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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進入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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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進入王城

天色微明,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女國人已經開始一天的奔忙。劈柴餵馬,生火做飯。·

莊申與白慈相擁在一起,睡袋蒙住腦袋, 誰也不願起來。

昨夜會後,白道真教莊申劍招,臨陣磨槍,聊勝於無。因時間緊迫, 莊申一直練到守靈的白慈從靈堂出來, 才與她一同休息。

一個渾身乏力,一個困倦難敵, 後面還拖著個喪母的小尾巴。

與她們同睡一床的白自在早早醒了, 巴巴望著蜷成一個蠶繭的兩人,說不出話來。有兩個親人死去, 女兒被抓後能睡著並賴床的大人,讓她的表現不算太沒良心。

按理說,停靈七日, 經聲不可中斷。她和白慈該一夜守在靈前,與旁人一起念經。但白道真念她年紀尚幼,著她自去休息。

而白慈自莊申失蹤那日, 夜夜難眠, 這一日大驚大喜大悲大怒, 耗盡所有精力, 在靈前瞌睡連連。莊申做主, 把她拖回房裏,又見白自在沒人管,便把她一並帶走。

其實無論是莊申還是白慈都以為那一晚會很難熬,會因為擔憂女兒,陷入焦灼的失眠狀態。沒想到才鉆進睡袋,兩人就那麽昏睡過去。

許是深沈的睡意叫人安心,受到她們影響,自覺會害怕的白自在也很快睡著,一夜無夢。

她醒得早有賴於生物鐘和白慈突然一聲叫喚:“小猴子。”

白自在真以為有猴子,少年玩興大,一個激靈就那麽醒了,揉著眼睛四處打量,門戶緊閉,沒有猴子進來的樣子。

初醒時迷蒙,片刻後覺得淒哀。和大多數女國孩子不同,她母親沒有選擇和別人一起,獨自一人生養她。母親的雙親——她的祖母,一人帶著別的孩子離開女國,一人早逝,也即是說,失去母親之後,她再沒有別的親人。在此世間,獨她一人,舉目無親。

白自在抓著衣襟,才要哀嚎,就見同一張床榻上,被包裹住自成天地的那兩人。

白慈又叫:“小猴子。”

白自在瞪大眼睛,四下打量,卻見莊申伸手拍拍身邊的人,“我在,我在。”

白慈嘟囔:“唔,小猴子。”竟又睡了過去。

原來小猴子不是猴子,是莊申。白自在撲哧笑了出來,隨即用被子捂住嘴。

這兩人相處的模式太奇怪了,和村裏人不一樣。

村裏人到了年紀會在找人共同養育孩子和獨自養育孩子之間選擇。通常她們會找個關系好的人一起養育,減輕彼此負擔。對於子母河水沒有幹涸的女國人來說,生孩子並非難事。

她曾問母親,自己是否必須生孩子,母親說老大人希望每家多生幾個孩子,因為女國缺人。

她還問母親,為何母親會選擇自己養她,為何別人有兩個母親,她只有一個。

她記得當時母親抱緊她,無不傷感地說:如此,你便是我一人的孩子,沒人會想著把你帶走,帶去我看不見的地方。我不會失去你。你的祖母便是因為見不到你的小姨郁郁而終。

彼時她似懂非懂,只記得母親當日的憂傷與嘆息。

母親在前哨也與別人有過密切來往,好幾個晚上母親在她睡覺後溜去那人的屋子裏。有人取笑她,說她很快會有別的母親。白自在不喜歡那個人,那個人和前哨一半的守衛都有來往,從前不曉得自己為何不喜歡那個人。見到莊申和白慈後方知,原來她不喜歡那人看母親和她的眼神,也不喜歡那人說起她母親的語氣。

白自在說不清,只知道莊申和白慈在一起,或是像前晚白慈和小女孩一起說莊申,她們就是一個與世隔絕的世界,沒有周圍人的存在。她們之間有一種很少在村裏見到的東西。

她不知道那是什麽,只知道那種東西讓她覺得有些甜,還有酸,湧自心田。

她羨慕,渴望。她希望母親也曾有過。

*

老大人白仙蕙踏著露水而至,引起一片喧嘩,其時莊申、白慈與海塞姆諸人均已收拾停當,用過早飯,隨時準備出發。

老大人下馬後,一刻未停,問明白慈所在,直奔而去。

白道真跟在後頭直叫:“娘,慢點,慢點。”

平素提起白仙蕙,她一律稱之為老大人,莊申從未往母女關系去想。第一次聽白道真叫娘,差點被門檻絆一跤。

白慈正在靈前與白凈識的屍體說話,希望白凈識在天有靈,保佑白芷安然無恙。同樣一頭花白頭發的白仙蕙出現時,她差點以為是白凈識顯靈,一聲嬤嬤幾乎脫口而出。

豈知來人看清她的臉後,旋即露出驚艷之色,恭敬地行叩拜之禮,口稱:女王,老身來遲了。

身份最高的老大人既然拜了,旁人斷然沒有不拜之禮,哪怕再不願意,白道真只能拜倒,大呼:女王,我等來遲了。

弄得白慈和唯一站著的莊申十分尷尬,兩人均側過身去,不願受此一禮。

這個動作使白道真等心不甘情不願承認白慈身份的人好感大增。

白慈、莊申二人手忙腳亂地把已然潸然淚下的白仙蕙扶起。

“有生之年能得見女王後人,老身死也瞑目。”

