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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靚仔,打工定係做生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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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靚仔,打工定係做生意啊?”

翌日清晨,路遙在旺角一個早早開門的報攤買到了當天的《鏡報》。他鉆進一條後巷,迫不及待地翻到最後的分類廣告欄。

密密麻麻的小字刊登著各種招聘、出租、尋人啟事。他的目光像探雷一樣仔細掃描著每一行。他設定的暗號是看似普通的房屋招租信息,但會在面積和租金數字上做文章,指向一個特定的頁碼和行數,對應他接下來要傳遞的信息。

幾分鐘後,他的目光鎖定在一條不起眼的廣告上:

“旺角砵蘭街單間出租,面積 153 平方呎,月租 HK$2,800,有意者電:XXXX XXXX。”

153……2,800……

路遙心中默算。將153拆開,1+5+3=9,2+8+0+0=10。第9頁第10行?他迅速翻到《鏡報》第9頁,這是一版國際新聞。第10行是一篇關於中東局勢報道裏的一個短句:“……消息來源稱,該筆資金流向尚不明確……”

資金流向不明?

路遙皺起眉頭。這回應太隱晦了,更像是一種試探。對方顯然也非常謹慎,不願輕易暴露更多。

他需要再推進一步,但又不能太過直白。他想了想,決定再發一條廣告,這次直接提出要求。他找到另一家報館的廣告部,刊登了一條尋物啟事:

“遺失棕色公文包一個,內有重要商業文件,涉及‘榮豐’公司項目。拾獲者重謝。”

“榮豐”是他胡亂編的名字,其實是“榮源”,但“重要商業文件”和留下的郵箱地址,是明確的信號——他手裏有貨,並且願意通過電子方式進一步溝通。

做完這一切,他再次進入等待模式。

他知道,這種通過報紙廣告的通信方式效率低下且風險高,但這是目前他能想到的、相對安全的非直接接觸方式。

在等待回應的間隙,他也沒有閑著。他利用最後一點錢,買了一套二手西裝和一只舊公文包,將自己打扮成一個落魄的上班族。他需要更深入地調查這個他拋出去的誘餌。

通過公共圖書館的工商登記資料,他發現“榮源貿易”是一家註冊不久的皮包公司,註冊資本很小,董事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名字,辦公地址是虛設的。典型的洗錢工具。

但順著這家公司隱約的資金流向,似乎指向了海外某個離岸地。這更印證了他的猜測。

同時,他密切關註著新聞。

關於深水埗警署審計的報道開始零星出現,措辭越來越嚴厲,甚至有一家小報直接點了黃Sir的名,質疑其財產來源。壓力正在持續增大。

兩天後,路遙再次去網吧檢查那個臨時註冊的郵箱。

有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郵箱是一串亂碼,主題空白。內容依舊簡短:

“賬本樣本。時間地點。”

附件是一個加密的壓縮文件。

路遙的心跳驟然加速。對方要樣本!這意味著他們動心了!

但他哪裏有什麽賬本樣本?這完全是他編造出來引對方上鉤的餌!

他回覆郵件,只有三個字:

“三日後。等通知。”

他需要三天時間,來制造一份“足以亂真”的假樣本。

接下來的三天,路遙翻遍了中環幾家高檔寫字樓後巷的垃圾回收處,尋找被丟棄的財務報表樣本或帶有公司擡頭的廢紙;他泡在二手書店和圖書館,研究商業賬本的格式和術語;他甚至冒險潛入一家深夜無人看守的小型會計師事務所,只為了短暫查閱電腦裏的模板文件。

憑借過人的記憶力和模仿能力,他硬是拼湊出了一套看似專業的賬本框架。

他利用找到的“榮源貿易”的基本信息,編造了一系列虛構但合乎邏輯的資金往來記錄,金額與他之前提到的模糊數字吻合,收款方則巧妙地指向幾個與黃Sir關系密切的、已被小報點過名的商人空殼公司。

最關鍵的是,他留下了一些精心設計的“破綻”——幾筆金額看似隨意,但相加後卻恰好與“搬運工”異常資金流中的某個數字吻合;幾個日期與黃Sir被拍到與神秘人見面的時間點微妙地重疊。

這些破綻,對於真正的調查者來說,就像是隱藏在沙礫中的金粒,足以引導他們發現更深層的聯系。

他沒有使用電腦打印——那太容易追蹤。

他買來了最普通的記賬本和鋼筆,用模仿出的字跡,親手“謄抄”了這份足以亂真的假賬本。

第三天晚上,他再次出現在網吧。將賬本的關鍵幾頁用手機拍照,照片進行簡單的模糊處理,然後打包加密,發送到了那個亂碼郵箱。

隨郵件附言:“樣本已發。誠意已顯。我要的東西呢?”

