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整裝待發

關燈
第133章 整裝待發

彎月如鏡, 照見人心, 若非迫不得己,誰會對著月亮許願。對月亮起誓倒是常見, 月有陰晴圓缺,按例變化,十五發毒誓新月就只剩丁點兒, 與誓言一樣。

可是同一片天空之下, 她們只有月亮。

莊申望著那一輪敞亮的彎月許久,耳畔白默的嘀咕遠遠近近。

明知前路有險,白默心裏依然歡快, 收拾著東西, 哧哧笑起來。

迷糊間, 她聽到白默說,終於可以去王城, 離開村子了, 真好,阿含也去。

白默家的被子松軟, 日常洗曬,窩在被子裏像是被陽光包裹, 縱是知道日光的味道實則是蟎蟲,莊申仍覺得舒適。陽光的氣味與被子的厚實給她前所未有的安心。

晨光熹微時,她被外頭熙熙攘攘的人聲馬嘶吵醒。

門被人推開, 早春凍人的空氣隨人一起哢哢的闖進來。

莊申緊緊被子, 把腦袋埋進被子裏。

感覺到那人看了又看, 最後悶聲道:“睡得如此之香?豈有此理。把她叫醒。”

聽聲音是白道真,有一種高昂情緒被人打斷後的氣惱,盛氣淩人的。

莊申揉揉眼睛,稀裏糊塗,眼睛實在睜不開。有限睡著的時間裏,她夢到白慈。白慈揪著她的耳朵罵:“笨蛋,笨蛋。你是不是見人就信呀,以前信我,現在信那奸人,還有這一村的老少。我不會害你,可是她們呢?這世上只有我是好人,小猴子,除我之外,你一個都別信。你個笨蛋,把自己弄丟了,知道我有多擔心嘛。”

夢裏她訥訥地去抱白慈,白慈不松手,眼淚吧嗒吧嗒掉。

落到地上的眼淚變成一粒粒的珍珠,落到衣服上的變成鉆石,兩人正驚嘆呢,就被人打斷。珍珠和鉆石不見了,白慈也不見了。

唉,莊申嘆氣。晚一刻醒也好。

“新王後,該起了。”白默壓低音量叫她,言語間是抑制不住的興奮。“我就說統領不會置之不理,她們整裝待發,就等你啦。”

去你的新王後,難聽死了。莊申心道。這麽稱呼她的人一概不理。

整裝待發是什麽鬼?

“統領大人一下子就帶二十人出發,這些人是我們女國的精銳,看樣子統領大人也早就想收覆王城,消滅叛徒了。昨兒肯定是為了激你,或者是為了面子。新王後,新王後,快起來看她們的戰甲,是百年前先祖留下的,合金鑄造,保管閃得你睜不開眼。聽說金甲更威武,哎喲,不知我幾時才能加入修羅隊。新王後,你和統領大人說說,讓我也穿戴穿戴如何?”

饒是莊申再不想理,也不得不開口道:“再叫一聲新王後,我讓統領大人不帶你上路。”

白默立刻捂住嘴,幽怨地看向睜開一只眼的莊申。

莊申稍加洗漱,走出房門,就被外頭五人一組的女國人震懾住。白真如那聖衣一般的黃金鎧甲已然叫人目眩,一整隊出現又是另一番震撼,哪怕清一色銀色鎧甲,在朝陽下,英姿勃發。一張張或年輕或成熟的女性臉孔,各個精神抖擻,私下輕聲說話,待莊申出來,齊齊看向她,沒有半分責怪。

莊申足下遲疑,正想著是不是繞道而行比較好。一身銀色盔甲的白道真大步走來,與別人的鎧甲樣式不同,她的鎧甲手臂處有一個明顯的金色標志,像是符號,又像是圖騰。

近些一看,是線條版的女媧交尾圖。

統領出現,其餘人自覺結隊,站在統領身後。她們的統領與眼睛一大一小,一臉沒睡醒的莊申面對面站著。

“醒了?”

“沒全醒。”

“……”莊申像是不知客套寒暄,答話永遠不在白道真的預期。不過白道真想開了,山不就她,她去就山。長臂一揮,指向身後二十名銀甲戰士。“你所見如何?”

要不是此刻場面嚴肅,不好嬉笑,莊申差點笑場。這不就是變相地問:你喜歡你看到的嗎。

穩重點頭,莊申說:“氣宇軒昂,非同凡響。”

白道真自傲道:“若是新王後能應我所求,這些人包括我在內,就此為你驅使。”她眼看著莊申猶豫,心中暗罵,面上卻是一派淡定,一副只能說好的樣子。

莊申心下一喜,縱是敵人構成覆雜,人數眾多,她們勢單力薄,有這些人的加入,可謂如虎添翼。無論是否忠誠,起碼她們的訴求是覆國與覆仇,對白慈母女和她有一分感情基礎在,多年的忠王教化不是沒有效果的。

一一掃過隊裏的戰士,有兩個頗為眼熟,昨晚夜話,人在其中,白默說到要殺白真如迎女王的時候,那兩個沒有響應。而白道真,昨晚的態度並不積極,要說她們一夜之間良心發現,莊申不信,也不敢信。

