那天狗長得特別漂亮是不是?”

秦廣王的口水流得老長,瀑布似的從他嘴邊直掛到了地上。一屋子的閻王吃肉的吃肉,揮鞭子的揮鞭子,胡喊的胡喊,閻王殿上烏煙瘴氣,閻王殿下,等候審判的死人們一個個瑟瑟發抖。鬼差們閑來無事支起了牌桌打起了撲克。

川澤喘著粗氣,帶著滿腦子的“不知道”跑了出去。

他去了忘川邊上找孟婆打聽,孟婆只管賣湯,做生意還來不及呢,看都不看他一眼。

川澤說:“他長得很漂亮,經過你這裏,你肯定會多看一眼。”

孟婆嗤之以鼻:“什麽漂亮的我沒見過,西施我見過,潘安我也見過,你見過嗎?”

川澤又去問忘川邊的船夫:“有沒有人來這裏渡河?”

船夫搖了搖頭。川澤這是越找越沒頭緒,瞥見忘川邊那間酒鋪,進去要了一壺酒,還問老板要了筆墨,提筆就畫。

他把尾奴畫了出來。

收筆時,桌上的那壺酒也喝完了,他想再要一壺,可頭一重,栽倒在桌上,昏了過去。

醒來時就看到了煙清塵,川澤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激動道:“你看見尾奴了嗎?我他從那門簾裏的世界出來了,進了地府之後就不見了,我哪裏都找不到他,沒人見過他!”

煙清塵抽出手來,鎮定地斟了一杯酒,鎮定地說:“我都聽說了,你在找紅毛小狗。”

川澤一喜,奪了他的酒杯:“你見到他了,他在哪兒呢?是不是又藏在你做的什麽法寶裏面?快告訴我!我想……”

找到尾奴之後,他想幹什麽,又說不上來了,腦袋裏好像空了一塊,記憶好像斷了一環,他就記得他在扶桑樹下騙了尾奴,試圖毀滅世界,尾奴變出原形,一口把他吞了,神將們將他從尾奴的肚子裏剖了出來,尾奴沒有將他毀滅世界的大計告訴天庭,還很信賴他,要把靈珠給他讓他救一些枉死的天狗們。可天庭的神將竟然通過他找到了尾奴,拿了他的靈珠。

他就此消失。

想到這裏,川澤抓著煙清塵的酒杯,自己倒了一杯,仰頭灌下:“我知道了,我見到他之後我要和他道歉,我不是故意騙他的,我以後再也不會騙他了。”

煙清塵抓了自己的酒杯回來,道: “我沒見到他,我只知道我造給他的世界被弄得很臟,我才清理完。”

“你……都知道了?”川澤慚愧地低下了頭。

“我不想知道。“煙清塵說。

可川澤還是忍不住和他傾訴了起來,他從來沒有這麽強的傾訴的欲望,可能是因為酒喝多了,也可能是因為酒喝得還不夠多,總之他一股腦兒和煙清塵說了許多:

“怪我不該教那些天狗,我自己修行的法門,那是重殺欲的修行法門,害得它們慘死,他想救它們,就把自己的靈珠掏了出來,那或許是他的心,那麽火紅的一顆,熊熊燃燒著的心,他一吹,那顆心就燒成了灰,露出了一顆透明的,純凈的珠子。”

煙清塵打斷了他,道:“哦,這就叫心如死灰,心灰意冷,”他一拍桌子,笑了出來,“可惜我沒親眼見到!我還是頭一次聽說心真的能如死灰一般。”

川澤聽了,很不是滋味,皺起了眉:“他的一顆心都燒成了灰了,他沒了靈珠了,馬上就要魂飛魄散了,世界上再不會有他這樣一個存在,他和你那麽親近,你……你怎麽一點都不著急,不擔心?還在這說風涼話?你竟然還可惜自己沒親眼見到他心如死灰!”

