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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另有玄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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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另有玄虛

白真如的眼睛睜著, 有一點水光,看不出她最後是喜是怒是哀是解脫還是不甘。

莊申替她合上眼,手掌感覺到些許濕意,與先前刀柄發燙的感覺混雜在一起, 而她的手背上,仍有白真如手心的餘溫。

白真如的死太過突然,莊申只覺大腦一片混沌, 思緒紊亂至極,視線內除了屍體,便只有血紅一片。

白慈母女倆最快回神,一大一小撲到莊申身上。

“小申, 小申。”

“莊莊, 莊莊。”

全然不顧她一頭一臉一身的血汙。

白慈舉起袖子給她擦血,一件外套從外面到裏面,天天摸爬滾打, 餐風露宿, 她自己都嫌臟,口袋裏又沒放紙巾,正煩躁, 白芷從口袋裏拿出一塊手帕遞給她的母親。

手感綿軟,做工精細, 上頭還銹了一個雙人頭蛇身的標志, 明顯不是白芷該有的東西。“哪來的?”

白芷支支吾吾。“白, 壞女人, 兇手,她給的。”一連變換好幾個稱呼,顯然不知道該怎麽叫白真如。

白慈手上一頓,用或不用其實沒有挑剔的空間。抹了幾下莊申的臉,她才想起來死人就在邊上,厭惡地看一眼屍體,關照白芷。“小芷你自己閉眼睛,不要看她。”

白芷諾諾應了,沒有照做,她恨這人殺了白嬤嬤,恨不得把她千刀萬剮,可是看她死前眼前,又覺難過。小孩子的心臟堵堵的,透不過氣。

別說是她,就是海塞姆、白道真等人,全像是歷經大戰一樣,整個人使不出力氣。海塞姆過來替白芷捂眼睛,一屁股坐在地上。打架費力,觀戰的耗心力,剛才沒發覺,現在事情暫時告一段落,他頭腦發脹,痛得不得了,覺得自己快要高血壓了。

白真如死了,見到帖木兒汗,知道自己的先人是誰。結局不完美,甚至算不上好,但事情發展到現在,海塞姆所要辦的事情已經了了。唯一的問題在於他回去要如何給家族交待。一想到家族殷殷期盼最後落到一場謊言一個騙局一場空,他想大笑。

法爾蒂絲的出現讓他意外又感動,風塵仆仆,一身疲憊,可見旅程之艱辛。至於和她一起來的人,他只知道玄明是神神叨叨的命理師,和盯上他的女警察有一腿。

玩長//槍的楊笑瀾從外型來看年紀不大,從她與白真如對戰來看,有種狠勁。海塞姆直覺她身上帶血。一般人對於死亡,不是敬畏就是恐懼,女國菜鳥見到死人都會有猶豫,但是楊笑瀾沒有。好像死一個人,只要不是自己人,對她而言跟死一只鳥沒啥區別。

不僅如此,人人失神的當下,楊笑瀾最有主意,自作主張吩咐白道真。把帖木兒汗帶下去關起來、傳訊給祭臺下的人告知最新進展,連命人回去報信,收拾休息地方都想到了。

神州大地多女傑,另一個叫雷莛雨的,看起來是嬌滴滴的小姑娘,一開口就很有預見性。收拾休息地方是她先提的,還要離王宮近些。

“這事還沒完。”她這樣告訴白道真。

這一刻,海塞姆特別羨慕莊申。白慈給她擦臉,抱住她輕輕喚她的名字,雖說跟招魂似的,但看著叫人很渴望。別說還有白芷,展開小胳膊巴巴抱住她大腿,害得自己要湊過去才能捂住她眼睛。

他也想要這麽個女兒,軟軟糯糯又堅強。

別人的,都是別人的。

“莊莊!”小女孩突然歡呼一聲,掙開海塞姆的手,撲進回魂的莊申懷裏。

一家三口就那麽抱在一起,散發著劫後餘生的酸腐氣息,和海塞姆心裏翻江倒海的酸如出一轍。

他也想跟人抱抱好嘛,讓那些翻湧的喜怒憂懼哀得以平覆得以安置。

可是,對這一家三口而言,自己算是個壞人吧,海塞姆頹然。要不是他,她們也不會遭此一難,白嬤嬤也不至於……即便他覺得就算沒有自己,她們未必能過上平靜安樂的生活,白嬤嬤是鐵了心要來這裏的,但是這一次還是因為他。

正打算去處理後續事宜,卻見被一大一小抱住的莊申沖他這個方向招招手。

海塞姆先是環顧周圍,發現這個方向只有自己,不禁喜出望外,指指自己。

白慈跟腦袋後面長眼睛似的,回身瞪他。“過來。”

也不計較她的語氣,海塞姆挨近她們,莊申在白慈的懷裏看著他笑。

海塞姆眼圈瞬間紅了,淚意洶湧,俯下身,把三個女人兜在一起抱住。

劫後餘生,恍然再世,忽略刀鋒劃開咽喉的手感和噴濺的血花,莊申由衷感到喜悅,穿過擁抱的縫隙,她看見始終低首垂眸的盧舍那佛像,又覺惘然。她好像能抓住每次白真如看佛像時的那種想尋找某種啟示但始終接受不到信號的那種心情。

