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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新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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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新王後”

屋裏一片靜默, 火盆裏竄出的火焰啪啪作響, 莊申想起小時候過年玩的甩炮。聲響不大,小孩子喜歡隨隨便便丟在人身後, 猝不及防下也有一分嚇人。

比起神情迥異的女國後人,她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火光後的容顏恬靜, 只眉心緊鎖。被人打暈丟進河裏都能不死不殘, 能跑能吃,還有什麽可奢求的。她只想盡快與白慈回合,告訴她身邊藏著一只黃鼠狼。至於別人, 救她已是恩情, 哪敢要求更多。

對女王的義務?她沒往這方面想過。倒是白道真的態度頗有可商榷之處。

聽故事的人大多埋著頭, 年紀大些的不好意思,略有愧色, 年紀小的不服氣, 忿忿不平。

不平之氣由來已久。

自小受到的教育是擁護女王,要解除封印, 要為女國報仇,要覆國, 要殺死白真如。怎麽做,如何做,毫無頭緒可言。

目標太遠, 虛無縹緲。

有朝一日來一個人忽然提醒她們盡忠是義務, 平靜的日子被一個落難的外來人打破, 各個如夢初醒。原來還有這麽回事。

事到臨頭,心生怯意,統領尚未發話,動向不明。

怎麽辦呢?只能挑最容易的去做。

故而,她們對迎回英雄骨骸最起勁。

也難怪,畢竟那最簡單,不需要她們去找,不需要費什麽腦筋,只要出些力氣便有一件大功勞。

人人樂意為之。

將眾人的表情盡收眼底,莊申心裏面一清二楚。

人,這便是人,人總是會做對自己有利的選擇,難說好是不好。

村裏人的想法,白道真自然一覽無餘。莊申嘴角那一抹淡然的笑容卻如針尖一般刺痛她的眼。從容篤定,好似在說一切如她所料。

白道真覺得恥辱,因莊申的洞悉,因村裏人的退怯。

若莊申不在這裏,她定然勃然大怒,當場問一問她們可還記得自小受到的教育,可還記得被塵封的先人,可還記得至死不曾瞑目心心念念想要覆國的祖輩。

一群懦夫,而她是這群懦夫的統領。

她的鄙夷與憤怒溢於言表,眼角盡是鋒芒。眾人哪有看不出來的道理,就連七歲的白寶也不敢多說一句。

白含姍姍來遲,恰好緩解此時的尷尬。她本來追在白道真身後,被白仙蕙叫回去,好生關照了幾句。別讓白道真與莊申沖突,別讓白道真動手打人。來的路上她方想明白白道真最忌諱的事情,心下不免為那個才救回來的感到擔心。莊申那小身板,不夠白道真一拳頭的。

“統領大人,趁著時間還早,你教我騎馬吧。”

白含走急了,扶著門框喘大氣,就聽到莊申朝一臉寒霜的統領發出邀請。

統領的錯愕一閃即逝,馬上答應下來。

兩人前腳離開屋子,後腳屋裏便有嘈雜的聲音傳出來。

最大聲的是白默:“你們這群膽小鬼。”從莊申醒來的那一刻起,她就決定要跟她做朋友,人是她撈回來的,活了,是個好人,她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莊申坦誠與白春相交後,這活潑的姑娘又決定要幫莊申,風裏來雨裏去,她要幫莊申、幫女王。帶莊申在村裏逛完,白默已然死心塌地地要為素未謀面的新女王效忠。新女王有這樣溫和的好伴侶,該是個多麽溫柔有見識的人吶。新女王定然,定然能讓她們過上更好的生活。

這句話白道真聽見了,莊申也聽見了。她們卻都像沒聽見似的,一左一右,二人一馬,朝著月色而去。

比起安西灰撲撲的天空,女國境內一片澄澈。沒有工業發展的汙染,沒有水土流失帶來的荒漠化,土壤肥沃,四季交替,除卻資源種類有限,像是開過修改器的文明地圖。

從這一點來說,女國堪稱神佛的寵兒。

“統領大人,你們的書裏可有記載過去的歷史?幾時建國,因何建國?”

每次白道真以為莊申要提要求開條件的時候,莊申總是給她一記意外。這不,四下無人,正是暗搓搓交易的最佳時刻,結果這人問什麽?歷史。還要不要救人,要不要殺白真如了!

不過這問題,白道真可以回答,整個村子裏除了她沒人答得上來,包括白仙蕙在內。她對女國的由來,這片土地產生過好奇,年幼時常沈浸在故紙堆裏,擔任統領之前曾好幾次偷偷跑去王城。

“書館之內,史書極少。從現有記載來看,只知女國緣起於上古諸神大戰,與涿鹿之戰後敗退的蚩尤有關。傳說,咳,女國第一任女王是蚩尤的信徒。”

“傳說?”

“罷罷罷,是我的推測。蚩尤西去,得無上佛法,歸來後傳道途徑此處。許是因為入關後有強敵環伺不忍弟子信眾受難,許是因為想在東進要道留下傳法火種,又或許是因為此處有得天獨厚的子母河利於繁衍……總之,第一代的女王被留在此地建國。”白道真跺跺腳,“只可惜這段歷史被刻在王宮內的禁忌之地,沒有女王後人,無人得以入內。”

“你去過?”