“統領大人,先請聽我一言。按照叛徒白真如的說法,幾百年前帖木兒汗軍隊有六千多人入境,死傷在五五之數,也就是說,至少有三千人的士兵在王城附近。如果白真如的目的是救回帖木兒汗,不能排除她已然搶先為他們解封。我相信你們每一個都是以一敵百的勇士,但是我不得不為你們的安全擔心。誠如昨晚你們所言,你們現在有的是難得的安穩,一旦踏上前往王城的路,誰也不能保證有幾人可以回來。”此話不能算是肺腑之言,卻也不假,無論白道真目的為何,此行兇險。

本以為莊申不願答應要求,白道真已覺不耐,倒不想她是憐憫戰士,好感多了幾分。她身後的戰士亦然。

白道真道:“新王後,你只看到危險,卻不曾想,若是敵人的軍隊解封,你們無力反抗,最終他們不會放過我們,村子一樣難逃被毀的危險。你說的安穩,不過是茍且偷生。此戰難免,此戰必行。”

說罷,她舉臂高呼:“告訴我,你們怕死嗎?”

眾人喊:“怕。”

白道真四號不以為忤,“大聲點,告訴我,你們怕死嗎?”

眾人喊:“怕死怕死我們怕死。”

白道真點頭:“很好。”

她指向王城:“黃金道,花滿城,一朝國破難覓了。然則,故國就在眼前,在腳下,我們已然守護她多年。如今叛徒在前方,敵人數以千計,告訴我,你們打算怎麽辦?”

眾人高喊:“殺死叛徒,消滅敵人,覆我女國。戰,戰,戰!”

白默與白含加入吶喊的行列:“戰!戰!戰!”

回應的不止是她們,戰意傳遍了整個村子,老老小小齊聲呼喊:“戰!”

“殺死叛徒!”祭奠英靈。

“消滅敵人!”重整山河。

“覆我女國!”還以輝煌。

這是她們自出生起就被賦予的使命。

白道真直視莊申濕潤的雙眼,昂起腦袋,驕傲地說:“新王後,我女國士氣如何?”

莊申咬牙忍著眼淚,朝白道真欠身行禮後,舉起拳頭,說道:“戰!”

所有人整裝上馬,戰士五人一組,先行上路。白默與白含從小騎慣馬,有模有樣。白道真和她們一起墜在最後,看著騎小馬,渾身緊張,不停和馬說話,路線歪歪斜斜的莊申忍俊不禁。

莊申拒絕與她同乘,騎上白道真特地為她準備的小馬駒。

小馬駒是個姑娘,二歲多,通體黝黑發亮,是白道真的馬裏性情最溫順的一匹——與它媽不同。它媽是白道真的坐騎,長腿耐勞勇猛的蒙古馬,不甚漂亮,十分驍勇,白道真給它取命獅子頭。

小馬駒名叫胭脂虎,是一匹混種馬,繼承了它爸溫順的性情,靈敏的稟性和極為俊秀的外貌,唯一像它母親的是它的眼睛,眼大眸明,目光水潤,莊申一與它對視,便徹底愛上它了。

莊申不敢抱馬,只敢抱住白道真的手臂,連連說:“是給我的嗎,給我的嗎?她太漂亮了。”

白道真沒好意思當場說,這原是給村裏的孩子準備的馬,十歲的孩子騎小馬剛剛好。

白默沒她的心思,直言不諱。白含阻止不及。

莊申不在意,小心翼翼地和小黑馬打招呼,還輕聲吐槽白道真是個起名廢,讓一個美人叫胭脂虎。

至於那“獅子頭”,人與馬,再貼切不過。

指點莊申討好“胭脂虎”,不成想,這一人一馬有幾分緣分。

莊申冒冒失失地去抱馬頭。白道真以為“胭脂虎”會咬她——有“獅子頭”做媽,再溫順的馬脾氣都不會好到哪裏去,何況給它取名叫虎,不是因為它柔順如貓。正想喝止,就見“胭脂虎”溫溫柔柔地往莊申懷裏蹭,鼻子嗅啊嗅的。它喜歡莊申的氣味。

白道真不禁感嘆:邪了門了。

一路上,人與馬相得益彰,腳程比行軍慢,比白道真預期得要快。

一夜間她便做出決定,迅速組織人馬,不僅因為這是個難得的機會——幾代人守候,終其一生都未能遇見女王後人。她們非但見到了,運氣還不錯。老統領對莊申印象絕佳,覺得她是個難得的人物。

更是因為前方駐地沒有發來回覆的信號。

是因為昨日發訊息時太晚了嗎?

路程大半後,屁股和大腿雖然被磨破,莊申已能操控小馬,至少不會緊張,覺得隨時會掉下馬去。比起自行車,騎馬更有風馳電掣意氣風發的快感,哪怕需要帶上面巾,以免冷風把臉吹歪。

莊申騎著小馬,與白道真商量:“可以不叫我新王後嗎?”

每次聽到這個詞,她渾身發麻,像被電到似的。

白道真試探地問:“那叫什麽?女王?”

“……嚇。”莊申險險落馬,驚魂未定地說,“女王,有德者居之,我不成。”如此勞心勞力,還要被人背叛,簡直是個冤大頭,她才不要。白慈也不稀罕。

“如此說來,是你五行缺德還是你那白慈無德。”

“阿慈志不在此,到時候,誰想做女王就做女王吧。我看你就不錯,挺有威望。”

“莊申,若能順利報仇、覆國,你能答應我幾樁事嗎?”

※※※※※※※※※※※※※※※※※※※※

寫到戰時,有點小激動,嚶嚶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