他越說越生氣,一掌拍下,木桌碎成兩半,酒壺酒杯飛起,煙清塵甩開袖子接住了它們,繼續倒酒,喝酒,嘴角一勾,瞅著川澤道:“你這麽擔心,這麽著急,不也只是在這裏喝悶酒?”

“我找了啊,可我找不到他啊!你知道他會去哪裏嗎?他沒了靈珠,身體會變得很輕,會飄上天嗎?我只知道我沒了靈珠我就魂飛魄散了……”他望著煙清塵,“你和他那麽熟,你活了那麽久,他的事情,靈物的事情你或許比我了解。”

煙清塵搖了搖頭:“我一點都不了解他,我只是認識他比較久而已。”

他道:“依你剛才所說,他是自願給出自己的靈珠,他若想活下去,是不會這樣做的,就算你把他的靈珠原原本本還回去,他也不會要的。“

一語驚醒夢中人,川澤豁然開朗:“對啊!我可以去把他的靈珠拿回來!”

“去哪裏拿回來?回天庭問神將拿?和他們打一架還是和他們理論一番還是你知道靈珠在哪裏,有辦法偷出來?”

川澤對答不上,又拍了幾下腦袋:“喝酒誤事,我不喝了。”

這酒搞得他腦袋霧蒙蒙的一片,不光記憶不連貫,連思路都是斷斷續續的。

煙清塵上下一掃他,打了個酒嗝,道:“沒毛的小龍,你要是有這個時間,還不如去找一找他,見他最後一面。”

川澤又皺起了眉頭,他可真不愛聽這個煙清塵講話:“我會去找他!我會找到他,但那時候絕對不會是我們的最後一面!”不知怎麽,悲從中來,口中幹澀,還是想喝酒,喝了酒,他的身子就沒那麽重了,他就能重新找回那身輕體清的感覺了……於是,他的手又不由地伸向了酒壺,眼角的餘光瞥見煙清塵那醉茫茫的樣子,瞥見掉在地上的尾奴的畫像,他的心一狠,甩開了手,撿起那畫像收好了,掐著自己道:“不喝了!再喝下去,我以後就真的就只能在這裏喝悶酒了。”

煙清塵大笑:”你是越來越有人樣啦!”

川澤還是很苦惱:“你別笑了,給我出點正經主意吧,他要是真的不在了,你難道就不會難過嗎?”

煙清塵無言,只是喝酒。

川澤攥起了拳頭:“如果是別的什麽人失蹤了,我可以去和他的家人,朋友打聽他的下落,可是他沒有家人,也沒有朋友……”

煙清塵道:“他有家人啊,盤古啊,他也有朋友啊,那些天狗們啊。”

盤古被他吃了,天狗們死的死,活著的恐怕也已經上了天庭被關押起來了。這煙清塵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川澤又是一氣,他抓著前襟道:“真是奇怪,煙清塵,這是不是那些藥丸的副作用?我以前生氣的時候就覺得胸口有一股惡氣,非殺些什麽,破壞些什麽將它發洩了不可,可現在,我生氣……我就覺得怨恨,怨恨自己,我不想破壞什麽,殺什麽,我只是恨我自己……”

他一時茫然:“我的殺欲去了哪裏呢……”

陪伴了他成百上千年的殺欲竟和尾奴一樣,消失了。

川澤更茫然地說:“我到底該去哪裏找他?我是不是該去扶桑樹下找他?他最愛吃太陽,可是他沒了靈珠,他還有天狗的習性嗎?”川澤捂住了臉:“我對他根本什麽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最近去過哪裏……“

他垂下了手,輕輕說:“還是我就從大尾山找起……那是他的老家,就算天狗的習性消失了,或許他還是會思念家鄉,回到那裏去……”

煙清塵問他:“你打算去現世找他?”他從兜裏抓了一大把碎銀子,成吊的銅錢出來,又抓了幾臺手機,幾臺充電器,充電寶之類的玩意兒,全塞給了川澤:“應該能用得上。”

川澤道:“死馬當活馬醫吧,不過去之前有件事我得打聽清楚,我已經一整天都沒吃那些藥丸了,可是我的身體為什麽還是那麽沈?到了人間之後不會又一直沈到下界來吧?”

