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靚仔,打工定係做生意啊?”

關燈
“靚仔,打工定係做生意啊?”

旺角的霓虹燈比深水埗更加刺眼,人潮也更加洶湧,仿佛永不停歇的彩色河流。路遙藏身於一間按小時計費的、充斥煙味和廉價香水味的時鐘酒店房間裏,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這裏是真正的城市沼澤,足夠混亂,也足夠隱蔽。

安全屋的暴露讓他意識到,無論是黃Sir還是“老槍”那邊,都存在巨大的漏洞。黃Sir能精準找到安全屋,說明“老槍”的內部很可能有內鬼,或者他們的行動一直在黃Sir的監控之下。繼續依賴任何一方,都是死路一條。

他必須自己掌控節奏。

他拿出那個從安全屋帶出來的文件袋,再次仔細審視那些照片和文件。黃Sir與神秘男子的會面、蛇眼明的倉皇、模糊的銀行流水……這些是矛,但還不夠鋒利。他需要更直接的、能一擊致命的證據。

他想起了灰色風衣男人。

那是一個單向聯系渠道嗎?對方是否在等他主動聯系?

他需要冒一次險。但不是直接聯系,而是通過一種更迂回的方式,傳遞一個信息,一個既能展示價值,又能測試對方誠意,同時將自身風險降到最低的信息。

他離開時鐘酒店,再次潛入九龍城寨的迷宮。這次,他找到一個專做□□和盜版電話卡的黑市小販,買了幾張不記名的SIM卡。然後,他找了一個最混亂的網吧,用新的匿名郵箱,寫了一封極其簡短的郵件。

收件人,是他根據“老槍”以往報道風格推測出的一個可能的工作郵箱。

郵件內容只有一行字:

“‘搬運工’的最終受益方,與榮源貿易有關。欲知詳情,明晚十點,尖沙咀碼頭五號泊位,只見‘老槍’本人。過時不候。”

榮源貿易,是他從那份模糊的銀行流水上,勉強辨認出的一個關聯公司名字,他並不確定其重要性,但這聽起來像個誘餌。而指定地點和時間,尤其是要求見“老槍”本人,是為了過濾掉無關人員和小角色,逼對方拿出誠意,同時也是一種自我保護——公共場合,人流覆雜,對方很難布置大規模抓捕。

發送郵件後,他再次清除痕跡,離開網吧。他知道這封郵件很可能石沈大海,或者引來更大的危險,但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打破僵局的最好方法。

晚上九點四十分,路遙出現在了尖沙咀碼頭。海風帶著鹹腥味吹拂著岸邊的棕櫚樹,維多利亞港的夜景璀璨奪目,游客如織。五號泊位停靠著一艘不大的觀光游輪,即將開往維多利亞港夜游。

路遙沒有靠近泊位,而是選擇了一個能俯瞰整個五號泊位區域的觀景平臺,隱藏在柱子後的陰影裏。他像一個耐心的獵人,觀察著下方的一切。

九點五十分。泊位附近除了等待登船的游客,沒有出現任何可疑人物。

九點五十五分。依舊平靜。

九點五十八分。一個穿著風衣、戴著漁夫帽、身形瘦削的男人,提著一個公文包,不緊不慢地走到了五號泊位的入口處,停了下來,似乎在等人。他的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是“老槍”嗎?路遙的心跳微微加速。

幾乎就在同時,路遙的眼角餘光瞥見,在觀景平臺的另一端,兩個穿著休閑裝、但眼神銳利的男人,也正看似無意地朝著五號泊位的方向張望。他們的站姿和神態,與周圍放松的游客格格不入。

黃Sir的人!他們也來了!

路遙的後背瞬間繃緊!果然是個陷阱?還是消息走漏了?

就在這時,碼頭上的廣播響起,催促五號泊位的游客盡快登船。那個風衣男人看了看表,猶豫了一下,隨著人流開始走向登船踏板。

觀景平臺上的那兩個男人也動了,快步朝著樓梯口走去,顯然是要跟上去!

不能再等了!

路遙立刻從陰影中走出,快步朝著與登船口相反的方向走去,同時拿出那個預付費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那是他昨天記下的、附近一個公共電話亭的號碼。

電話接通,他對著話筒快速而清晰地說道:“碼頭有狗,交易取消。想要‘榮源’的完整賬本,拿黃Sir的倒臺時間和我的安全通道來換。下次聯系方式,看明天《鏡報》分類廣告欄。”

說完,他立刻掛斷,拆掉SIM卡,扔進旁邊的垃圾桶。整個過程不到十秒鐘。

他頭也不回地匯入碼頭上另一群正在離開的游客之中,迅速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他不需要確認“老槍”是否收到信息,也不需要知道黃Sir的人是否會撲空。他的目的已經達到:第一,確認了“老槍”這邊確實有興趣,並且可能願意冒險見面;第二,證實了黃Sir的觸角依舊靈敏,雙方都在緊盯對方;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將一個更誘人、更具體的誘餌即“完整賬本”拋了出去,並且將下一次聯系的主動權,牢牢抓在了自己手裏。

路遙拉緊衣領,轉身消失在香港不眠的夜色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