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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廢手 嫖姚難不成還能娶她當侯夫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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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廢手 嫖姚難不成還能娶她當侯夫人嗎?……

那日後, 薛玉白來找過岳溶溶幾回,但是岳溶溶不是借著精神不濟,就是外出的由頭讓鐘毓去回絕了。

其實也不都算借口, 她這兩日的確是精神不濟,那日回來後大概是淋了雨流了血, 又情緒激動受了氣,一時血氣不繼所以暈了過去。

掌櫃的念及她對錦繡樓有功, 便讓她這兩日好好休息, 手裏的繡活都派給了別人。

“情愛真是讓人心傷啊。”鐘毓和岳溶溶坐在園子裏的涼亭裏看春色, 悠悠地說著風涼話。

岳溶溶咕噥著:“說什麽。”扯著掌心的繃帶, 不去看她。

鐘毓托著腮斜眼看她:“別裝聽不懂了,薛公子這幾日來找你,那可沒有前段時間意氣風發了,看著頹喪了許多,誒,溶溶, 你到底喜歡誰啊?”

岳溶溶慌張地四下看去:“別胡說了, 我和薛公子什麽也沒有。”

“那沈侯呢?”

“……更是什麽都沒有!”岳溶溶瞪她。

鐘毓也不追問,只是一臉壞笑。

岳溶溶推她:“你馬上要參加皇宮的甄選了,怎麽還有閑情在這說閑話, 快去練手, 你若是比不過杜艷,被她搶了先機,我會看不起你的!”

鐘毓立刻叉腰坐直了,雙目一瞪:“快呸呸呸,少咒我!”

岳溶溶趕緊別過臉去“呸呸呸”。

鐘毓又洩下氣來,嘆氣道:“要是你能和我一起去就好了。”

岳溶溶心裏一咯噔, 臉色尷尬了一瞬,只能笑笑:“我受不了這種緊迫的情緒。”

她自己卻心知肚明,她不能去。

忽然鐘毓振作起來,直直看著遠處,岳溶溶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不由心頭一跳,周工正站在月亮門下冷冷看著她們,不,準確的是冷冷地看著岳溶溶,忽然陰惻惻地一笑。

鐘毓打了個冷顫,見他離開,她轉頭問岳溶溶:“你覺不覺得這幾日周工好陰森,好像在算計要置人於死地似的。”

岳溶溶笑了一下:“管他呢。”

“還有還有,程大少被東家送出京城了!”她驚訝一瞬,又轉了語氣,“哦,不對,準確地說是被趕出京城了!聽說是程大少得罪了緊要的貴人,氣得東家拿藤條狠狠抽他,當夜就將他送出京城,趕去莊子上了,說是讓他修身養性。”她幽幽嘆息,“東家也是倒黴,碰上個這麽不爭氣的。”

岳溶溶很是意外,但她一向不喜程潛,他被送走,她心裏還是痛快,但隱隱覺得程潛被送走和沈忌琛有關……

聊了一會,鐘毓去練手了,岳溶溶便回房,從上鎖的箱子裏拿出沈甸甸的荷包,今日就是一個十日了,她看著手裏的荷包,最近雖然沒有接到貴族的大活,可她卻另找了出路,價錢很是可觀。

掌櫃的著她休息,是以她很自由,直接出了錦繡樓雇了馬車出城去,還是在靠近礦山牢獄時就率先下車,讓車夫在這裏等。

到了牢獄前,之前還很客氣的王雄這回見到她面色有點凝重。

她不由緊張:“王大哥,是不是曲烈山出事了?”

王雄連忙搖頭:“他沒事,你別緊張。”

岳溶溶松了一口氣,拿出這次的“無憂銀”,笑吟吟道:“勞煩王大哥了。”

王雄看著她真誠燦爛的笑容,有些不忍心接過,但想起文松的叮囑,還是垂眸拿了過來、

“我能進去了吧?”

“不行。”王雄立刻擡頭,岳溶溶正要進去的腳步驀然一頓,察覺自己的語氣太過強硬,王雄幹咳了一聲,“那個,最近刑部查的緊,幾乎每天都有上官下來檢查,若是見到你在裏頭,怕是多生事端,對曲烈山的印象也不好,過段時間,過段時間吧,我再通知你。”

岳溶溶一整個緊張起來:“有上官來檢查?可是,可是刑部侍郎?”