縱是白慈混跡社交場所多年,也被這“突襲”弄得有些暈。社交場合,人來客氣,都是務虛,彼此嘻嘻哈哈,你好我好。她也從不把“凈土/女國女王後人”的身份放在心上,偶爾想起只覺得厭煩。女國人不承認她沒關系,反正她自己也不認。

進入此間純屬被迫,比偶然還倒黴。她沒打算和這裏的人有什麽瓜葛,只要找到白芷,處理好白嬤嬤的後事,一家三口馬上回家,有多快就走多快,這鬼地方她一秒都不想多待。至於昨晚白道真的邀約,白慈早把她當作放屁拋諸腦後。

可白仙蕙這一跪,非但把她尷尬的身份跪實了,還跪出她一身白毛冷汗。她接受過禮儀培訓不假,誰也沒告訴過她,有一群人給她行跪拜之禮,稱她為女王時,她要怎麽回答。

平身?免禮?

白慈朝莊申打眼色,不安地說:“老人家嚴重了。”

白道真等人見狀輕舒一口氣,一個個想站起來,不曾想老大人淩厲的眼風瞥過。

赤//裸//裸的警告。

白道真只得跪著不動,她不動,後面的人自然也不敢動。

“你們全都起來吧。”白慈別扭地說。“我們還得出發去王城,救小芷。”

白道真等人看向白仙蕙,白仙蕙冷然道:“看我做什麽,女王叫你們起來。”

從白道真的信息中,白仙蕙對此間發生的事情有所掌握,半夜趕路就是為了一早到這裏與白慈會面,至於說什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需要表明立場與支持女王的態度。

六百年來,女王首次在女國土地出現,令白仙蕙見到一絲希望的曙光,恢覆河山,重建女國。多餘的話,等消滅叛賊,救回孩子後再說。

白仙蕙帶來不少人馬物資,前哨有她坐鎮,白道真再無後顧之憂。除卻留守靈堂念經護衛,其餘人兵分兩路,一路走小道直達王宮蹲守,一路去宮門前搜尋帖木兒汗所在。白自在則被莊申、白慈勸服,留在前哨為她母親與白凈識誦經。

出發前有個小插曲。腿傷未愈的蘇裏唐不願留在前哨,死活要跟著海塞姆等人一起上路,海塞姆不好丟下他,安排他與伊薩同乘。一夜修整之後,蘇裏唐恢覆力氣,那張賤嘴又開始發作,一會兒一個老太婆套路深,一會兒說小女孩怕是被惡女人吃掉了。

白慈待要發作,白仙蕙臨空一鞭,已抽在蘇裏唐臉上。這一鞭可沒有莊申那下客氣,啪嗒一聲,半張臉抽出一道血痕。

“噗。”蘇裏唐吐出一顆門牙,不舍得丟,攤在手掌裏,給海塞姆看。

海塞姆當然不會可憐他,反而向白仙蕙賠禮。他們有武器的優勢,但女國人多,占地利之便。這一路,他受夠了蘇裏唐的聒噪與背叛。要不是有蘇裏唐那兩個手下,他只想把蘇裏唐往樹林裏一丟了之。

帶上蘇裏唐,是他道義——並不是蘇裏唐的面子,而是家族的面子。但是這幾天的長途跋涉與人員減損,面子就跟腳底板一樣快被磨平了,連帶他的耐心一起。

白仙蕙的話絲毫不見客氣。“此處乃是女國領地,當守我女國之法,對女王不敬者,死。”

“對女王不敬者,死!”女國人在馬上揮著各自的武器高喊。

蘇裏唐暗罵:“野蠻人,猴子,母猩猩!”卻也不敢再發出任何噪音。

*

比起莊申臨時抱馬腿的入門級別騎術,白慈可謂騎術精良,不下於海塞姆、阿拉丁等人。

城門外,在白道真的授意下,眾人勒馬緩行。

一進王城,馬兒們便開始躁動不安。

四周被薄霧籠罩,空氣中像是彌漫著一股腐朽的腥氣。

氣味似有若無,有一絲鐵銹味,待要仔細分辨,卻又消失不見。

莊申好一會兒才安撫好“胭脂虎”,見白慈無需幫忙,便策馬上前。“白統領,這裏的味道怎麽那麽奇怪。”像是個發生過命案的密封罐子,久不透風。

“一座被血咒封印的死城,味道能好到哪裏去。”白道真指指地面,“黃金道,花滿城,如今只餘屍骸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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