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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震怒 狂肆霸道地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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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震怒 狂肆霸道地吻她。

沈忌琛如約至慶陽樓時, 已經是瓢潑大雨之勢,專候在門口的小二一眼就瞧見了他的馬車,立刻喊來了人, 一把把雨傘撐開來鋪成一面雨棚似的,直至沈忌琛的馬車檐下。

從馬車到慶陽樓的門廳, 沈忌琛沒有淋到絲毫的雨,還是那樣軒然驕矜。

掌櫃的親自迎他去了廂房, 門打開, 裏頭的人站了起來, 除了今日約他的長輩, 竟還有旁人在。

那人站在左邊,朝沈忌琛爽然一笑,帶著一種諂媚的自信,不見絲毫貴族之態,沈忌琛淡淡看了一眼,徐步而入。

“見過侯爺。”那人朝沈忌琛行禮, 沈忌琛矜持地點了下頭。

“嫖姚來了, 快坐吧。”長輩端著和藹的笑。

沈忌琛收斂眉眼間的不滿,恭敬地喚了聲:“六叔。”

馬六叔是沈家遠親,說是遠親不過是沈家給的顏面, 他的祖輩在百年前的動亂中舍身救下了沈家家主, 也就是沈忌琛的曾祖,沈家百年豪族,曾祖又是個重情重義之人,當即將馬家子孫接到身邊與沈家子弟共同教養。

奈何馬家資質有限,也沒培養出一個仕途苗子,最終在沈家的運作下, 馬家在上京做起了利潤極為可觀的瓷器生意,如今馬六叔更是瓷行商會的副會長。

“嫖姚,這位是程潛,錦繡樓的少東家。”馬六叔向沈忌琛介紹道。

聞言,沈忌琛正眼瞧了程潛一下,已然知曉今日這場宴會的用意,他不動聲色入席,程潛就坐在他對面。

看著沈忌琛皎皎如明月高不可攀的樣子,程潛雖生出幾分忌憚,可他說到底也是上京第一繡樓的少東家,又有馬六叔在場,他沈忌琛再怎麽不可一世,還不是得恭敬地對馬六叔,不由又挺直背脊,朗朗一笑。

見馬六叔一直在跟沈忌琛說正燒了幾件罕見的上等瓷器,要獻給皇後娘娘,又說著一些家常瑣事,一點沒有要為他引話的意思,想起岳溶溶那張不把他放在眼裏的臉,他頓時有些不耐,急於辦成這樁事,也好讓岳溶溶瞧瞧。

是以,他端起酒杯,眉眼之間盡是自以為從容的優越感,對沈忌琛道:“我敬侯爺一杯。”

沈忌琛卻是連眼也未擡,也不曾舉杯,房中突然靜謐了下來,馬六叔慌忙給程潛使眼色。

程潛一雙眼直楞楞盯著沈忌琛,壓根沒看到馬六叔的提醒,他眉眼間的英氣一掃而空,惱羞成怒地紅了臉。

他雖在岳溶溶面前利用沈忌琛的身份打壓過她,可似是他心裏壓根不把沈忌琛放在眼裏,莫說沈忌琛,那些豪門貴族子弟他都瞧不上,只覺得他們是會投胎,有如今的榮耀不過都是家族的庇蔭,而他,他是錦繡樓的少東家,錦繡樓更是皇室唯一合作的繡樓,素日來往的皆是顯赫,而他作為少東家,平日裏多少人上趕著巴結,他早已在那些奉承中迷失了方向,覺得自己也是高不可攀。

尤其當岳溶溶與沈忌琛糾纏,對他卻橫眉冷眼,脆弱的自尊心更加讓他覺得自己與沈忌琛相差無幾!