煙清塵道:“這倒不至於,你吃了那些藥丸,不是你的身體發沈,是你的思緒沈了,因為那些藥丸讓你的七情六欲都長了出來,因此你想的事情越來越多了,顧慮越來越多,從前你是神將,只顧著打打殺殺,現在你問問你自己,是不是顧著很多很多事情。“

他說:“到了人間你不會沈下地府,你能和那些人混為一體了。”

川澤說:“我也沒有像很多事情,只是很想找到尾奴,我在想他。”

“那就是在想很多很多。”

“只想著一個人怎麽算是想著很多很多呢?而且他好輕,他不多,以前我們走在一起,我們的步伐是一樣的輕快的,可是剛才他走在我前面,我從沒覺得自己的身體這麽重,我想跟上他,可根本跟不上,他好輕,好輕,沒有一個神仙像他那樣輕……他比任何神仙都要輕……他可能已經飛到最高最高的天上去了。”

煙清塵朗聲大笑:“你是說飛到宇宙去啦?”他又說, “他這個存在難道不是由很多東西構成的嗎?他說過的話,他的氣味,和他有關的回憶……他是你的滿腹心思,難道這還不算多嗎?”

川澤苦笑:“以前曾經有人問過我,為什麽人會變成神仙,會變成魔,人又為什麽是人……我從沒思考過這個問題的答案,那個人還說,或許我們只是別人的宴席上的一個無聊的游戲。”

煙清塵的臉色變了:“你見過女媧。”

“你也見過她?”

“她讓我幫她設計宇宙飛船,我說,我不想知道答案。”煙清塵悶了一口酒,望向屋外:“也許我是怕了。”

煙清塵又悶喝了兩杯酒:“我不是無情,我只是害怕。”他一擺手:“你去找他吧,找到了也好,找不到也好,都不要告訴我結局。”

川澤忽然領悟:“所以,你雖然很想他,卻從沒回過天庭,也從沒打聽過他的事情……”他看著煙清塵:“真是窩囊!”

他猛地站了起來:“我會找到他的!上天入地,我都要找到他,無論他是死是活,他死了……我就想辦法救活他,他還活著……我就……”

煙清塵擡起眼皮看著川澤,那目光憂傷,似是已經預見了什麽悲傷的結局。這眼神真叫人洩氣。川澤扭過頭,不再看他,一鼓作氣離開了酒鋪:“唉!他還活著,我就先問問他能不能原諒我!”

他尋了一個鬼差,打算去大尾山的城隍廟,地府和人間自古就是由城隍廟進出。那鬼差聽了,卻愁眉苦臉地說道:“川澤,你有所不知啊。”

川澤想起那先前和尾奴去過的那間黑店來了,就道:“大尾山沒有城隍廟?那裏的人會一種歪門邪道,不怕死,用不著你們領路轉世。”

那鬼差點頭如搗蒜:“那地方有好多個邪門的結界,那裏的人要麽信鬼女,死後魂就被收割了,要麽會邪門歪道,要麽被五色鹿叼走了,我們在那裏可沒差事。我們進不去,所以這大尾山方圓百裏都沒有城隍廟。”

“那你就送我去離大尾山最近的城隍廟吧。”

這一去竟落腳在了省城,從城隍廟出來,川澤掏出煙清塵給的一臺手機,一邊連上充電寶充電一邊搜索去大尾山的路線。這一搜就搜到了一個視頻:文森特的秘檔案128期(上期)詳細解析“愛探險的小魚”822最新更新,究竟是“中邪”還是人禍?小魚到底發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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