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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是上天眷顧的小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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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是上天眷顧的小猴子

白道真的要求很簡單, 若有朝一日能夠覆國, 她想要出女國看這個世界;想為村人謀求一個真正的安穩。

她少見的多話,興許是覺得和莊申有共同語言, 莊申可以理解她。她感嘆故紙堆裏有女國輝煌的過去,眼前一片大好河山卻是滿目蒼夷。坐擁肥沃土地,卻只能一年年得見國人離開。

封閉的村子固然有安穩的生活, 但這個安穩很虛幻, 經不起推敲。作為統領,她一直在擔心有一天村民全跑了,國之不國, 家國難在。

“黃金道, 花滿城, 是百年前解封落戶的先人創作傳唱的曲子,說的是我們過去的凈土。你我都無緣得見, 我只求女王此來, 能解開六百年的封印,重整河山。”

莊申被她閃耀的盔甲和那些富於感情的緬懷、憧憬、豪言壯語弄得七葷八素。憑心而論, 她的本意只是去和白慈母女會合,指出叛徒, 最好海塞姆和阿拉丁能替她們消滅叛徒。否則她不知要怎麽處置那個不受法律約束的白真如。

但覆國……

解封印、覆國這兩樁事,是白凈識的夙願。莊申不是沒有想過,沒有憧憬過, 但是沒想過這事會和自己有關。

她一個小小的研究員, 無權無勢無資源, 所能做的不過是還歷史於本來面目。就連考公務員下鄉去做個村官,她都覺得自己力所不能及,何況是如此虛無縹緲的夢?

白道真和女國人突如其來的熱忱使莊申不明所以,一番感言並未減輕她的疑惑,但是女國……春節後的經歷使她忘乎所以,她已然記不清自己在這裏待了多久,經歷的事情那麽多,所見所聞無不令她驚嘆。拋開來的前提和白真如的惡念,她對這裏並無惡感,相反,她喜歡這裏。

短暫的糾結與沖突之後,莊申答應白道真的要求。“盡我所能,無論是你還是別的想要去外頭看世界的女國人,我一定竭盡所能,幫你們適應外面的世界。想要留在女國安居樂業的,我也一定盡我所能。”

一絲淡淡的苦笑漫上唇角,“統領大人,其實我所能做的極為有限。”

白道真卻笑得極為暢快,是那種真正地發自內心的笑,間中有莊申無法理解的釋然。她揚起馬鞭,朗聲道:“君子一言,快馬一鞭。”

說罷,真抽了“胭脂虎”一鞭。

黑馬吃痛,邁開步伐,莊申手忙腳亂的拽住韁繩,抱住“胭脂虎”的脖子,發出“啊啊啊”的慘叫聲。

前方先行的女國戰士見狀,哈哈大笑。

莊申喊了不知多少聲“停、stop,媽呀”,“胭脂虎”終於感受到新主人的膽怯,大發慈悲,減慢速度。這位新主人的腿軟綿綿地垂在它身體兩側,整個人半趴在它身上,它慢悠悠地緩步而行。有超越她們的戰士嘲笑它的主人,它便朝對方的馬噴氣。

“good girl!”莊申緩過勁來,撫摸馬頸,連聲表揚,又給“胭脂虎”吃些白道真先前給她馴馬的豆子。

沒把她甩出去,曉得自己停下,已是難能可貴的品質。至於為何隔了那麽久才停,莊申將之歸結於人和馬語言系統的翻譯進程緩慢。

間中遇到的女國戰士,不見半分鄙夷,各個十分友好。見她慢下來,有人送水送吃的,還有人教她如何控馬。最叫她摸不著頭腦的是,這些人與她說話不敢直視,多少帶著一點之前所沒有的恭敬。

就拿白無量來說,頂頂驕傲不聽話的一個姑娘,昨晚因她是原來的客人,好奇有,恭敬無,還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卑自負。但就是這一夜之間,她陡然恭順起來。目光低垂,望向莊申時還縮縮脖子,有一點畏懼,姿態低到好似把莊申當成了女王。

而其他人各個像吃了九轉大補丹,非但心甘情願,行路時嚴謹,休息時探路認真專註,全身心投入,好像是謀劃已久,心之所願,只待今朝。

總不會是自己半夜開天辟地、愚公移山撼動她們。

莊申一百個想不通。

白默與白含從後面趕上來,白含問她,屁股疼嗎?

莊申給她一個痛苦的表情,大腿和屁股都很疼。

“過會兒休息的時候抹點藥。”給藥、抹藥,是白含對她最大的優待。

白默延續了昨晚的雀躍,嘰嘰喳喳與白含說著話。一會兒一個阿含這樣,一會兒一個阿含那樣,天真爛漫。離開村子去王城,讓她十分興奮。

從村落到據點,每走一程均設有休息站,水、馬草和不易腐敗的粗糧食物、一應俱全。

眾人抵達最後一個休息站,再前進半個時辰就是觀察王城的據點所在。大家分食卷餅和肉幹。

莊申吃不多,也不敢多吃,生怕在馬背上顛著顛著就吐出來。略用些食物,便躲在人少的地方偷偷擦藥,哪怕褲子柔軟,小腿肚、大腿內側全都磨破了,紅絲絲一片。藥膏抹在上頭,清涼之中帶著一抹辛辣的痛。

“也值了,至少會騎馬。人生吶,總是充滿意外。嘶……”正自言自語,被白道真逮住,她忙把褲子拉好。

白道真笑說:“緊張什麽。可要我幫忙?”