玄明的腦袋忽然出現在眾人上方,海塞姆這才不好意思地松開手,用手背揩揩眼睛。

法爾蒂絲在邊上看著他,沖他伸出手,“過來。”和白慈一模一樣的神氣,帶著些許柔軟的關切。

海塞姆一陣眼熱,再次落淚前與法爾蒂絲擁抱在一起。“他不是。”

法爾蒂絲拍打他的背脊,“見到他我就知道,他不是。幸好不是。這樣也好。”

莊申坐在地上,白慈拉她一下沒把她拉起來。和白真如那場比試,差點要了她的小命,不說武藝,光是力氣和耐力就遠遠不如白真如。不是神佛保佑,是白真如留情,可是白真如最後還是擺了她一道,借助她的手,殺死自己。不管她願意不願意,都讓她沾上血。

“我不算殺人吧?”

“神經病。”

“想得美。”

“見過逼良為娼的第一次見逼人殺自己的。”

“殺了就殺了,誰還沒殺過人啊。”說這話的是楊笑瀾,她把兩截槍拼在一起,有點不舍得。好幾千塊呢,就那麽斷了。

海塞姆馬上接口。“剛殺過。”

眾人看他一眼。玄明說:“我沒有啊,目前為止我只殺過鬼。”目前為止的意思是,如果有需要,她隨時可以殺人。

雷莛雨說:“我應該……不算吧。我忘了。”

白慈摟著女兒說:“我沒有,小申也沒有,那不算。”

白道真無言以對,懷疑自己是不是太弱了。

法爾蒂絲也無語。不知道這一路是怎麽適應這三個神經病的,心累。“找到你們我就放心了,我們幾時回去?”

這回眾人齊齊看向莊申,莊申楞住。

回去?

白道真欲言又止,她不想她們走,起碼不想莊申走。她希望莊申能留下來,做她們的王,王後也可以。莊申帶回白春的消息、死裏逃生、殺叛徒白真如,她會是女國人心目中的英雄,有緣人,她能凝聚人心渙散的女國,給女國帶來活力。

她尚未來得及挽留,雷莛雨說:“事情還沒辦完,暫時怕是走不了。我們原本可以到早一些,怪我,在衛城那耽擱了。不過,不是沒有收獲。聽玄明說這裏因先女王血祭的緣故,得以保存原樣。白真如和那位帖木兒汗都是從地下爬上來的人,女王後人的血可以使地下的人覆活。是不是?”

白道真道:“正是如此。我有個不情之請,無論女王是否願意留在女國,還請你們多留數日。如今白真如身死,可血祭之術並未解除。被封印的女國人,需要你們的解救。”

“不可。”

“不行。”

雷莛雨和莊申齊聲反對。

莊申從口袋裏摸出王令,道:“白真如死前關照,叫我們不要輕易為死者招魂,言下之意是貿然解封會有不妥。”

“你信她?”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血祭之事,我們都是道聽途說,一路上拼拼湊湊,來不及細想。可真要是仔細一想,還是有不少問題的。衛城中,白嬤嬤將阿慈的血滴入城裏的水系統裏,只活了兩人,一是白真如,一是帖木兒汗的手下,你沒見過那時可怕的景象,好些半死不活的人就那麽從地下掙紮爬上來,但是爬到一半,他們沒能上來。我們曾猜想,那些人原本就是死的。”

海塞姆插嘴道:“不止兩人,有幾個奄奄一息的。卡西姆和巴沙爾見他們快活不成了,順手送了他們一程。別那樣看我,當時情況是友是敵難料,是人是鬼都不好說,殺幾個男人也沒什麽大不了。”

白道真還來不及收回瞪視的眼神,只聽雷莛雨拋出石破驚天的話。“就算你們不殺,他們也不見得可以存活。衛城怨氣漫天,遠甚於此,若非我們遇見及時替亡魂超渡,怕是不多久,怨氣會沖破女國結界蔓延到外面的世界。”她指向王宮下方,“王城本來死氣沈沈,但是現在出現怨氣。這也是我覺得不妥的地方。我隨上師修行過一段時日,以我所見,與其說是封印,更像是一種詛咒。”

白道真聽到詛咒二字,面色一沈,“怒目”幾乎出鞘,“慎言,女王的血女王的性命,怎可輕言詛咒。”

雷莛雨並不怕她,正色道:“所以我說是一種可能,其實女國歷經千年,女王自己都未必知道真相。”

莊申不認得雷莛雨,但是能隨玄明一起進入女國,必然有其過人之處。“白統領,白真如死前提到王宮地下城,先前你也曾說過,不若我們去看過之後再做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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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塞姆可以安心做舅舅,名分定了。

真正需要救援隊是在人死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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