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靚仔，打工定係做生意啊？”

黑色轎車在九龍狹窄的街道上穿梭，最終駛入一個位於工業大廈內的私人車庫。

這裏顯然是一個更高級、更隱蔽的安全屋，配備了基本的醫療用品和通訊設備。

金絲眼鏡男人，路遙現在知道他叫陳先生，是“老槍”調查團隊的核心成員之一。

“見面地點和時間是臨時決定的，知道的人極少。”陳先生聲音低沈，帶著壓抑的怒火，“內鬼的級別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高。”

路遙沈默著。這次狙擊印證了他最壞的猜測，也讓他更加確信，自己必須盡快離開這個漩渦。

陳先生遞給他一部全新的、無法追蹤的衛星電話和一本護照。

“這是答應你的。護照是真的，身份是幹凈的。錢在瑞士銀行的不記名賬戶裏，密碼和憑證在護照夾層。船已經安排好，今晚十點，西貢碼頭，會有人接應你去公海，然後轉機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路遙接過東西，檢查了一下。護照上的照片是他，但名字和信息完全不同。對方確實展示了足夠的效率和誠意。

“黃Sir那邊？”路遙問。

“你提供的‘賬本’樣本和之前的情報，加上我們掌握的其他材料，已經足夠啟動內部紀律聆訊和刑事調查。審計報告明天會正式公布，幾個與他關系密切的商人今天淩晨已經被商業罪案調查科帶走問話。媒體那邊也準備好了，明天會是頭版轟炸。”陳先生的語氣帶著一絲疲憊的勝利感，“他完了。”

路遙點了點頭。這和他預想的差不多。

黃Sir的倒臺是多方力量共同作用的結果，審計、媒體、內部鬥爭，而他的出現，只是恰好成了點燃引信的那顆火星。

“那個‘郵差’……”路遙最後還是問出了口。

陳先生看了他一眼，眼神覆雜：“根據你提供的方向和我們的調查，‘郵差’很可能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小型的情報交換小組，利用警署內部某個被忽略的通訊環節運作。具體成員……牽扯很深，有些可能已經不在其位。這條線，我們會繼續追，但短期內不會有結果了。”

路遙明白了。這意味著“郵差”的真相很可能隨著黃Sir的倒臺而被永遠掩埋，或者成為下一個權力鬥爭的籌碼。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

他沒有再追問。知道太多，對他沒有好處。

傍晚，陳先生派人送來了簡單的食物和水。路遙默默吃完，開始做最後的準備。他將那本新護照和衛星電話小心收好，其他所有與“路遙”和“七號”相關的東西，包括那身舊衣服，都徹底銷毀。

晚上九點，一輛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車來接他。開車的司機沈默寡言，和陳先生簡短交接後，便載著路遙駛向西貢。

夜色中的西貢碼頭遠離市區燈火，只有零星漁火在海面上搖曳。海風很大，帶著刺骨的涼意。司機將車停在一個廢棄的小碼頭邊，指了指黑暗中一艘隨著波浪輕輕搖晃的小型快艇。

“就是那艘。上去吧。一路順風。”司機說完，便開車迅速離開。

路遙深吸了一口鹹腥的空氣，走向快艇。艇上只有一個穿著防水服、看不清面貌的舵手，見他過來，只是默默發動了引擎。

快艇劃破漆黑的海面，朝著公海方向疾馳而去。港城璀璨的燈火在身後逐漸縮小，最終變成天邊一條模糊的光帶。

路遙站在船頭，任由冰冷的海水打在臉上。沒有想象中的如釋重負，只有一種巨大的、劫後餘生的空虛和疲憊。

他不知道目的地是哪裏，也不在乎。

只要離開這裏，離開這場噩夢，就好。

幾天後，路遙出現在一個東南亞小國的海濱城鎮。

他用新身份租了一個簡單的小屋，語言不通，但足夠安靜。他每天就是看看海，睡睡覺，試圖讓過度緊張的神經慢慢松弛下來。

他偶爾會通過衛星電話連接網絡，關註著港城的新聞。

正如陳先生所說，黃Sir的倒臺成了轟動全港的大新聞。審計報告揭露了嚴重的財務違規和管理混亂，媒體連篇累牘地報道其與黑金商人勾結、濫用職權的細節。黃Sir被停職，隨後正式被捕，面臨多項指控。深水埗警署迎來了一場大地震，多名相關人員被調查或調職。

報紙上也零星提到了一個“神秘線人”在揭露此案中發揮了關鍵作用，但語焉不詳，很快被更勁爆的後續報道淹沒。“七號”這個名字，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沒有激起多少波瀾，便徹底消失。

路遙關掉了網頁。他知道，這件事對他來說，已經結束了。

他開始學習當地的語言，嘗試著融入這個慢節奏的生活。他用那筆錢的一部分，盤下了一個小小的、靠近海灘的飲品攤，賣些簡單的果汁和啤酒。生意不好不壞，勉強糊口，但足夠自由。

他不再需要時刻警惕身後的腳步聲，不再需要揣測每個人的意圖。下班後，他可以坐在沙灘上，看著夕陽沈入海平面，享受難得的平靜。

他擡頭望向北方的星空，那裏是港城的方向。

一切都結束了。

一切，又似乎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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