莊申搖頭,“已經好了。要出發了?”

“給你。”白道真沒頭沒腦遞給她一把劍。黃金劍,木劍鞘,與白真如的彎刀相仿,劍鞘上有金色花紋。“前路難料,給你防身。”

莊申沒有接,看著白道真等下文。

白道真愛不釋手,仍伸到莊申面前。“此劍乃是昔日衛將軍白春所用之物,是人人渴求的殊榮。老大人命我將此劍交給你,她說,你配得上它。”

“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騎個馬歪歪斜斜,如何配得上?這……”未免太匪夷所思。

“你一定覺得詫異,為何大家一夜之間統統變了態度。昨夜那些人在你這聽外頭的繁華,她們的家人在老大人處聽她的教誨。回去之後,那群人被家裏長輩痛罵——不忠不義,白無量還挨了打。”

就為這?怕是不止。挨罵挨打可不會讓人態度恭敬。

“說來也怪,老大人與你相識不過半日,說的話加起來只一些,她卻認定你是個有勇有謀的可信賴之人,不止如此。她更言道,若是我等想要離開村落,覆興女國,可能就落在你身上。”

每一個人女國人,自幼接受教育,文武雙全,蝸居於一個小村落,對於她們來說,太過狹窄,太過委屈。莊申的出現,給了她們一個契機。她們早就想劍指王城——空置城池不入,矮身居於條件簡陋的民居,怨念在所難免。

莊申的到來,她的表現,乃至她的承諾,為她們提供了一個絕佳的理由。

在此之前,異鄉人死而覆生的運氣、帶回白春消息的功勞,以及她本人展現的學養與風度已交村人們心生好感。長期閉塞一方,使她們很容易對氣質不同又有學問的人傾心。

這位女王的代表讓她們感受到一種被真切看見的溫柔。她沒有理直氣壯的索取,強令她們履行勤王的義務,她甚至不將此視為她們的義務。對於從小接受忠誠女王教育,又從未見過女王的人來說是何等稀奇。

起碼昨晚她們回去對長輩們提到莊申的時候,紛紛表示,若是女王如此,倒也不壞。她們樂意成為女王的臣民。

白仙蕙說莊申是個被神眷顧的人。

被神眷顧的異鄉來人癟癟嘴,若是有勇有謀怎會落到如此田地。

可信賴?是呀,所以被人棄屍沈江。

白道真見她仍是一副油鹽不進,滿是不信的樣子,笑了一笑。“你可知為何我到此刻才將劍交予你?”

“怕是還有一番考量?比如騎馬什麽的?”

白道真笑說:“騎馬算得什麽。不過昨夜方學,能有今天這般,已然不易。唯一叫我驚訝的是‘胭脂虎’喜歡你,願意親近你。它溫順是溫順,但也不曾溫順如斯。許是你倆的緣分,也是天意。老大人有言,若是你不圖謀王位,不是沽名釣譽之徒,便將此劍給你。此劍代表我們部族,你擁有此劍,便意味著擁有女國僅存的力量。戰士為你驅策,生死不離。此劍亦是女國冶金技術的巔峰,黃金柔軟,卻能制成堅硬韌性的武器,削鐵如泥。這項技術如今已然失傳。如今,它是你的了。”

將劍遞到莊申手中,白道真待要離開,卻見莊申調轉方向,塞回給她。

“你,你是看不起這劍?”白道真肅然問道。

看不上劍,意味瞧不起她們女國的人。

“這劍送我了,是不是由我處置?”

“……是。”

“那不就是咯。我把我的劍送你,有什麽問題?”

“可……可……”白道真想不通,如此珍貴之物,怎的轉手就送給自己。

“物盡其用,此劍在你手裏能發揮更大的作用,你與它更相得。而你們對女國的心,我已感受到了。”

白道真雙手接劍,微微有些發顫。孩提起就已渴望的神器如今屬於自己,好一會兒她才斬釘截鐵地說:“某必不負你所托。”

白道真解下自己腰間佩劍,呈給莊申。“此劍是我日常所用,名:怒目,不及衛將軍劍鋒利,但也是少有的利器。幾時有空,我傳你一些劍招。”

莊申再不好推辭,只得欣然收下。

抵達前哨已是黃昏,冬日的太陽正慢慢收攏最後的光和熱。本該有炊煙生起的地方一片死寂,越是接近,越是擔心。

白道真不祥的預感得到了證實。

前哨內兩戶人家,八個成人的屍體橫七豎八倒在地上,各個被反綁雙手。一雙雙眼睛瞪得碩大,透著怨恨與不解。鮮血順著臺階往下流,匯成一條深紅色的波紋。

捆綁女國人的不是她們日常所用的繩索,白道真不識,問莊申:“你可認得此物?”

莊申像是被用破布塞住了喉嚨,怎的都發不出聲音。

那是自鎖式尼龍捆紮帶,工業制品,海塞姆一行隨身攜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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