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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盧舍那佛為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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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盧舍那佛為證

王城的時間仿佛永遠停駐, 周遭灰蒙蒙一片,如天狗食日,不見天日。

玄明等人看時間方知下祭臺已是日落時分。

連番酣戰,心力憔悴, 在王宮內找到一處幹凈落腳的地方,莊申和白慈靠在一起歇息,不多時便齊齊昏睡過去。

法爾蒂絲連連翻白眼,但看白慈, 灰頭土臉, 快趕上脫水蔬菜湯料包了,平時野性張揚的眼睛緊緊閉著, 眉頭深鎖, 像是要牢牢鎖住化不開的濃愁。聽說白嬤嬤的死訊,她心頭亦是茫然一片, 沒心情刻薄白慈。白嬤嬤是她少女時期理想中的母親,是白慈的至親,曾經的羨慕變成憐憫。

但是當目光觸及莊申, 她又覺得沒有必要可憐這個女人,這女人的運氣比她要好得多。從前有白凈識,現在有莊申, 兩人待她毫無保留, 一片真心。屬於她殺人, 對方幫她埋屍體頂罪那一種。無論擁有哪一個, 都比世上許多人幸運。

哪怕在她看來白慈死作活作, 出盡百寶才能把莊申栓在身邊,就連睡著都要扒著。可是現在她們倆是一個世界,連累趴了都盡量湊到一起的世界。

呶,還有她的弟弟為這女人鞍前馬後。

海塞姆給兩人蓋上白道真找來的被子,輕手輕腳,生怕吵醒她們。至於帶來的手下,海塞姆叫他們去休息,小心謹慎,不要給人落下話柄。

“小芷呢?”

“被算命的和用槍的大學生帶出去了。”

“雷小姐?”

“賣花的神神叨叨,說是找個高處看雲氣。”

海塞姆失笑,她姐姐還是那麽有趣,算命的、用槍的、賣花的,明明個個身手不凡。他倚靠墻坐下來,只覺得渾身上下都快要癱了。“用槍的是個大學生?她看起來年紀不大,怎麽那麽厲害?身上還有那種殺氣。”

“天曉得,神經病的經歷多吧。”一聽這話就知道法爾蒂絲對她沒好感。“她是算命的朋友。”

“那位雷小姐呢?賣花的?”

“她有一家花店,也是算命的朋友,是個話嘮。”

“一路過來辛苦了。”

“尚可,比不上你命苦,從爸爸變成舅舅,能耐了你。”聽到小芷叫海塞姆舅舅,法爾蒂絲十分無語,搞不懂他們亂七八糟的輩分。來的路上聽玄明說了不少小芷的身世,從震驚到勉強接受,如果能不借助外人自己生個女孩子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趁著眾人各有忙事,海塞姆把進來之後發生的事情簡要告訴法爾蒂絲。以法爾蒂絲的見多識廣和沿途所見,仍為之連連驚嘆,沒想到海塞姆一行所經歷的會如此兇險。家族的期盼變成笑話,她冷笑;海塞姆殺掉蘇裏唐,她不可置否;最後在聽說白凈識的死狀之後,終露出哀戚之色。“你有什麽打算?”

海塞姆沈默下來。“回去就說沒有女國,沒有凈土,沒有帖木兒汗,祖上流傳的故事是假的,是一個惡毒的玩笑。”

“你失聯幾日如何解釋?”

“是祖上的仇人,虧得有蘇裏唐,我們才能全身而退,沒有被這惡毒的玩笑害死,可惜蘇裏唐了。我會永遠記住他。”

“呵。他的手下?”

“不打緊,自己人。如果不想做自己人,那就不要做人。”海塞姆滿不在乎。“你們是怎麽進來的?”

“就那麽進來的,從一座寺廟裏,你這個瑪尼教徒在異教徒的地盤上感覺如何?”