“我自然……我是看書……看來的。”

“唔,我知道了,你去過。”

白道真氣結。“去過便去過。”

“本來嘛,這有什麽可隱瞞的。原來你也想過女國的由來,要如何進入禁忌之地?女王後人帶路?還是需要那勞什子的血?”

“血。”

“……什麽怪毛病,動不動要給自己放血,也不怕貧血。”

把貧血念了幾遍,領會到其中意思,白道真扶著馬背大笑。

奇怪的笑點。莊申心道。

她卻不知,村中禁止私下回王城進王宮,白道真這番推斷可沒她說得這般輕描淡寫。今兒也是她頭一回與人正經說起這番推斷,放在尋常人那,她不想說,別個也未必想聽。

作為統領的白道真不想村民私自跑去外頭,但是作為她自己,時常覺得女國這片土地,她們如今生活的這個村落,太小太小。人在這裏,坐井觀天,難免狹隘。不愁溫飽,沒有期待,又不思進取。有時她難免會想,那些離開女國的人走得如此義無反顧,是否在外頭生活得很好,否則她們何至於連頭也不回。她比那些人都懂得外面世界的誘惑,若非老大人傳位於她,她早就離開女國另謀發展。

白道真不止一次想過,正是因為這一點,老大人才選她作為繼任。

“人坐直,端著。”

“放松,別夾那麽緊。”

“騎馬是件優雅的事,你別搞得像騎毛驢一樣。”

“放松,坐正咯。肩膀打開,人放松。誒,你緊張什麽,有我在,我的馬怎會摔你。”

最後莊申還是從馬上摔下來好幾次方才學會,整個人歪歪斜斜的,勉強能用韁繩操控馬。天憐見的,要是她有自行車,絕對不會騎勞什子馬。

白道真攙著她,一瘸一拐回白默的屋子。

白含沒回去仍舊在等她,趕巧又給她瞧了一回。醫者父母心,一連瞪莊申好幾眼。“莊姑娘,你可是才醒,那麽拼命作甚,要是摔壞了怎麽辦?”

莊申只是笑,“不會,統領大人說她的馬是全村最溫順的。”

白含扶額,與白默相視一眼。

莊申見狀,知道自己被騙了,也不生氣,還是笑。“那也好,會騎最兇的馬,其他的馬就不怕了。”

“你就那麽趕?”

“嗯,我心似箭,恨不得立刻出現在阿慈和小小芷跟前。我失蹤了,她們會很著急。白真如心如蛇蠍,另有所謀,要是把她們害了可怎麽得了。我實在擔心。”莊申向白含拱拱手,“阿含大夫,勞煩你了。”若沒有心急如焚,她不會與村民圍爐夜話。若非那群人聒噪,你一言我一語,叫人腦袋轟轟響,分去她的心神,她早就忍不住徒步上路。

莊申又向白道真道:“統領大人,發信號和地圖的事勞駕你。你們要是想去找白春的骨骸,給我紙筆,我給你們畫一張圖比較方便。”

畫什麽畫,找個屁的骨骸。大仇人就在眼前!白默生氣道:“不用地圖,我隨你去,我給你帶路。”

“阿默!”

“她們都忘了從前讀的書!一群孬種,縱是不為新女王,也得把白真如殺了為我們的先人報仇啊。難不成白真如還是三頭六臂,氣吞山河。統領大人,你是統領,得發句話。”

白道真道:“發什麽話,她們要是去了,誰在這種田幹活,圍欄鍛造。”

莊申擺手,阻止白默繼續說下去。“阿默姑娘,多謝好意。白真如別有所圖,此行吉兇難料,你們好不容易過上安定的生活,自然有很多人不願涉險。”

白道真冷哼一聲,“那群人不願效忠女王,你不生氣?”

“氣什麽?沒有人生來是女王,也沒有人生來服從女王。阿慈是我的愛人,我的至親,我的心肝寶貝,我的女王,她不是你們的女王。所以我自個兒去就好。”

白道真瞪她許久,見她句句發自肺腑,一言不發,摔門而去。

“那個……地圖……”莊申向白默求助。

“明兒得早起,睡了睡了。”白默鐵了心要跟她一起上路。

白含一戳她的腦袋,“睡什麽,快去收拾行李。”

“咦?阿含,你不阻止我去?”

“我也去。”

“你去做什麽?”

“我識路會醫病,不比你強?再者,我好奇那新女王。”白含抿嘴一笑,朝莊申道:“新王後,你且早些休息,養足精神才好上路。我回去配些藥帶著,你初學騎馬,明兒怕是不好受。”

“新王後”感動又感概,訥訥得說不出話來。而她至為惦念的那對母女,就在距離她四十公裏的地方,望著同一輪彎月。

“若是萬物有靈,世間有神,望神明保佑莊申平安歸來。”

“若是萬物有靈,世間有神,望神明保佑莊莊平安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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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卡卡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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