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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下水 這麽冷的天,還要下水給我們表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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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下水 這麽冷的天,還要下水給我們表姑……

“侯府這麽多下人,為何讓我去?”岳溶溶皺眉。

靳棠頌笑了起來:“你別忘了你今日是來做什麽的,不想要銀子了嗎?還是想要我把那些都退回去?不知你的掌櫃的見了,會如何懲罰你?”

岳溶溶咬牙,憤憤盯著靳棠頌,冷冷道:“有意思嗎?”

“有啊,看到你狼狽的樣子,特別有意思。”靳棠頌笑得乖巧。

岳溶溶氣得雙肩亂顫,真想抓一把手邊的花狠狠丟在她臉上,但是她強逼著自己冷靜,她必須順利完成今日的差事,否則被趕出錦繡樓,她一人事小,若是斷了銀子……

這時靳棠頌又道:“不過,若是你跪下向我求饒,我會考慮就此作罷……”

岳溶溶咬唇,忍得眼睛都紅了:“還請你說話算數!”

說完她解下鬥篷,跨進了水池,冰冷的池水沒過她的小腿肚,瞬間無孔不入地侵入她的每寸肌膚,直將她的雙肩都凍得發抖,她咬著牙彎下身子去撈……

靳棠頌呆住了。

對於她這麽一副壯士一去兮不覆還的壯烈模樣,靳棠頌顯然沒想到,她一直記得岳溶溶驕傲任性,從前岳溶溶因為自己生表哥的氣,一連幾日不理表哥,只和那個鏢師親近,惹得表哥大怒,兩人在大街上吵了起來,表哥狠話氣話都說盡了,她仍舊倨傲倔強地站著,抿緊了唇臉頰繃得緊緊的,眼睛也是紅通通的,最後沒忍住,掉下一顆淚珠子來,表哥臉色就變了,不自然地軟和了語氣。

她那個生下來就是天之驕子,驕矜狂傲的表哥,年少意氣,從來都是旁人哄著他,何時見他哄過旁人,對旁人低頭?

可是岳溶溶呢!她最後對表哥做了什麽!靳棠頌攥緊了手指,指了指遠一點:“那兒也有幾顆,你別漏了,這可是表哥從皇後姐姐送我的珠寶中親自挑選的。”

浸濕的棉裙拖著岳溶溶整個身子,讓她在池水裏寸步難行,腳下踩在鵝卵石上一滑,跌進冰冷的池水中。

靳棠頌一慌,看著她整張小臉凍得蒼白,倔強地咬著唇,聲音略有不穩:“算了算了,別撿了,出來吧。”

可岳溶溶就像是沒聽到,掙紮著站起來,這回連上衣袖斕都濕透了,貼著她的雙肩薄背,纖弱楚楚,她一個勁往前走,不知在跟誰較勁。

“我讓你出來你聽見沒有!”靳棠頌氣得大喊。

岳溶溶細弱的聲音倔強極了:“你不是說這是皇後娘娘賞的?”話音落下,她撿起最後一顆珍珠。

艱難地走到池邊,丫鬟好像被嚇到了,慌忙伸出手去接,觸及到岳溶溶的手指,她猛地打了個冷顫,急忙攏住珍珠。

岳溶溶的臉已經白得發青,正要跨出來腳來,傳來一道森冷低沈的聲音,隱忍著怒火。

“你們在做什麽!”

靳棠頌猛地背脊一僵,臉色刷地白了,連轉身的勇氣都沒有。

岳溶溶心頭一顫,呼吸變得急促,半垂著眼頭也不擡,沈忌琛已經疾步走到了她身邊,扶住她的手臂。

一股無名火蹭的升了起來,她拼盡全力推開沈忌琛,委屈也隨之而來,她愈發強硬:“不用你管!”

沈忌琛面色緊繃,森冷鐵青,聲音極度壓抑沈緩:“你以為我要管你嗎?”

可在岳溶溶跨出池子栽倒時,他還是用力箍住她的手臂,不顧她的掙紮,強勢的將她撈起,解下自己身上的狐貍裘鬥篷緊緊裹住她,一把將她抱起,疾步離開。

靳棠頌弱弱地喊一聲“表哥”,沈忌琛腳步未停。

看著沈忌琛抱著岳溶溶離開了,忽然她笑了,眼中淚水盈眶。

“小姐,你哭了?”丫鬟急了。

靳棠頌流著眼淚笑了:“我以為他是恨她的,他該恨她的……騙子,他明明說過,不在意她了……他騙我。”

丫鬟聽得一頭霧水,就見靳棠頌抹去眼淚深吸一口氣道:“回去收拾東西回國公府。”

“這就要走嗎?不是侯爺接您過來說給您做嫁衣嗎?嫁衣還未成……”

靳棠頌面色微楞,又笑了:“我早該明白的,早該明白的。”她看向丫鬟,“你以為我們還能留在侯府嗎?”