“神奇,真正的神跡。伊薩的信仰略有動搖。”

“能輕易動搖的不是信仰。”

“也不能怪他。你看這裏,到處有神佛足跡,尼瑪真神留給我們什麽,只有訓導,又怎能怪他動搖。”

“海塞姆。”法爾蒂絲忽然叫他的名字,踏入女國,她的弟弟似也變得溫柔,把從前的殺伐決斷給包了邊。

海塞姆朝她微微笑,俊朗的面容滿是疲憊。

法爾蒂絲別過臉去看睡著的人。“這兩人也真能睡,小孩都不管,天生一對。”

*

王城的黑夜與白晝一般死氣沈沈,沒有月也不見星。托女國戰士入駐的福,王宮之內一下子充滿人氣,宮燈亮起,火把點燃,三人一組輪替值守,沈寂近千年的王城終於顯出一絲生氣。

為是否進王宮休息,女國人和外來人之間有過一番爭執。王宮乃王室所居,女王可住,女王的家人可住,女王的貴客需在女王首肯下入住,白道真原打算在王宮外紮營,雷莛雨建議全體人員都進王宮,萬一發生什麽事情,彼此可以有個照應,沒必要因為一時拘泥引發意外。

女國眾人自然不肯接受,一群人正扯皮,楊笑瀾帶著白芷過來。女王和王後都在休息,眼下白芷是王室唯一代表,得她同意,全員入住,無需異議。

白芷作為女王後人,請大家入宮內休息,女國人這才小心謹慎,懷著敬畏之心進宮。不似外來人那般隨意,她們各個目視前方,眼神不敢肆意打量,仿佛滿懷敬意。

海塞姆嗤之以鼻,這群人面對女王後人的白慈不見得尊敬,倒是對雕欄宮闕、泥塑神像之類死物恭恭敬敬。

早一步睡著的那兩個,像是昏過去一樣,女國人用被子一裹,把她們擡進宮室內,還找來白含大夫為兩人把脈:均是憂思過度,疲乏力竭,昏睡,不是昏迷。

這一睡,一直睡到半夜白慈被噩夢驚醒。

她大呼:“小申!”

睡夢裏淚如泉湧,醒時如故,眼淚大滴大滴灑落在莊申臉上。

夢裏,彎刀如血色殘陽,刺目金光劃過莊申頸脖。莊申的腦袋就那麽掉落下來,滾了幾滾,滾到她的跟前,一雙沒能閉上的眼睛如生前一般明亮。

白慈手腳發軟,把莊申從頭摸到腳,首尾皆全,沒有少掉任何一個部分。

“沒事就好。”她喃喃自語。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做噩夢了?”

白慈投進她的懷抱,心有餘悸。“夢見你腦袋被砍了,朝我滾過來。”

“然後呢?”

“然後我把你的頭抱起來啊!嚇死我了。到現在心還別別跳呢。”

莊申把她抱緊些,柔聲道:“不怕不怕,我頭沒那麽圓,滾不起來。”

這是重點嗎?白慈擰她,“以後不許冒險。”

“好。我保證。”

太幹脆,沒誠意。白慈又擰她。“我們在哪?小芷呢?”

屋內昏昏暗暗,屋外漆黑一片,只一盞油燈堅強地散發著孱弱昏黃的光芒。眼睛適應了屋裏的昏暗,莊申起身下床,挑動一下燈芯,燈光亮了一些。從屋內陳設判斷,應該是王宮內的一處宮室。

燈盞下壓著一張字條:小芷和我們在一起,睡前將她送過來。桌上有吃的,保溫杯裏是熱水。落款是楊。

食物很簡單,午餐肉罐頭和已經冷掉的烤餅,對於饑腸轆轆的人來講,挑剔毫無意義,烤餅夾肉能飽腹已足夠美味。吃過東西又喝了水,渾身上下終於有了點回歸人間,身在何處的感覺。抱住心上人,兩人一起發出深深的嘆息。

遠處的哄笑聲傳來,隱隱約約聽不真切,倒是顯出這裏有一分與世隔絕的清凈。

莊申說:“他們在外面,我們過去找他們好不好?”

白慈抱牢她不松手,不站起來也不走。

“還在想夢裏的事?”

白慈搖頭。“莊申,你會離開我嗎?”白凈識已死,白芷沒幾年會長大成人,她只有莊申了。明知莊申的答案,可她還是要問,只有她一次次答應,她才能夠安心。

果然,莊申說:“永遠不會。”

“萬一你比我早死怎麽辦?”

“意外沒辦法,那是命。我一定好好鍛煉身體,就算死,也爭取比你死得晚好不好?盡我所能,不讓你一個人孤苦伶仃在這世上。”

“那我死了之後,你不許和別人在一起。你的心裏只能有我。”

“好,我不和別人在一起,我心裏只有你。”

莊申心甘情願,白慈覺得自己無理取鬧,埋頭嘟囔了好一會兒。“我是不是很壞很自私?”

“不壞,也不自私,你只是很不安。阿慈,我的心只有那麽丁點大,除了你還能裝下誰。我們倆經歷過那麽多,又是上天註定的緣分,要是離開你,我怕沒走出五步老天就把我劈死了。”

白慈笑罵:“那你得老老實實,不許離開我一步,知道嗎?”