王雄眸色微變,看著她小心翼翼的,臉頰因緊張泛著薄薄的紅,像是一盒胭脂暈在雪地裏似的,他知道這位姑娘貌美,但此時他不由心驚,聯想到沈侯那張臉,不準探望的命令,他驚震地懷疑沈侯之所有那樣動怒,該不會是......

他沒有因自己這份猜測而激動,反而更加驚懼,不敢再多言,只說:“侍郎大人日理萬機,金尊玉貴,又怎會踏入這種腌臜之地。”

岳溶溶松了一口氣,既如此,她只能作罷,請王雄多關照一下曲烈山,王雄應了,上回沈侯雖然把曲烈山打得很慘但事後還是請了最好的大夫來醫治他,並且連夥食都比之前好了,他不敢去猜測沈侯背後的目的,上頭讓怎麽做就怎麽做。

只要曲烈山沒事就好,岳溶溶幾乎沒有多想,放心地回了錦繡樓,才一進門,就被鐘毓攔住了,她嚇得身形一頓,笑著打她,卻見她神色尤其嚴肅:“你是不是在外頭接私活了?”

岳溶溶心頭一震,強裝鎮定:“怎麽了?”

“你接的是春江花月夜的活?”

至此岳溶溶的臉色煞白,鐘毓懊惱地閉上眼,扯她的袖子:“你的膽子怎麽這麽大!怎麽什麽活都敢接呢!春江花月夜是什麽地方!快,你別回去,先去魏家躲一陣!”她一面把岳溶溶往門外推。

“到底怎麽回事?大家都知道了?掌櫃的也知道了?”岳溶溶按住她,猜測道。

“豈止是掌櫃的!不知誰知道了這件事如今與我們錦繡樓有來往的客人,那些夫人小姐都找上門來了!”

岳溶溶臉色陣青陣白,她眉心緊蹙,心底生起一股濃濃的怯意,她倒是想逃,但知道這件事她逃不了,只能去面對,她壓著聲線的顫抖,勉力道:“我去看看。”

“你還看什麽呀!那些夫人的架勢,小姐們更是哭得停不下來,一個個都恨不得扒了你的皮!你先躲一陣,等她們消消氣再說好不好!”

鐘毓還要把她往門外推,斜刺裏突然竄出來一人,死死堵住了門,杜艷幸災樂禍盯著岳溶溶的眼睛幾乎在放光,仿佛下一刻就能看到岳溶溶身首異處的興奮。

“岳溶溶,你想逃?門都沒有!”

鐘毓擼起袖子就要上前:“杜艷你讓開!”

杜艷笑得盡興極了:“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她能逃到哪兒去?”

岳溶溶拉開鐘毓,平靜道:“誰說我要躲了。”

杜艷看著她此時還一副凜然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怨毒,冷哼一聲:“看你囂張到何時!”

鐘毓見攔不住岳溶溶,看著杜艷盯著岳溶溶往裁雲堂去,她一咬牙一跺腳轉身奪門而去!如今她只能賭一把了!

才進裁雲堂,就聽到細細弱弱的哭聲,和震怒的謾罵聲,岳溶溶的身子抖三抖,被杜艷看在眼裏,杜艷愈發興奮。

“怎麽,現在知道怕了?”

岳溶斜睨了她一眼,最是看不慣她小人得志的模樣,挺直了背脊走進了裁雲堂。

滿堂的女眷,一眼看過去,年長就是有七八個坐了一堂,怒氣洶洶,年少的姑娘站在了身後,淌眼抹淚,那些繡娘更是站在了邊邊上,各個埋怨地看著她,好像她是十惡不赦的罪人。掌櫃的站在中間,方才大概是在賠罪。

夫人們一見岳溶溶,立刻像是炸毛的貓一般,渾身都緊繃了起來,那怨毒的眼神恨不得將岳溶溶生吞活剝了去,岳溶溶打了個冷顫,還是強迫自己站穩。

周工率先走了出來,語重心長地說了起來:“溶溶啊!你怎的如此糊塗!怎麽能給那些青樓女子做繡活!你這是將這些夫人小姐置於何地?你這不是明擺著告訴別人,尊貴的夫人小姐和那些青樓小姐是一樣......呸!該打!”他打了個自己一個耳光,轉身忙給那些臉色鐵青的夫人小姐賠罪,“貴人們莫怪。”

可這話說出來,哪還有“莫怪”的餘地!這拱的一手好火,將岳溶溶置於萬劫不覆之地。

“來人!把新月抓起來!”坐在正堂之上的夫人是吏部鄒員外郎的夫人,她一聲令下,立馬有兩個婆子上前死死壓住了岳溶溶的兩條手臂,她吃痛的悶哼一聲。

“跪下!”厲聲說話的是參軍夫人,身後的婆子一腳狠狠踢在岳溶溶的膝蓋窩,岳溶溶磕出了好大的聲響,痛得眉心緊皺。

掌櫃的不忍心忙道:“夫人們息怒,這興許有什麽誤會,不如給新月一個解釋的機會?”

