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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異變突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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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異變突起

對於一個六歲的孩子而言, 沒有什麽比母親的生命受到威脅更可怕。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

黑洞洞的槍口,冰冷的槍管,緊張到窒息的氣氛。

白慈的態度很堅決, 她說不。

白慈和莊莊早就跟她說過,服從惡人的命令並不會改變事情既定的結局。惡人提出的一切條件只為虐待。就像逮到老鼠的狗, 不為食物, 只為戲耍。一次次的放手,一次次的抓回來。所有的條件目的是給人制造希望, 給人當下可以改變的假象。惡人們早就盤算好結果。無論她們如何做, 如何服從, 結果只有一個。惡人的虐待欲望不會有終點,她們的生命卻有。

這種時候,結束生命反而是一種解脫。

說這話針對的是海塞姆,不管白芷多小,能聽懂多少, 沒有人把她當成小孩子。她們約定好了, 如果壞人以自己威脅對方,不管什麽條件, 都不要答應。

她們要白芷保證。

白芷鄭重地說:“好, 我保證。媽媽。”

現在是白芷實踐保證的時候,小女孩沒想到當初的保證背後竟會如此沈重。

“白芷, 記得你答應過我什麽。”白慈站在那裏, 身姿挺拔。她昂著頭, 永遠像個驕傲的公主。嫵媚的眼眸裏不屑、嘲諷、堅毅, 一覽無餘。“我是你媽,不是被人用來威脅你的工具。”

海塞姆從未覺得她像現在這樣像一個母親,傳說中被稱頌的母親。他也從未覺得白慈有這樣的風采。歲月磨去他們年輕愛情的同時,也蠶食一部分過往的記憶。哪怕在最狼狽的時候,白慈都是驕傲的,這份驕傲予她無與倫比的魅力。

唯一可惜可嘆的是,此刻與白慈並肩而立的不是他,而是莊申。莊申站在她身前小半步的位置,對蘇裏唐怒目以對。要不是時機不對,海塞姆倒想喝一聲彩,為兩人難得的驕傲。

蘇裏唐顯然不明白這種驕傲。他這樣的人,什麽都不懂,愚蠢又狂妄。生在他們帖家是一種幸運,能混到現在的地位是走了狗屎運。海塞姆並不覺得他的狗屎運會一直伴隨他,哪怕他吃足三世狗屎轉世投胎也無濟於事。

對眼下的處境,海塞姆並不覺得太過憂心,他在等,等一個轉機。他不曉得會有怎樣的契機,但是他曉得一定會有。叫他心懷幻想的是白凈識,和恐懼的白芷形成鮮明對比的白凈識。她有著一種不該有的從容與平靜。

白凈識這人,海塞姆認識的時間不短,加上先前囚禁過她一段時間,約莫知道她的底線和軟肋在哪裏,也知道若沒有後招白凈識斷然不會是這個態度。

至於後招是什麽,海塞姆猜不到。

白芷到底只有六歲,她往後退了一步,跌進白凈識的懷裏。

白凈識抱住她,一雙手溫暖、平穩,融化她僵直軀體的同時,給她鎮定的力量。

小女孩馬上站起來,她想知道,如果毛毛在這裏會怎麽做。

蘇裏唐罵了句粗話,對白慈和小女孩不哭不鬧不哀求十分不滿。按照他一貫的脾氣,早一槍把人幹了了事,但這裏是異教徒的鬼地方,沒有一兩個異教徒人質,他不放心。

對白慈和小丫頭女國人的身份尚且存疑,但電影他看過不少,游戲也玩的不少。這兩人在游戲裏算關鍵npc,殺掉多半會影響結局,或是出現個機關之類的東西。

他也想過把人打殘威懾一下,免得人家不把他當根青菜蘿蔔。

可是打誰呢?

姓白的一大一小是重要npc,幼女和海塞姆可惡得他不想馬上弄死對方,他要把他們抓起來,慢慢玩。

蘇裏唐舉著槍,在人群中瞄準,槍口指到誰,誰都不免嚇一跳。

這才是正常人類的反應。

既然做媽的不怕死,不知道做媽的怕不怕自己的孩子死。

蘇裏唐大手一揮,阿曼的槍口指向白芷,與剛才的果決相比,阿曼明顯遲疑了一下,槍口歪了幾寸。

白慈和莊申的臉色也瞬間難看起來,剛才的驕傲全然不見。兩人氣急敗壞地往白芷身邊走。

一聲槍響,子彈射在兩人面前的石板上。

這是警告,通常意味著兩人再多動一下,她們的腦袋或是她們極力想要保護的人腦袋就要開花。

“白慈,我們認識那麽久,第一次覺得你那麽有母性。聽說母親為孩子什麽都肯幹。”蘇裏唐笑得淫//蕩又邪惡,好端端一張臉硬生生被他笑出日式成人動作片的效果,“你還記不記得,你以前拒絕我,像拒絕一條狗。我一直都想嘗嘗你的味道,想看看是什麽讓我那族兄那麽著迷。要麽這樣,你……”

他故意頓了一頓,很滿意地收下了所有人的怒意,尤其是海塞姆和莊申的。他們就那樣瞪著他,如果眼神能殺人,他大概被他們殺了一百零一次。但是他不在乎,反而被這種憤怒取悅。

他們再生氣又能怎麽樣呢?

砍死他嗎?