即便他得罪了,沈忌琛也不能拿他怎麽樣,索性他直接開門見山,悠然放下酒杯,用不在意去掩飾自己的被刺的自尊心,“聽聞我們繡樓的任含貞得罪了侯爺,還請侯爺高擡貴手,放這個小姑娘一馬。”

沈忌琛依舊沒有理會,把玩著手裏的酒杯。

程潛面色一沈,力持平和道:“國公爺位高權重,侯爺理應為國公爺著想,侯爺若是執意追著一個弱女子不放,只怕有玷頭銜。”

“咳咳。”馬六叔重重咳了一聲。

程潛依舊不理,在他看來,都是靠著家族的庇蔭前程似錦,他和他都是一樣的。

“今早溶溶跟我說要去找侯爺求情,不知侯爺今日有沒有見過溶溶?她雖讓我不用擔心,但我還是不放心。”程潛慢條斯理問了起來。

沈忌琛終於擡眼看了過去,程潛不禁不寒而栗,放在矮幾上的手不自覺地瑟縮了一下,方才他不知出於何種心理,語氣間故意表現出和岳溶溶的關系匪淺,但他沒想過沈忌琛會如此在意,他一直以為沈忌琛不過就是貪新鮮……

頓時他的背脊爬上一層冷汗。

“程大少是在教本侯做事?”低沈的語氣沁著森冷危險。

程潛如鯁在喉,沈忌琛看著他的目光很淡,可他就是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幾乎壓得他低下頭去,半晌才不甘心似的,說了聲:“不敢。”

若是他此時還和方才那般不可一世,沈忌琛或許會對他有幾分另眼相看,此時見他不過是虛張聲勢的自信,冷冷一笑:“不敢就閉嘴。”

程潛驀地背脊一僵,哪還有一點剛進門時的意氣風發,直楞楞看著沈忌琛,高下立見。

馬六叔立刻出來打圓場:“嫖姚,程潛還年輕,又沒什麽見識,素日只是跟著他老子,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其實程潛看上去比沈忌琛還大,事實上也的確比沈忌琛長了一歲。

可馬六叔卻將他打壓的一無是處,說他只知道跟在老子身後轉的毛頭小子,而沈忌琛卻是獨當一面的權臣,他滿心不服氣。

尤其在看到沈忌琛笑了一聲,他更是臊的滿臉通紅,卻又敢怒不敢言。

臉色多番變化,真像是戲臺上的醜角。

沈忌琛再沒有坐下去的意思,站起身來,馬六叔也站了起來,他不敢再挽留,送他到門口,折返回來時一臉怒氣。

馬六叔原本以為程潛是個可扶持的,他想吃下繡樓這一塊,當上皇商,說不定用得著他,不用去看他父親的臉色,誰知道!

“上不得臺面的東西!我還真是高看了你!沒了你老子你嘚瑟什麽!”馬六叔毫不留情地罵道,“你當他沈忌琛跟你似的,都是老子在鋪路!你在他面前裝什麽大尾巴狼!你有什麽資格裝?”末了,他冷冷斥道,“想死別連累我!”

程潛臉色緊繃差點咬碎了牙,這一刻沈忌琛和岳溶溶的臉似乎融在了一起,他只覺萬分羞辱。

文松見他家侯爺這麽快就出來了,還臉色鐵青的,頓知情況不妙,一路回刑部衙署,暴雨打在車頂,他只在心裏打鼓。

下了車,沈忌琛直奔資料庫,連衣袍打濕了也沒在意,不等文松上前來開門,自己就推開了門,把門裏的兩個男人嚇了一跳。

郭員外郎轉頭就要數落,卻驀地撞進一雙冰冷的眼眸,“啊”了一聲,丟了手裏的筆。

沈忌琛目光逡巡一圈,眸色越來越沈,最後落在郭員外郎臉上的目光,簡直要把郭員外郎千刀萬剮似的。

他語聲極冷:“岳溶溶呢?”

“岳,岳……溶溶姑娘……”郭員外郎還欲裝傻,可哆嗦的嘴唇直接發白,“她……”

“說!”沈忌琛冷喝一聲。

郭員外郎立刻道:“她去畫舫了!”