參軍夫人怒道:“還解釋什麽!昨晚我和鄒夫人隨夫參加晚宴,誰知前來獻舞的舞姬竟穿著和鄒小姐一樣花色的衣服,成了整個宴會的笑話!一問之下才知!你們繡樓的新月竟然在給娼妓做繡活!如今鄒小姐還在家中尋死覓活!你還要怎樣解釋!”

“錦繡樓聞名遐邇,我們從來信任錦繡樓,結果,你們倒好!給我們這麽大的驚喜!如今是要我們走出去,都和那些下三濫的女人穿一樣的衣服是嗎!將我們的顏面置於何地!”

掌櫃的臉色慘白,即便錦繡樓是上京第一繡樓,但茲事體大,這件事無疑損害了錦繡樓的名聲,破壞了錦繡樓客人的顏面,掌櫃的理虧語塞,但還抱有一絲希望,轉頭咬牙命令道:“你快給夫人們解釋解釋!”

怎麽解釋,這的確是她做的,為了賺錢。岳溶溶心如死灰,但她不會坐以待斃,她壓下心慌驚懼,壓著聲線道:“不知昨日小姐穿的衣裳能否給民女看一眼。”

鄒夫人厲聲道:“給她看!讓她死個明白!”

丫鬟頓時扔過來兩件衣服,上頭都繡著蝴蝶月季,但是岳溶溶只給春江花月夜的姑娘繡過這個樣式,給鄒小姐繡的那件並不是這個樣式。

“鄒小姐的不是我繡的。”

“死到臨頭還敢嘴硬!”鄒夫人厲聲道,“這分明是錦繡樓送來,我兒也是指名讓你完成!如今你竟敢睜眼說瞎話。”

岳溶溶力持鎮定道:“我給鄒小姐的不是這個花紋。”

鄒夫人冷哼:“這倒是個推卸責任的辦法,今日這花紋是你繡的也好,不是你繡的也罷!我鄒家已然顏面盡失!錦繡樓今日必須給我個說法!”

的確,事情鬧成這樣,即便有人陷害岳溶溶,但她給青樓姑娘繡活的事也是事實。

掌櫃的只得問:“夫人想怎麽辦?”

鄒夫人眼睛一瞪:“廢了她的手!趕出京城去!”

所有繡娘嚇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岳溶溶面如死灰。

**

那頭鐘毓先是去了侯府要見沈忌琛,差點被趕走,直到喊出岳溶溶的名字,侯府的門房才告訴她沈忌琛在刑部衙署,鐘毓絲毫不敢耽擱,又跑去了刑部,先說了她是岳溶溶的朋友,誰知沈忌琛卻還在宮裏未曾出來!她怕再耽誤下去會出事,只能跪求他們想辦法通報一聲。

眾人面面相覷,沒人敢應,郭員外郎站了出來,大義凜然地答應了!讓她在刑部等,鐘毓卻怕浪費時間,執意要跟他去,他拗不過,只能答應,讓她待在馬車裏,不能路面,馬車停在皇城外的長街上。

而裁雲堂這裏,掌櫃的騎虎難下,他倒是想保住岳溶溶,可如今形勢若是保住岳溶溶,錦繡樓也會萬劫不覆,他不敢做主,也不能做主,他只能犧牲岳溶溶,可一想到要廢了她的手......

“還請夫人們高擡貴手,新月年紀還小,若是廢了她這一雙手她這一輩子就完了,不如就趕出京城去......”

“不行!她的手要緊!我女兒的聲譽就不要緊嗎!許掌櫃如此偏私,可是要置錦繡樓於不顧!我們夫君雖沒有那麽大的能耐,但只怕眾怒難犯啊,許掌櫃。”

這一句話無疑戳進了掌櫃的內心,看著堂中一眾憤怒的臉,的確,眾怒難犯。

杜艷站在一邊,與周工對視一眼,兩人不由自主勾起了唇角。

很快,很快他的掌摑之仇,就能報了!待會只要鄒夫人一聲令下,他要親自打斷岳溶溶的每一根手指。周工難掩激動,盡量做出可惜的表情來。

這時,小丫鬟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哆哆嗦嗦說著:“掌櫃的,大理寺,大理寺的衙役闖進來了!”

