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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3.1(下)第二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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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3.1(下)第二部分

尾奴脫口而出:“我知道了,你和我在這裏可不是單純地玩什麽格鬥游戲,你就是想逼我變出原形,幫你把太陽吃了,這樣你就再也不用躲藏在誰的身體裏,誰的背後,你就能舒舒服服地出來隨便玩兒了,對吧!”

“胡說八道!”混沌怪笑,那綠眼睛的巨龍一巴掌拍了過來,大地劇烈搖晃,飛灰揚塵,它在地上拍出了好大一個窟窿,還好尾奴眼疾身快,從它爪子的縫隙間竄了出來,可還沒等他落回地上,卻被巨龍的另一只爪子抓了個正著。巨龍將他攥在爪心,爪子越收越緊,它這龍爪竟然也像那龍角一樣會發燙,尾奴只感覺自己被一只火鉗子牢牢箍住,被扔進太上老君的真火煉丹爐受那炙烤之刑也不過如此。這暗幽幽的結界裏又響起了”哢哢”骨頭斷裂的聲響,尾奴知道,這次斷的是他的骨頭——這巨龍想要將他捏得粉碎!

體內的靈珠瘋狂地震動著,混沌陰陽怪氣地說起了風涼話:“小天狗,還不出原形,不然你就要輸了,你就要死啦。”

尾奴大喝一聲:“我才不會遂了你的心願!“他一低頭,一口咬住攥住自己的龍爪,那爪子上裹著一層厚厚的鎧甲似的龍皮,可尾奴的牙齒鋒利尖銳,一下次就咬穿了那龍皮,直咬到了龍骨,直刺進了龍骨裏去。巨龍哀嚎一聲將他甩開,大大的龍腦袋跟著痛苦地搖晃起來,那一對綠眼睛裏的綠光掃了一大圈,尾奴趁此將這結界好一番打量,頭頂和遠處都是黑的,那龍的目光根本照不穿,根本看不清結界的邊界在哪裏。

不過好歹掙脫了龍爪的束縛,再看那龍,混沌那麽頻繁地提起原形,倒讓尾奴想到了什麽,他聞到這龍身上川澤的氣味,雖然混沌沒有明說,但很有可能這龍就是川澤的原形,靈物現出原形時,靈珠最易失守,而無論人形時靈物將靈珠封印藏匿在體內何處,以原形出現時,靈珠都會自動轉移到心臟處,那只要撕開它的心臟,破壞它的靈珠,他就贏了!

那龍這會兒從疼痛中回過味來了,又襲了過來,變本加厲,一爪又一爪,連腦袋和龍角都派上了用場,不停俯身甩頭,加上尾巴在地上拍來打去,似是要討回被尾奴咬穿的龍爪的血債。這結界的空間似乎是無限的,尾奴和巨龍周旋,上躥下跳,總是無法觸及到任何邊界。

尾奴尋找著取出那巨龍靈珠的機會。

混沌的聲音纏著他:“要我說,天下日月無光之時,和現在我這裏也沒什麽兩樣,我和你在這裏玩兒和我去外面玩兒也沒什麽兩樣。”

尾奴又問:“你難道不想這個世界重歸混沌?我看張小華的身體也撐不了多久了,寄主的肉身不在,你還能存在?你還能維持這個結界?”

“嘿嘿,嘿嘿。”混沌又開始怪笑,那本來還在地上追打尾奴的巨龍忽地飛到了空中去,它盤旋著,盤旋著,卷起尾巴,卷起身體,卷起風,卷起那綠色的目光,那龍的身影變成了一團綠色的龍卷風!這結界裏根本無依無靠,尾奴一下就被卷飛到了天上,在龍卷風裏打轉。這風團裏竟還有閃電,竟還有雨水,那水是鹹的,沾在尾奴傷口上,痛得他要死。

混沌的聲音再度響起,明顯變得更粗放,更狂妄,已不似張小華那把男童嗓音了。

“ 那還得感謝你,有了你,我根本不需要張小華了,有你助我,我無所不能!我就和你永永遠遠在這裏玩兒!哈哈哈哈!”