他眼見著沈忌琛驟沈的臉色,目色淩厲逼人,周遭的氣氛都好像凝固了,他動也不敢動,直直看著沈忌琛轉身就走。

“完了……”郭員外郎跌坐在蒲團上,面如死灰。

身邊一直嚇傻了的小吏,哆嗦著:“是啊,溶溶姑娘完了......”

郭員外郎道:“……我是說我們完了。”

小吏這才恍然大悟,嚇得緊緊閉上了眼睛,怎麽也想不通:“不是說是長輩邀請!侯爺怎麽說也得去個一個時辰吧!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溶溶姑娘可是說去去就回,絕對會趕在侯爺之前回來的!這下完了……

郭員外郎拼命拍著大腿,想起剛才岳溶溶又是淚眼汪汪,又是威脅他說“你們見過別的姑娘坐在你們侯爺身邊給他磨墨嗎”這種暗示的話,就把他唬住了,剛才就不該被岳溶溶那一雙淚汪汪的眼睛蒙蔽啊!

**

此時的岳溶溶已經坐著車趕去了畫舫,她想起薛玉白昨天約她時鄭重說著“不見不散”總是不安心,若是他等不到她回去了也就罷了,若是一直在等她……看著這瓢潑大雨,他應該不會傻楞楞地等吧,但她總要去看一眼才放心。

到了畫舫外的湖邊,她撐著傘下車來果然不見一個人影,頓時松了一口氣,還好他回去了,亦或者已經在畫舫上欣賞畫作了,她怕沈忌琛回到衙署看不到她會生氣,不敢耽誤時間再去畫舫,便急匆匆轉身欲走,卻猛然僵住了身形。

她不敢置信地扭轉身子朝一邊看去,突然一道電閃雷鳴,柳樹下就站著一個身姿頎長,渾身濕透的薛玉白。

她的心猛地一顫,急奔過去,將傘遮過他的頭頂,大雨中她喊著:“你怎麽在這淋雨啊!”

薛玉白渾身發冷,嘴唇已經凍得有些發白,卻扯出一絲寬慰的笑:“還好你沒事。”

“什麽?”岳溶溶怔住了。

薛玉白還是溫柔地笑:“我見你遲遲不來,怕你出事,又怕我去找你我們錯過了,見不到我你會擔心。”

岳溶溶的心底生出一股濃濃的負疚感:“那你怎麽不找個地方避雨呢!”

薛玉白說:“找地方躲雨,我怕你來了找不到我。”

岳溶溶鼻子一酸,負疚感幾乎要將她殺死,她想解釋:“我……”

“沒關系,你不用說,你沒事就好。”

看著岳溶溶快要哭的樣子,薛玉白知道他成功了。

他第一次這樣卑鄙,一點也不光明磊落,違背了君子的品質,可他實在無可奈何了。

昨日他去求老師收岳溶溶為關門弟子,老師一眼看穿了他的用意,即墨先生的關門弟子,便是一層榮光,給岳溶溶鍍上一層金,何況她的確有一手極高造詣的丹青,即便岳溶溶沒有顯赫的家世,也會被貴族接納。

老師說:“從見她的第一眼起,我就想收她為徒。”

他的歡喜還沒躍染眉梢,就聽老師道:“我見溶溶的第一次,是嫖姚帶她來的。”

他楞住了。

老師拿出了那幅他壽辰之日的宴會圖,在他面前展現:“看出什麽了嗎?”