“什麽!大理寺?!”掌櫃的驚愕地瞪起了眼,轉過臉盡量臉上堆笑,“夫人,這件事用不著上報大理寺吧。”

鄒夫人也是莫名一瞬,看向參軍夫人,和一眾夫人,她們更是不解,她便冷聲道:“我沒報官,也不知你們這錦繡樓表面富麗堂皇,還有什麽腌臜事!事關她女兒的名譽,昨晚已經鬧了那麽一場,她怎麽可能再報官。

掌櫃的一聽,心頭猛地一跳,再轉眼看去,一群身穿官服勁衣,腰間佩刀的官差浩浩蕩蕩走了進來,半句不啰嗦,肅正道:“有人報官,說錦繡樓有人假制戶籍!少卿特派我等來調查。”

“假制戶籍?”掌櫃的一楞,“是不是弄錯了?怎麽可能呢,官爺,我們錦繡樓的人都是規規矩矩的良民,怎麽會做此等下作之事呢?”

官差不為所動:“有沒有此事,一查便知,還不快將一幹人等的戶籍盡數拿出來。”

眾人懵怔之際,岳溶溶跪在那早已靈魂結塊,敲打不入,像是只剩一具軀殼,沒了生氣。

周工的快意幾乎要將他燃起,昨日他忽然拿到一張字條,說岳溶溶的戶籍為假,他激動難耐,幾乎立刻就要去報官,但最終還保有一絲理智,寫了封匿名信去大理寺報官。

這時所有人又是驚惶又是驚愕。

“是誰?誰會戶籍作假?”

鄒夫人輕蔑道:“許掌櫃,你們繡樓的事還真是精彩啊!”

過了一會,下人將所有人的戶籍都搬了過來,官差中走出來一個書生模樣的先生,往那一坐,開始一一細查。

大理寺的官差說:“這位是戶部的主簿,他一查便知。”

這麽一本一本查過去太慢了,周工幾乎等不及要看岳溶溶被折磨,不禁出聲道:“該不會是岳溶溶吧?”

此言一出,所有人齊刷刷朝岳溶溶看去,岳溶溶慘白著一張臉,僵直在那。

掌櫃的呵斥道:“別胡說!”

周工立刻道:“掌櫃的你想啊,每回這種用到戶籍明證的事,溶溶從來不參加,之前的刺繡比賽,這回的皇宮甄選,她都找借口不參加,不是很奇怪嗎?”

官差皺了眉,立刻在一眾戶籍中,抽出了岳溶溶名字的戶籍,交給主簿。

掌櫃的本來半信半疑,現在在看岳溶溶的臉色,心涼了大半截。

與此同時,錦繡樓外對街的茶樓裏,孟嘉言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優雅地品茶,心腹丫鬟紫藤席地坐在她身側,低聲問道:“小姐,方才那個繡娘慌慌張張跑出去,分明是去搬救兵了,您為何不阻止?萬一她搬來沈侯如何是好?”

孟嘉言淡淡一笑:“嫖姚來了就來了,又能如何?”

紫藤急道:“侯爺來了,不救把岳溶溶救下了!”

孟嘉言不以為意道:“我沒想讓岳溶溶死啊。”

紫藤楞住了,她不解地看著她家小姐。

孟嘉言放下茶杯,扶著紫藤坐到側邊的位置,悠然道:“若是繡娘沒有把嫖姚請來,那自然是好,若是請來了,我也好看看岳溶溶在嫖姚心目中的位置。”

“若是侯爺很在意這個岳溶溶呢?”

孟嘉言莞爾:“男人的在意能撐得過幾時?父親的那些小妾一個賽一個的年輕貌美,又有哪個能得長久。”

“若是這個岳溶溶能長久呢?”

孟嘉言想了一會,柔聲道:“那就給嫖姚多送幾個美人就是,母親從來不管父親納妾,還變著法的給父親送美人,看著那些新舊美人為博寵愛,鬧得不可開交,最後父親還不是嫌煩回到母親身邊,正頭娘子終究是正頭娘子。”

紫藤不禁兩眼放光:“小姐聰慧!”她又糊塗了,“可是秘密處決了岳溶溶不是一了百了嗎?”