莊申乖巧點頭。

“小猴子,我們結婚吧。”白慈眼睛一亮,並發出奇異光彩。“我不想你跟別人介紹我的身份只是心上人、女朋友,我要做你的家人,做你的妻子。我跟別人介紹你的時候,也要告訴他們,你是我老婆。走走走,我們現在就去,白嬤嬤在天有靈會看見的,叫海塞姆和其他人給我們做證。”

白慈倏然站起來,拉住莊申的手往外走。

“海塞姆!”她高亢的聲音如穿雲之箭,刺破王城內層層的陰雲。

海塞姆正和一群外來者與白道真等人正圍著火堆談笑,彼此交流進入凈土後的所見所聞。火堆上烘著餅,烤著肉,每個人手裏端著酒。

酒是楊笑瀾翻出來的,掀開封蓋,芳香撲鼻,她試了一口,口感醇厚,勁道十足。

依舊是得到白芷的首肯,大夥兒一塊喝酒。白道真覺得不妥,又覺得跟她一起胡鬧有點痛快,便也招呼沒受傷,沒有巡邏任務的女國人一起喝酒。

暖酒使人舒暢,暫時平覆連日的操勞與憂心,也模糊了女國人和外來人的界線。

被白慈那麽一叫,海塞姆手一抖,酒碗差點掉了。

聽到母親的聲音,最雀躍的要數白芷,小女孩朝著聲音的方向飛撲而去。

“媽媽,莊莊。”

正在興頭上的白慈狠狠親女兒一口。“寶貝,媽媽愛你。我跟莊申結婚好不好。”眼皮腫著,頭發亂著,神情間卻是從裏到外透著喜氣。

回過神來的莊申笑瞇了眼,朝玄明等人晃著空餘的那只手。

白慈的決定從來不會因為場地的不合時宜,排場的簡陋,或是別的什麽原因改變,就像當初她和海塞姆在一起卻死活不同意嫁給他,像現在一無所有,沒有家人在場,沒有互相套牢的戒指,連星星月亮都沒有,她也毫不在意,只想和莊申結婚,做彼此的妻。

她突然抽風有人陪,旁人也只有起哄的份。

海塞姆的幾個手下倒是有幾分不滿,女人和女人,尼瑪真神不允許,可這是佛祖的地盤。他們一直以為白慈是海塞姆的老婆之一,莊申是海塞姆的老婆之二,如今全都亂了套。他們的老大還滿臉笑呵呵,一點不介意兩個“老婆”雞飛蛋打。

在白道真的建議下,一行人摸黑到盧舍那佛像前。海塞姆和玄明充當證婚人,白道真主婚,白芷、阿拉丁、楊笑瀾、雷莛雨、法爾蒂絲、白含、白默等人觀禮。

作為女國人,在盧舍那佛像前結親是傳統,白道真無不遺憾的說,要是能等到明天白仙蕙到這裏,為她們主婚更好。

白慈和莊申齊齊說:“等不及了。”

白道真按例說些開示的話,到提問環節,她問莊申:“你是否願意與白慈締結白首之約,紅葉之盟?”

莊申未及回話,白慈抗議:“這個問法不好,重來。”

海塞姆好奇:“那要怎麽問?”

白慈說:“問小申,是否願意今生今世和我在一起,把我放在心尖,一輩子聽我的話,愛我寵我,無論生死、病苦、天災人禍,永不放棄。”

眾人:……

楊笑瀾問:“那怎麽問你?”

白慈理所當然:“問我是否願意今生今世和她在一起,把她放在心尖,一輩子讓她聽我的話,愛她寵她,無論生死、病苦、天災人禍,永不放棄。”

眾人笑噴。

法爾蒂絲嘲笑她:“你臉皮還是那麽厚。”

白慈哼一聲。“別人要聽我的,我還不樂意呢。”

當事人莊申笑得合不攏嘴,一口一個好,都聽你的。

白道真從善如流,以白慈的方式重新問過,得到兩人“我願意”的誓言後,面朝盧舍那佛,雙手結一個手印,念念有詞。

一道微光倏爾亮起,眾人尚來不及看清光芒是否真的存在,微光寂滅,周遭如常。

這時,白道真道:“禮成。”

佛前許下誓言的兩人相擁在一起。在眾人的起哄聲中,白慈說:“酒席回去補,你們要準備好紅包,一個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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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舍那佛為證~~永以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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