發送成功後,他清空痕跡,離開網吧,感覺像是打了一場透支心力的大仗。

現在,球又被踢回了“老槍”那邊。對方需要時間驗證樣本的真偽,並評估下一步行動。

路遙知道,最後的時刻快要到了。

他藏身於北角一帶的漁市附近,這裏氣味腥鹹,人員覆雜,便於隱藏。

一天後,他收到了一封加密郵件。

解密後,內容讓他精神一振:

“樣本收到。初步核實,有價值。你的要求可以談。明日午時,□□,和平紀念碑下,手持一份《南華早報》。”

終於要正面接觸了!地點選在人來人往的中環核心地帶,顯然對方也顧忌黃Sir的勢力,希望借公眾場合保障安全。

第二天中午,路遙換上一身盡可能得體的舊西裝,頭發梳理整齊,看起來像個不得志的小職員。他買了一份《南華早報》,提前半小時來到了皇後像廣場。

陽光明媚,廣場上白領、游客穿梭不息,和平紀念碑莊嚴肅穆。他站在紀念碑的陰影下,報紙卷在手中,看似悠閑,實則全身每一個細胞都處於高度警戒狀態。

他仔細觀察著周圍的每一個人。餵鴿子的老人,拍照的情侶,匆匆走過的上班族……哪個會是“老槍”?或者,哪個會是黃Sir的殺手?

午時整。

一個穿著灰色西裝、提著公文包、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不疾不徐地朝著紀念碑走來。他的目光掃過路遙手中的報紙,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自然地站到了他身邊,仿佛也是在等人。

“天氣不錯。”男人看著前方的皇後像,像是自言自語,聲音平和。

路遙沒有轉頭,同樣目視前方,低聲回應:“希望一直好下去。”

暗號對上了。

男人稍稍側過身,遞過來一個厚厚的信封,動作自然得像是在傳遞文件。“這是首期。通道在安排,需要時間。這是下一步需要你確認的資料清單。”他的語速很快,但清晰。

路遙接過信封,指尖能感覺到裏面鈔票的厚度和一張存儲卡的輪廓。他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對方拿出了實實在在的東西。

“黃Sir那邊……”路遙試探地問。

“審計接近尾聲,壓力很大。你提供的‘線索’很有幫助。”男人意味深長地說,“但還需要最後一根稻草。關於‘郵差’的真實身份,你有眉目嗎?”

路遙確實沒有確鑿證據,但他有一個大膽的推測,基於他對黃Sir行事風格和警署內部人員關系的觀察。

他正要開口,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廣場對面的一棟大廈樓頂,似乎有鏡片的反光一閃而過!

狙擊鏡?!

幾乎是本能反應,路遙猛地向旁邊一撲,同時大吼一聲:“小心!”

身邊的金絲眼鏡男人反應也是極快,幾乎在路遙動作的同時也矮身翻滾!

砰!

一聲沈悶的槍響!子彈打在他們剛才站立的地面上,濺起碎石!

廣場上瞬間大亂!人群尖叫著四散奔逃!

“走!”金絲眼鏡男人拉起路遙,混入驚慌失措的人流,朝著地鐵站方向狂奔!

身後沒有再傳來槍聲,但那種被死亡凝視的感覺如影隨形。

他們沖進地鐵站,利用覆雜的人流和通道甩開了可能的追蹤,最後從另一個出口鉆出,上了一輛早已等候在路邊的黑色轎車。

車子迅速駛離中環。

路遙和金絲眼鏡男人坐在後座,都在大口喘氣。

“他們……他們怎麽知道的?”路遙心有餘悸。

金絲眼鏡男人臉色陰沈,推了推歪掉的眼鏡:“我們內部有鼴鼠。或者,黃Sir已經狗急跳墻了。”他看了一眼路遙,“你沒事吧?”

路遙搖搖頭,握緊了手中的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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