孟嘉言道:“還記得父親的那個穎小娘嗎?起先父親得不到,日思夜想的,後來終於得到了,還不就是那麽一回事,如今也撂開了,這時候岳溶溶如果消失了,她就會永遠在嫖姚心裏。”

紫藤終於懂了:“所以小姐你沒有直接告訴大長公主,就怕多生事端。”

孟嘉言平靜道:“大長公主屬意我,若是這麽一點小事都要捅到她跟前去,她只會覺得我沒有能耐,連一個民女都收拾不了,左右不過就是一個民女罷了,嫖姚難不成還能娶她當侯夫人嗎?充其量不過做個妾室,與其如此,不如由得她去,時間久了,嫖姚自然就膩了。”

她在意的只有武靖侯正夫人的位置。

紫藤徹底放心了,給孟嘉言續上茶,就看到一輛疾馳的馬車赫赫然停在了錦繡樓的正門,周圍所有人都嚇得退避三舍。

孟嘉言放眼看去,就看到沈忌琛一臉冷凝下車,三兩步就走進了繡樓,留下一片難以捕捉的身影,孟嘉言眉心微蹙,但很快淡淡一笑。

紫藤卻是被嚇到了:“小姐,若是侯爺知道你曾經去查看過岳溶溶的戶籍......”

孟嘉言氣定神閑:“放心吧,許掌櫃是個聰明人,沈家他得罪不得,孟家他也得罪不起,最好的辦法就是明哲保身,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他分得清。”

**

官差拿著主簿查過的戶籍看了一眼,接受到主簿確定的眼神,再看向始終跪在地上的岳溶溶,將戶籍本拿到岳溶溶跟前,冷聲問道:“這是你的?”

事已至此,岳溶溶閉上了眼,再睜眼,眼中的混沌清明一片,她平靜道:“是。”

官差見她認罪態度爽快,也不欲多加為難,問道:“何人所做?”

可此時岳溶溶卻緘默不談,官差便多問了兩遍,她還是沈默不語,官差耐心盡失,厲聲道:“你最好實話實說!酷刑之下只怕你這嬌弱的身子半點經受不起!老老實實將作假之人供出,或可戴罪立功!”

岳溶溶偏頭看上去,面無表情的孤勇:“戶籍作假一事,我認,按律如何處置,官爺處置便是,任何後果我都承擔。”

那些官差沒想到岳溶溶這麽一個花軟玉柔的模樣,竟能說出如此擔當的話來,不由都楞了一瞬。

鄒夫人笑了起來:“許掌櫃,你們錦繡樓今日可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啊。”

周工走到掌櫃的身邊道:“事已至此,為了錦繡樓,您只能把岳溶溶交出去,廢手挨板子,還是坐牢,您都攔不住了。”

掌櫃的厭惡地掃他一眼,此時見他眼底的精光,真是礙眼得很!

“這般熱鬧?在做什麽?”忽然,一道低沈威嚴的嗓音壓過所有的喧鬧,沈沈穩穩地傳了進來。

眾人皆是一楞一驚,朝門口看去,就看到沈忌琛緩步而入,目空一切的高不可攀,清冷的眼眸暗藏神光,淡淡掃過眾人,所有人坐的站了起來,站著的立時恭敬,像是鎮壓了一群亂臣賊子,堂中噤若寒蟬,他們只能俯首行禮,不敢造次。

“參見侯爺!”

岳溶溶擡著頭怔怔看著他,眼前逐漸模糊,沈忌琛不動神色地擰眉,從她身前走過。

鄒夫人自然將主位讓了出來,畢恭畢敬看著沈忌琛怡然落座,再轉眼一瞧,卻看到侯爺身邊的文松竟然親自扶起了岳溶溶,她不禁神色一緊。

鐘毓也氣喘籲籲地趕了過來,扶住岳溶溶癱軟的身子。

沈忌琛睨向大理寺的官差:“發生了何事?”

大理寺和刑部雖都是掌管刑獄,他們未必要聽刑部上官的,可這位上官卻是沈侯,他們不得不老實道:“下官接到匿名信,上報錦繡樓有人戶籍作假,特來查看,如今已經查明,此人正是岳溶溶。”

沈忌琛臉色微變,看向岳溶溶,她只是低著頭沈默不語,他心下便已了然,垂眸間眼中閃過一抹不快,再掀眼時已是冷冽:“呈上來。”

官差立即上前。

接過戶籍,沈忌琛淡淡看了一眼,便道:“卻是作假,她並非揚州人,而是杭州人,想來是當初戶部粗心大意所致,文松,你去戶部詢問一番。”

主簿欲言又止,但沈侯這般說了,他如何還敢反駁,便低下頭去。

官差卻道:“可方才岳溶溶已然承認了?”