那一頭,任含貞一直擔心岳溶溶進府的事,趁著丫鬟來送點心,便隨口一問。

丫鬟道:“岳姑娘可慘了,這麽冷的天,還要下水給我們表姑娘撿珍珠呢。”

任含貞呆了一瞬,露出擔心的表情來,等丫鬟一走,嘴角又攢出一抹氣定神閑地笑,原來是靳小姐還未洩氣,找了岳溶溶來羞辱。

**

岳溶溶已經沒了掙紮的力氣,任由他抱著,沈忌琛看著她重逢以來第一次這麽乖巧,窩在他懷中裹著像個福娃,小小一只,竟有一瞬晃神,不禁緊了緊手臂,快步走進一處院子。

將她放在房間的床上,抽回手臂時一滴溫熱的濕潤滴在他的手背,他身形一頓,就見岳溶溶頭快埋進胸口,那極度壓抑的雙肩還是忍不住抖了一下。

沈忌琛玉樹般的身子僵立,房中安靜極了,他聽到自己克制嘶啞的聲音:“你哭什麽?”

岳溶溶氣極了,也委屈極了,她顧不得其他,倏然擡頭,帶著哭腔喊道:“這麽冷的天,那麽冷的水,我進去摸珍珠,我哭一下礙著誰了嗎?”

沈忌琛臉色很沈,低沈徐緩的聲音道:“礙著我了。”

岳溶溶淚眼一頓,被氣到了:“那你出去好了!”

“這是我的侯府。”沈忌琛面無表情道。

聽罷,岳溶溶扯落身上的鬥篷,就要起來:“那我走……”

“鬧夠沒有?”沈忌琛按住她的手臂將她拉回床上,惱怒又有些無可奈何。

文松焦急地走了進來,雙手奉上:“侯爺,衣服。”

另有幾個小廝端著兩個火爐進來,燒得烘人。

沈忌琛接過衣服,文松立刻退下去了,他將衣服放在床邊,沈聲道:“換了。”

岳溶溶一眼就看出那是靳棠頌的衣服,她抵觸道:“用不著。”說罷她就站起身。

沈忌琛隱忍著怒火沈聲道:“我不介意替你換!”

岳溶溶驀地擡頭,撞進他堅持又冰冷的眸光,心頭一顫,她知道他言出必行,抿唇掣開手,低頭生硬道:“你出去。”

沈忌琛冷淡道:“又不是沒看過。”

岳溶溶氣得漲紅了臉。

三年前,岳溶溶和沈忌琛在一起,看著沈忌琛驕矜高貴的模樣,旁人對他的畢恭畢敬,尤其當杭州都督見到他都疾步而來,擡手作揖,他卻只是矜持地點頭,那樣高高在上,矜貴無比,岳溶溶開始患得患失。

她不知沈忌琛到底“貴”到何種不,她問他,他也只是含糊其辭,越來越多的官家千金纏了上來,雖然他從不假以辭色,可她還是在意了,開始因為一點不順心就和他鬧,越鬧她越委屈,吧嗒吧嗒掉眼淚,只是想讓他哄兩句,哄兩句,她就會安心很多。

有一回她也忘記為何生氣了,奪門而出沖進了大雨裏,沈忌琛又氣又急,將她抓了回來軟硬兼施地哄她,幫她換濕漉漉的衣服,幫她洗澡,她窩在溫熱的浴桶裏,忽然抱著他哭,說她只是害怕……沈忌琛將她揉進懷中用力吻她,在浴桶裏一次又一次要她。

那時的溫熱都化作如今的冰冷,她在內室,他在外室,或者他已經走了,兩人只隔著一道屏風,卻再也跨不過去,腳邊再暖的火爐也捂不熱她的心。

沈忌琛沒有走,他坐在屋子裏,眉心深鎖,沈默極了,忽然內室傳來低低的啜泣聲,他心頭一緊,豁然起身就要沖進去,可他倏然站住了腳,袖下的手緊握,終究是忍住了。

她哭什麽?她有什麽可哭的!毫發無損的是她,痛得要死的是他。

一股窒息直抵心臟,他深深吐納兩息。

不知過了多久,裏頭傳來了腳步聲,沈忌琛已經坐在桌邊,擡眼看去,眼中風平浪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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