尾奴被風吹得眼睛都睜不開了,也根本無法控制住自己的身體,又要躲避雷電,又試圖抓住些什麽,忙亂中,好不容易抓到了一只龍爪,他趕緊將整個身子貼過去,抱住那爪子,張嘴咬住龍皮,將雙腳盤在爪尖上,伸了手,摸到龍爪和龍腹相連的地方,用力使勁一撕。

混沌狂笑,那龍卷風停下了,尾奴摔到了地上,黑煙滾滾,那照著室內的龍眼綠光不見了,不等尾奴爬起身來,一股熱風逼近,殺氣凜凜,他往邊上一滾,只聽“砰”地一聲,他臉旁被砸出了一個窟窿,飛沙走石,如同龍爪那一拍,又一股滾燙的旋風,尾奴再次躲開,這次他的手臂碰到了這股熱風的始作俑者——那是一只人的腳。沒錯,現下攻擊他的是一個人。

尾奴壓著身子,漆黑中,什麽也看不到。看不到襲擊他的人是高是矮,是男是女。

但是川澤的氣味還在。

“你不會真的以為我會這麽輕易地就讓你拿到龍的靈珠吧?“混沌又說話了,可還是無法確認他的方位。

“這第二回,我派出的也是靈物的,目前天庭最強戰鬥力,神將,龍族川澤,這家夥龍形的時候能興風作浪,人形的時候心狠手辣,可不好對付哦。”

話音未落,川澤已到了尾奴身前,起手就是兩拳,尾奴擋下,川澤又來抓他的手臂,指甲銳利。

“不過,你們兩個都看不到,瞎子打瞎子,也算公平吧。“

“又不過,這龍聞著血腥味,就認定了獵物,非得將你吃了不可。”

尾奴甩了下手,他從沒和龍族交過手,也不知混沌這話是真是假:“他是鯊魚?”

混沌大笑。轉眼,尾奴已和川澤過了十幾來招,這川澤出手都是殺招,皆奔著要害而來,尾奴想退,他不讓,似乎是害怕在黑暗中失去抓住他的機會,自打兩人對上手,川澤的一只手不是抓著尾奴的手腕就是攀著他的肩膀,絕不和他拉開超過三拳的距離,說他是龍,不如說他是蛇,纏人得很!

這蛇還老是要去抓他手心裏的傷,尾奴出拳,川澤就捏了他的拳頭去掰他的手指,找準機會掐他的傷口,不然就是用他尖尖的指甲找機會往他的舊傷口上添上新傷,這麽幾下下來,弄得尾奴又氣又痛,一下沒控制住,靈珠猛顫了一下,他的身子一矮,撲到川澤身上就咬。就在這時,這人形的川澤又變成了龍形,一巴掌甩過來,尾奴躲閃不及,被拍去了地上。

“我可沒耍賴啊,他能變,你也能變,還不變?”混沌喊起了話。

“就不變!”尾奴更生氣了,竟久違地燃起了鬥志:“三萬條天狗自相殘殺,殺剩三千,三千條天狗同室操戈,就我一個活了下來,想要殺我,哪有那麽容易!”

他借著龍目的綠光,瞄準了龍腹就沖了過去,這龍變成了龍形就取靈珠,人形時就撲,就咬,纏人又怎麽樣,他又不是人,他是人形的天狗,他能鬥得過這條龍!

見他靠近,那綠光又消失了,人的拳頭又砸了過來,人的腿功又掃了過來,尾奴見招拆招,將重心壓得極低,就是不讓川澤近身,不讓他抓著自己。川澤就又變了龍,用龍尾掃蕩,用龍爪拍打,兩人你來我往,誰也占不了誰的便宜。

混沌又問:“變不變?”

尾奴堅持:“你就是想讓我幫你吃了太陽!做夢!”

他一躍,跳到龍背上,有了上次的經驗,這次他手腳並用趴在龍脊梁上,張嘴就咬,吃了一嘴鱗片,往外吐出來,龍吃了痛,又變成人形,尾奴在地上一滾,抓了地上的龍鱗就朝黑暗中飛去,管它打不打得中,打了再說!

“你變成了天狗就會忍不住去吃太陽那是你饞!口腹之欲罷了,這都控制不住嗎?”

這許多事端就是為了這吃太陽而生出來的,真可謂哪壺不開提哪壺,尾奴這下是真氣上了頭了,恰好川澤又抓到了他的手腕,尾奴自斷了手腕,用那戳出皮膚的骨頭去刺川澤,趁對方躲閃之時,一腳將他踹翻,踩住這人形的龍,一口咬下他的耳朵,將他摁在地上,一頓猛揍:“要你廢話!你以為我想這樣嗎?我變成原形就是會失控!我現在這個人形,見了太陽就已經很難受了,這就是我的宿命!我生下來就這樣!你以為我想做天狗嗎?你難道生下來就想當混沌?你要是知道你過的是這種沒人和你玩的日子,你還會想做混沌嗎?你還會想來這個世界嗎?”

川澤停了手,黑暗在戰栗。戰栗不止。

混沌低低地說道:“我沒得選……”

“笨狗……”

“饞嘴狗……”

“你這臭天狗……”

混沌竟帶上了哭腔,他哇哇大哭。尾奴傻了,川澤的氣味消失了,也看不到混沌了,就在這時,一掌刺穿了他的胸膛。

“嘿嘿,傻狗,你以為開嘴炮就能打贏了?”