沈忌琛眉峰微挑,看向岳溶溶:“你承認了?”那語氣顯見的柔和了兩分。

岳溶溶自然不傻,握住還在發抖的手,顫顫巍巍道:“方才我聽他們的口氣是要對我用刑,我害怕被打殘,想著坐幾年牢總比被打殘的好,這才不得已承認的,可我什麽作假的人一概不知,我也不懂,我是冤枉的......”說著低下頭去。

一眾官差頓時楞住了,忙是朝沈忌琛作揖,也聽出了裏頭的意思,立刻轉移了話題:“侯爺與這位岳姑娘是舊相識?”稱呼已經從“岳溶溶”變成了“岳姑娘”。

沈忌琛輕笑一聲:“不熟,曾經在杭州見過兩次面。”

不熟,還來這兒為她撐腰?誰也不信,可誰也不敢不信。

“匿名信呢?”沈忌琛突然問。

官差一楞,反應過來,立刻從懷中拿出來呈上去。

沈忌琛單手拿過,細看一瞬,交給掌櫃的:“查查上面的字跡,出自你們錦繡樓何人之手。”

掌櫃的立刻會意,正要接過,身邊的周工卻是猛地腿軟一個趔趄,忽然背脊一涼,猛地打了個寒顫,緩緩朝沈忌琛看去,這一看,立刻嚇得三魂去了七魄,“噗通”跪了下來。

“看來不用查了。”沈忌琛涼涼道,“倒是個喜歡搬弄是非的,隨意汙蔑百姓,按大周律如何?”

官差一聽,道:“若犯口舌,置對方身心受損,處拔舌之刑。”

沈忌琛冷淡道:“那就帶下去吧。”

周工頓時血色帶勁,渾身打著哆嗦,只會喊:“侯爺饒命!侯爺饒命!溶溶,你幫我求求情,你幫我求求情!溶溶!”

他最後淒慘的叫喊響徹裁雲堂,岳溶溶只是低著頭,她不是聖人。

大理寺的官差見這樁事了了,也就告辭了。

女人的感覺是敏銳的,嗅出一絲維護之意,方才”拔舌“一刑說出來,她也軟了半邊身子,此時也要跟著官差告退。

“臣婦告退。”

沈忌琛卻喊住了她們:“等等。”

鄒夫人一眾人驀地心頭一顫,頭也不敢擡,卻聽沈忌琛淡然道:“聽聞不久後是鄒小姐十六歲的生辰宴,屆時我會請皇後娘娘為鄒小姐挑選一副頭面,國公府和侯府也會有大禮奉上,還請鄒夫人笑納。”

鄒夫人一聽,猛地擡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沈忌琛,心頭一暖,眼眶一熱,瞬間哭了出來,萬福禮行了又行:“多謝侯爺擡舉!多謝侯爺擡舉!”

如此厚待,她對岳溶溶的怒氣頓消,有了沈家的擡舉,昨晚即便鬧了笑話,如今什麽場子也都找回來了!她的女兒就要揚眉吐氣了!

離開時,她幾乎忍不住朝岳溶溶熱淚盈眶地一笑,可不算是因禍得福了!岳溶溶還傻了傻,鐘毓幾乎激動的就要抱著岳溶溶歡呼,看了眼上頭正襟危坐的沈忌琛,還是按捺住了。

裁雲堂剩下的只有錦繡樓的繡娘,掌櫃的千恩萬謝,那些繡娘卻在沈忌琛給鄒家潑天的榮寵中久久回不過神,只是因為岳溶溶犯了一個錯,竟這樣大張旗鼓,連皇後娘娘都搬出來了!

在這之前,她們都以為岳溶溶死定了,那雙手不廢這件事都過不去了!牢不坐也不行,可沈侯怎麽三兩下就解決了,怎會如此......真是叫人羨慕又嫉妒!杜艷更是快咬碎了牙,可是對周工被拔舌還心有餘悸,半點不敢表露出來。

此時文松開口了:“都回去吧都回去吧。”

岳溶溶心也惶惶的,對這一變故六神無主,也要跟著眾人離開,文松卻一把將她按住,往後推了推,不一樣,堂上走的只剩下沈忌琛和岳溶溶,文松最後出門,將門一關,留下一室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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