薛玉白聽老師這麽說,只能摒棄雜念,認真看去,從一開始的專註平靜,到後來的震驚,臉色越來越白,他怔怔擡起頭。

老師笑了一聲,又嘆了口氣:“溶溶小小年紀,卻畫意精湛,老夫十分歡喜,這幅畫裏的人,即便是第一次的人,她都畫得十分傳神,只有嫖姚不同。”

“嫖姚不同”輕輕四個字,像是四把利刃刺穿他的心臟。

他只能借此機會讓岳溶溶心疼,讓她內疚,好博一點她心裏的位置。他似乎成功了。

岳溶溶這一刻似乎明白了薛玉白眼神裏的意思,話裏的意思,她很難受,因他這樣好,對她這樣好,她卻回應不了,她低著頭,聽著雨滴劈裏啪啦地砸在傘面上,裙擺已經被打得濕透透的黏在腿上,片刻後,她掏出手帕遞過去,擡頭就看到薛玉白濕漉漉的頭發黏在臉頰邊,眼睛越發明亮。

“擦擦,我們先找個地方避雨。”

她伸出的手卻被薛玉白牢牢握住,下意識的她就要躲,可他卻收緊了力度,手掌的潮濕和指尖的冰冷讓岳溶溶心驚,她一時不忍,等到再要抽離時,卻看到薛玉白偏頭看去,目光平靜而深邃。

岳溶溶疑惑地隨著他的目光看去,狠狠一怔,薛玉白握著她的那只手也像是瞬間長滿了荊棘,紮得她的手一痛,用力抽了出來。

薛玉白驟然一沈,垂眸看向岳溶溶,看著她的面容一點一點發白,看著她眼底的內疚全被慌亂心虛代替,心如刀割,他再度擡眼看去,唇角含著一抹清淺的笑意,對上沈忌琛冰冷的臉色,眼中寒意刺骨,隱忍著震怒,徐步朝他們走來。

雨幕下,沈忌琛徐徐而行,文松跟在他身後打著傘,每一步都緊張的快要趔趄。

沈忌琛到底是沈忌琛,這樣大的雨,他的衣擺早已打濕,卻絲毫沒有損害他蕭蕭肅肅的氣度,相比之下,薛玉白夠狼狽的。

他一步一步走來,岳溶溶張皇再張皇,她幾乎不敢去看沈忌琛的臉,明明他們如今已經毫無關系了,即便被他看到她和別的男子在一起,好像也沒什麽,若是她這般心虛,倒像是她心裏有鬼似的!

這樣想著,她忽然擡眼直視而去,驀地撞進沈忌琛烏沈的眼眸,在她狀似坦然看過來時,沈忌琛瞳孔驟然緊縮,語聲極沈:“過來。”

岳溶溶想反抗的話在喉間轉了一圈,想到如今錦繡樓的命運在他手裏,她的反抗就咽了下去,正要過去,可一想到薛玉白沒有傘,她還是把自己的傘遞給了薛玉白。

這一動作無疑讓沈忌琛的臉色又沈了幾分,怒意也濃了幾分。

薛玉白接過傘,卻也握住了她的手臂,低聲且帶著一絲乞求的意味:“別過去。”

岳溶溶對上他乞求的目光,心頭一緊,只是這麽片刻的時間,她的另一只手臂被沈忌琛扣住,她訝異回頭,沈忌琛冷冷凝視著薛玉白。

“放手。”

“該放手的是你,嫖姚你們已經是過去了。”薛玉白寸步不讓。

這句話狠狠刺激了沈忌琛,他憤然出手,以掌力推開了薛玉白,另一手順勢將岳溶溶拉入懷中,薛玉白手裏的傘傾斜而在,他頹敗地向後退了好幾步。

岳溶溶不忍心,下意識掙紮了一瞬,卻被沈忌琛牢牢箍住,不讓她有掙脫的餘地,驀地打橫將她抱起,徑直往馬車走去。

“你放開我!之前你不是已經打算跟我分道揚鑣了嘛!你這又是做什麽!我和誰在一起你管不著!你放開我!”

沈忌琛的一腔怒火在五臟六腑裏亂竄,幾乎要撞破他的胸腔,抱著她上車,氣憤地將她扔進軟墊裏,岳溶溶吃痛一瞬就要起來,可緊接著沈忌琛整個人壓了下來,堵住了她所有的去路和退路!