在他們動手之前,他的手下早已將他們射成蜂窩。即便海塞姆同樣擁有武器也無濟於事,他念著他們是同族,是親戚,以為自己像別人一樣要聽他的話,不會動手。

笑話。

他蘇裏唐不動手只是因為沒有更大的利益。在沈甸甸的黃金跟前,誰會不動心?

傻子,腦殘。

白慈沒有搭腔,只用冰冷的眼神展示她的輕蔑。

唱戲最怕沒有捧哏,煽風點火最怕沒有敲邊碼子,無人接口,蘇裏唐只好自己繼續往下說。“有孩子在這裏,我也不至於那麽無恥叫她看一場自己親媽的活春宮。要麽,你就展現一下你的身材?把衣服一件件脫下來?你脫一件,我放過你們一個人,怎麽樣?褲子也算。你看,你要是穿得多,能救不少人呢。”

蘇裏唐為自己神來一筆的主意哈哈大笑。他的手下平時跟他幹了不少壞事,偷雞摸狗,作奸犯科,欺辱女人件件都幹過,這會兒倒是附和起來。

艾山和安曼沒有笑,艾山的臉色略有些陰沈,安曼拿槍的手又偏了一些。他們倆的職責以保護蘇裏唐為主,外面的那些骯臟活,參與的不多,人能幹,心性也比那些人來的堅毅。這次蘇裏唐出門特意帶上他們,一來比別的手下能幹,二來忠心不用質疑。

海塞姆這邊低低的咒罵聲傳出來,並不因為蘇裏唐的一句話給他們帶來絲毫希望。

“嗤。”白慈笑了一下。“你把我當聖母嗎?救人。”

蘇裏唐勝券在握,也笑。“我就是想瞧瞧你有多狠心,舍得眼睜睜看自己女兒去死,噢。還是和你心上人生的女兒。聽說啊,你生這孩子的時候,吃了不少苦。”

“蘇裏唐。”海塞姆見白慈顯出痛苦之色,插口道:“欺負女人孩子,算什麽男人。”

蘇裏唐果然說出那句標準臺詞,“算不算男人,以後你問她就知道了。”

莊申的拳頭攥得極緊,勉強克制住自己漸漸升騰的怒氣。要是蘇裏唐這話是針對她講的,她尚不至於如此生氣。相愛的人都是這樣,容不得旁人對心上人一絲一毫的褻瀆,尤其是如此無恥卑劣的話。

她太過生氣,一雙眼睛憋得通紅。如果此時她手中有槍,怕是會不由自主沖蘇裏唐一通掃射。

這時白慈無聲地握住她的手,搖搖頭,告訴她:不要沖動。

蘇裏唐這個徹頭徹尾的神經病,說完這句話,朝海塞姆手下那群人開了一槍。他槍法勉強算準,子彈透胸而過,那人當場斃命。海塞姆手下嘩然,被沖//鋒//槍的火舌壓住喧鬧。

“我只是做個示範而已,放心,願意跟我的人,我不會虧待他。”

蘇裏唐好整以暇看向白慈。“你知道我沒有什麽耐心,下一個或許是你那老嬤嬤,或許是那形影不離的好朋友,或許是你的嗷嗷待哺的小女兒,或許是你那愛得要死的男人。海麗耶。”他學海塞姆當初叫她名字的樣子。“脫吧。”

白慈惡心得快要吐了。多少年了,沒見過這樣卑劣的男人。

同樣惡心的還有對準她女兒的槍。

白慈逐一掃過面前眾人,艾山和阿曼回避了她的目光。

“媽媽,你說過,不受壞人的威脅,不接受壞人開出的任何條件。”童音稚嫩,落地有聲。

童音又道:“媽媽,我不怕。”

白慈的嘴唇微微顫抖,綻開一個說不出來的覆雜笑容,糅合了欣慰、驚喜、不舍、自責。她顧不上伺機而動的槍,走到女兒跟前一把抱住她。

蘇裏唐就那麽楞了一下,錯過了命人開槍的最好時機。他踹阿曼。“你腦子壞了,幹嘛不開槍!”

阿曼回答道:“你沒有下命令。”

一串粗話奔湧而出,蘇裏唐見不得母慈女孝擺脫他的控制。“海麗耶,你脫不脫?”

白慈回他一個眼角。“我叫白慈。”

“好,你他媽叫白慈。”蘇裏唐吼道,“我讓你他媽叫白慈,兒郎們,開……”

一股血腥味撲面而來,嗆入半張的嘴,直達咽喉,刺激得他幾乎作嘔。“咳咳咳,什麽味道?”

“哪裏來的泔水味。”

“什麽泔水,是血。我們家以前殺豬就是這味道,沒這濃。”

“這特麽得殺多少頭豬啊。”

“誰摸我的腳。”

“啊!艹!”

異變突起。

高臺的地面扭曲變形,一整塊的石板正慢慢變成濃郁的黑紅色。

由下而上,逐層滲透。像是下面有人燉了一鍋血湯,火力太大,使得未曾凝固的血液從地底深處滿溢。隨著地面顏色的漸漸加深,血腥氣越發濃重。

空氣裏的氧氣仿佛和一團團厚重的血霧產生化學反應不斷燃燒,讓人窒息。

莊申和白慈手忙腳亂給白芷、白凈識戴上口罩,便聽到有人喊了一聲。“地獄,這是地獄升上來了。”

只見一只手倔強地穿過石板,無力地亂抓,之後是一雙手,又一雙手,再一雙手。

有一雙手,抓住了蘇裏唐的腳踝。

所有人中,只有白凈識最為平靜。她不慌不亂,輕拍白芷的背脊,靜靜等待著即將發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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