尾奴一氣,將胸膛一挺,逼近那出招的人,張嘴咬住對方的脖子,死死不放。

他體內的靈珠狂震,滿腦子只剩一個念頭,想咬死他,吃了他,全身上下都只覺得餓,好餓,他餓了五千年,他要吃太陽,要吃光所有的太陽!

突然,那咬住什麽的感覺消失了。尾奴腹上一冷,那饑餓感剎那間被凍沒了,這無盡的黑暗的盡頭突然有了光。

周圍嘈雜了起來。

聽聲音,原來是地鐵的挖掘工作進行到了這附近約莫百米左右的地方。人聲斷斷續續。近乎刺眼的工作燈照到了尾奴眼前。尾奴頭一次這麽喜歡這些紛紛亂亂的說話聲,這些沒完沒了地工業噪音。這些人間的聲音讓他想起了人,想起了那麽許多在夜晚睡下,準備迎接清晨,迎接明天的人。他安靜了下來,坐在了地上。

混沌也安靜了下來。但尾奴感覺到他還在自己身邊。

“混沌?”尾奴喊了一聲,“怎麽不玩兒了,知道自己打不贏我了就耍賴皮?”

“你放屁!”一個微弱的聲音回答了他,但這聲音不像張小華的聲音,也不像那在龍卷風裏出現過一次的狂放的,嘶啞的聲音。這聲音仿佛蚊子叫,非常微弱,口氣還是很大,“再打下去肯定是我贏,我當然想繼續玩兒啊,好不容易借著你的陰氣,在這個陰氣很重的地方做了個結界,打發了張小華,沒想到這群人幹活這麽快,一個月就挖到了這麽深,破壞了我的結界!人就是太愛幹活了,這個世界誕生了第一個愛幹活的人開始,我就完了!”

纏繞在腹部的涼意更重了,尾奴低頭看去,只見一圈黑腰帶似的東西繞在他的腰上。尾奴摸了摸,就覺得涼,像水,又像霧,說不清是什麽。

“這是你的本體?”

混沌氣若游絲地呼喚了起來:“張小華……”

“對啊,張小華人呢?”

如果這條不明黑腰帶是混沌的本體的話。那張小華呢?聽混沌的意思,他似乎可以離開寄居的軀殼獨自行動。

“我已經喊他過來了,我害怕啊,笨狗,我好怕……”混沌又哭哭啼啼的了,“我要死了,我會死的,天狗你幫幫我吧,我求求你了,我還不想死……”

他哭得那麽可憐,哭得好像一個孤獨了許久,從未有人陪他玩過才將尾奴困住,只不過想和他玩個游戲的委屈的孩子一般。這份心情,尾奴多少能感同身受。幽居石牢時,他也多希望能有個人來陪一陪他。尾奴心軟了:“那……需要我去找張小華過來?”

“不行!你不能走,你待在這裏還好一些,我還能喘上氣。”

“那你到底要我怎麽樣嘛!”

“你就在這裏陪我等他,你在,我還能茍一茍,我感覺到他了,他在靠近我……”混沌一頓,又兇巴巴地發起了號施令,“笨狗,你要是和倏忽亂說話,我就吃了張小華的靈魂!”

可因為他說話像蚊子叫,聽上去只顯得可笑。尾奴笑了出來。

“你笑什麽,我說正經的!”

“好好好,我答應你,我答應你……我不會和倏忽亂說話。”

“你發誓!你不許騙我!”混沌的聲音越來越小了,他好像還在說話,但是尾奴已經聽不清他在說什麽了。反正他也累了,正好坐著歇一歇,他身上的傷,手上的傷都是真的傷,尤其是手心的傷,還在隱隱作痛,尾奴默默舔了會兒傷口,算是想明白了,問混沌:“所以,你可以在倏忽不知情的情況下,操縱張小華的身體?你把我騙到這個陰氣很重的地方來,弄了個結界之後,就讓張小華回去了,然後現在你又把他喊了過來?”

“倏忽能操縱張小華的身體,那我也能啊。”

“也是……”尾奴鼻子酸酸的,“張小華也怪可憐的。”

“你看誰都可憐。”混沌嗡嗡亂叫,“不好,陽氣好重……我躲一躲。”

“還有,你剛才說的一個月……”尾奴的耳朵突然一陣刺痛,那黑色的腰帶消失了,他往有光的地方一望,不出聲了,有腳步聲靠近,不是張小華的,但是張小華的氣味正隨著那不斷逼近的腳步聲靠近過來。一起靠近的還有川澤的氣味……

尾奴仔細看了看。他沒有等來張小華,他等來的是一只手抓著一條毯子似的東西的川澤。

川澤將那條毯子扔到了尾奴腳邊。

那條毯子是被吸幹了血的張小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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