“我管不著!”

突如其來的迫近,茶幾上的茶杯被撞碎,狂怒的氣息噴在她臉上,她心狂跳不止,也生了怯意。

“你真是好算計!一邊在刑部跟我虛以逶迤,一邊讓你的程大少在我面前惺惺作態!轉而又來幽會別的男人!岳溶溶!從前我怎麽不知你這麽三心二意!”他眼睛都紅了,嫉妒的狂怒逼得他失去了理智。

岳溶溶卻聽出了一絲不對勁,她氣惱地別過臉去:“什麽我的程大少!你少汙蔑人!”

沈忌琛鉗制住她的下顎,逼迫她轉過臉來:“岳溶溶,你是不是沒有心!無論我怎麽待你,你都能對我棄如敝履是不是!既如此,我何必再珍視你!”語畢,他傾覆而來,突然吻住她,狂肆霸道地掠取她所有的呼吸,感覺到她的掙紮,死死按住她的手臂舉過頭頂,她的腿也在亂踢,他強勢地分開她的雙腿,壓住她。

這個姿勢讓岳溶溶又驚又羞,又怕,她慌亂地躲著他的侵略,可是她越躲,沈忌琛心底就生出一股無可名狀的怒火,索取地越發強烈,密不可分的親密幾乎讓她窒息,她想要喘息,卻溢出一聲呻.吟,她感覺到沈忌琛身形一頓,來勢洶洶的吻幾乎以侵犯的形式扯開她的衣襟。

車外突然傳來薛玉白聲嘶力竭的吶喊聲,她渾身一驚,這才恍然馬車根本沒有動,薛玉白大概聽到了他們的動靜,但是沒有闖進來,定然是文松控制了他。

沈忌琛,他是故意的......他怎麽可以,怎麽可以......她羞憤極了,也難過極了,眼淚不受控制地從眼角劃了下來,越來越多,像是珍珠斷線一般,她的身子也逐漸顫抖。

電光火石間,沈忌琛狠狠打了個戰栗,倏然退離,岳溶溶慌張又害怕地扯著被他拉開的衣服往後退,滿臉淚痕,看著她眼底的害怕,沈忌琛心尖劃過一絲尖銳的痛。

岳溶溶撐著茶幾起來,卻驀地按住了碎了的茶杯,尖銳的瓷器紮進了她的手心,她痛得一喊,哭得更加兇了。

沈忌琛的心驟然緊縮,連忙握住她的手,扯出白凈的手帕不顧她的掙紮緊緊按住,岳溶溶還在哭,他就那樣緊緊握著她的手,鮮血染紅了白手帕,染紅了他的手,他弓著身眉頭深鎖,垂眸凝視著她的手,眼底只有沈痛和心疼,還有一絲悲涼的淒愴。

半晌,他笑了一聲,又苦澀又嘲弄,低沈嘶啞的聲音在車廂內靜靜回蕩:“哭什麽,我就這麽讓你難接受了嗎?”

岳溶溶還是哭像是要把這段時間積攢的委屈全都哭出來,也不管他說了什麽,可憐又無助。

哭得他的心亂了,慌了,他擡眼看去,她的眼淚汩汩地落,臉蛋又白又紅,嫩的像是捏一下就會破了,他緩緩擡起另一只手,用指關節擦去她的眼淚,心底的痛無以覆加,手無力地垂了下來,面對她,重不得輕不得,他終究拿她沒辦法。

大概是哭累了,岳溶溶抽噎著,帶著哭腔道:“你放過錦繡樓,放過含貞吧。”

沈忌琛看向她的眼裏是不可思議的痛和嘲諷,這個時候,她居然還想拿捏他跟他談條件,他笑了,笑出聲來,眼前一片朦朧,他別過臉去,冷冷道:“好。”

他覆又低頭替她紮好手帕,起身下了車,岳溶溶聽到他沈聲吩咐文松:“送她去醫館,再送她回去。”

然後是薛玉白沖過來的聲音,又被按住了似的,馬車動了,透著窗戶紙,她看到沈忌琛按住了薛玉白,他背對著馬車,在岳溶溶的記憶裏,沈忌琛永遠都是神采飛揚,高貴驕矜的,何時這樣消沈這樣狼狽過,她的心驀地一疼,低下頭去。

她幾乎有一瞬就要沖下去,不管不顧地抱住他,然後呢,然後就是歷史重演,她打了個寒顫,逐漸理智。

岳溶溶去醫館包紮後,回到了錦繡樓,強顏歡笑地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大家,就在大家歡呼,掌櫃的稱她為錦繡樓的功臣時,她就暈了過去。

**

第二日就是靳棠頌的大婚之日,國公府嫁女,排場自然是隆重又浩大,岳溶溶躺在床上都好像能聽到長街上的喜樂鞭炮齊鳴。

她想起當年靳棠頌來杭州時,在她面前驕傲又囂張:“你以為你和表哥睡在一起你就是她的妻了嗎?你拜見過他的父母嗎?得太皇太後皇後娘娘的認可嗎?祭奠過沈家的列祖列宗嗎?什麽妻子?充其量不過就是個暫排無聊的外室罷了,表哥的妻子早就內定是我了!你休想與我爭!”

如今,她和沈忌琛一刀兩斷,而靳棠頌也已經另嫁,還真是事事難料啊。

這一場大婚,直鬧到半夜才散。

韓子羨一眾人和沈忌琛在一塊賞月,賀敏軒有些掃興:“偏生玉白病了,來不了。”

鄭旭朝笑道:“如今妹妹比你先嫁了,嫖姚,現在滿京城的貴族可就都盯著你了。”

沈忌琛低首垂眸,容色淡淡,沒有說話。

鄭旭朝斟酌一瞬,道:“嫖姚,要不還是算了吧。”

又是一陣寂靜。就當他們以為沈忌琛不會理會時,誰知沈忌琛擡起了頭。

低沈醇厚的聲音緩緩道:“我想過要算了,但每一次要忘記的時候月亮就出來了,你能讓月亮永遠不出現嗎?”

**

大婚後的第二日,靳棠頌和新婚夫君趙毅之進宮給太皇太後和皇後請安,趙毅之在朝中任職,和靳棠頌依依惜別後,去了前朝。

太皇太後年逾耳順,可精氣神卻是十足,又疼愛小輩,笑道慈愛和藹:“當真是新婚燕爾,蜜裏調油似的。”

靳棠頌害羞地低下了頭,皇後沈傾辭觀察著她,見她的害羞不似作假,也便放了心。

這時太皇太後不悅地嗔怒了起來:“如今就剩個嫖姚不省心的了!這小子該不會是想找個天仙不成!”說著,她竟真的思忖起來,“他若是真想找個天仙,我到哪兒去給他找個天仙呢?”

沈傾辭和靳棠頌一楞,然後低低笑了起來,氣氛又緩和了。

這時宮女來報:“稟太皇太後,孟家小姐來給您請安。”

太皇太後眉峰一挑:“哦?說天仙天仙到,莫不是命中註定?”

沈傾辭笑道:“皇祖母可別當著嘉言的面說,她臉皮薄。”

太皇太後只是笑,她自然省的:“你哪是怕她臉皮薄,你是怕這玩笑說出來,把嫖姚架起來,你呀,就是護著你弟弟。”

心思被拆穿了,沈傾辭也沒有反駁,頑皮地學著太皇太後挑眉,太皇太後心裏輕嘆,她若是在皇上跟前這般俏皮,哪還有梁貴妃的事呢。

孟嘉言來了,幾人陪著太皇太後又說了一會笑,吃了一點點心,喝了一點茶,才退出了慈安宮。

靳棠頌閑不住,又想等著夫君一起回去,就拉著沈傾辭和孟嘉言去釣魚消磨時間,孟嘉言見沈傾辭沒有反對,也就答應了,但其實也就靳棠頌一人在釣魚,孟嘉言陪著沈傾辭在涼亭說話。

雨後的鵝卵石滑腳,不遠處就有個宮女走過滑了一跤,孟嘉言率先看到了,對沈傾辭道:“娘娘,您瞧。”

沈傾辭看過去,朝孟嘉言笑了一笑,便讓宮女去扶她過來。

那個宮女是尚宮局的,正從禮部那裏拿了甄選繡娘的名冊回去,孟嘉言聽了溫柔道:“能讓我看看嗎?”

這本名冊也不是什麽機密的,宮女沒有理由拒絕,便雙手奉上,沈傾辭見她看得仔細,好奇道:“怎麽突然對這種事好奇了?”

孟嘉言莞爾低語:“消磨一點時間,讓她歇歇腳。”

沈傾辭笑了一下,不一會聽到她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今年這個錦繡樓是所有繡娘都報名了嗎?”

宮女回道:“稟小姐,每年各個繡樓都是全員報名的,經過層層篩選後,每個繡樓只有兩個名額入選。”

孟嘉言點點頭:“還挺嚴格的。”說罷,就把名冊還給了宮女。

在皇宮陪著皇後用過午膳,孟嘉言就出宮了,她沒有回去,反而轉道去了錦繡樓。

掌櫃的一眼認出了她,殷勤地迎了上來:“孟小姐,真是稀客,稀客啊。”

孟嘉言對誰都是一副客氣的模樣:“掌櫃的,有時興的繡品嗎?”

掌櫃的立刻帶著她上了二樓雅室,吩咐人拿出不對外陳列的繡品,孟嘉言一一看過去,讚不絕口,最後目光落在一幅共剪西窗燭的繡品上,看著落款,問道:“這位新月,可是岳溶溶?”

“孟小姐如何得知?”掌櫃的先是一楞,又急忙回道,“就是她了。”

孟嘉言笑道:“如此精美的手藝,這回宮裏甄選繡娘,必然能拔得頭籌了。”

掌櫃的惋惜道:“誰說不是呢,可她沒有報名啊!”

孟嘉言做出意外的表情:“哦?為何?”

掌櫃的道:“這是明姑姑的意思,她也沒明說,只是月餘前報名時,她直接就劃去了岳溶溶的名字,說起來,岳溶溶進我們錦繡樓還是明姑姑推薦的呢。”

“明善?”孟嘉言問道,“岳溶溶是何時進的錦繡樓?”

這麽一來二去的,掌櫃的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麽,陪笑著問道:“孟小姐似乎對這個岳溶溶很感興趣?”

孟嘉言點頭笑道:“前幾日我與她有過一面之緣,說過話,覺得甚為投機,所以就想問問,她是本地人嗎?”

掌櫃的不疑有他,便道:“她是兩年多前來的,戶籍上寫的是揚州人,說起來,這個岳溶溶也是有主見,來了兩年多,什麽比賽甄選從來不參加,明姑姑也不讓她參加,明明她的手藝在我們錦繡樓也算得是前三了。”

這麽奇怪......孟嘉言敏銳地察覺到什麽,笑道:“能給我看看她的戶籍書嗎?”

這麽客氣有禮貌,一點世家大族大小姐的架子都沒有,掌櫃的自然願意,並且給她的行為找了合理的理由,世家小姐交朋友,總是要查清楚這個人的背景的,便立刻去拿了。

拿到戶籍書的那一刻,孟嘉言摩挲了兩下,又細細看了,不由一震,過了一會,她不動神色合上了還給掌櫃的:“多謝掌櫃的。”又笑道,“下回府裏請你們這的繡娘上門,還請掌櫃的就派溶溶來,我中意她。”

掌櫃的樂呵呵地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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