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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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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

炙熱的沙粒踩在腳下, 隔著涼鞋底都能感覺到燙腳。

卡姆瑟坐在馬車裏,柔軟的羽絨靠墊上勾勒著金色的絲線。這輛馬車外表看著毫無特色,內裏卻截然不同, 薄荷清涼的味道彌漫在這半封閉的車裏, 還帶著一點點乳香。

按照往常, 她已經開始問東問西了,只現在心緒不寧也沒精神, 全身心都在家人身上。略帶粗糙的手不時的撩開帷幔露出一點縫隙看著窗外,只希望這頭牛能走得更快些。

一想起今早上發生的事,卡姆瑟都忍不住憋火。

一大清早天還未亮, 但家家戶戶已經將分到的糧食裝好袋子方便稅吏官的檢收。

一個個拖家帶口的背著糧食在火把照亮的曬谷場上排著隊等著上交糧食。

稅吏官們平日裏最愛做的就是巡查農田, 按照總收成的比例提取糧食稅。農民哪裏敢偷稅漏稅的。

只見胖乎乎的長官坐在一張桌子前神氣的厲害,村長在一旁忙前忙後。

刻有聖甲蟲紋的古老的秤桿, 是銅做的, 還有砝碼。

沈甸甸的糧食或者是亞麻被村長小心翼翼的秤量。

每一袋糧食都是曬的幹透的,奈何稅吏官總會用各種各樣的借口從每一戶農民手中再多要一袋糧食。

他的借口有很多。

在村長稱量時, 他會慢悠悠的挺著大肚子伸手從袋子裏掏出一把幹燥的糧食,揉搓幾下, 那幹燥飽滿的米粒灑落在地上時村民的表情是心疼,他卻冷笑道“你這糧食摸著有些潮濕, 別是噴水了吧!”

還未等村民辯解, 就直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邊寫一邊道“行了, 別說我沒有照顧你們, 但我這新上任沒多久也不敢和上面撒謊呀,你再填一袋糧食吧。”

這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借口,這個稅吏官也不知從哪裏調來的, 一張嘴寥寥幾句話就讓人啞口無言,有的人親眼看見自己的名字被紅色的線條勾勒出一個圈框起來,難過的掉眼淚。辛辛苦苦種糧食到頭來還欠一袋。

都沒法說理。

法利亞看不過,在後面上前,卡姆瑟拉都拉不住,父親母親都沒反應過來,這人就直楞楞的跑到稅吏官前。

“我們的糧食曬了好多天都幹透了,您不能這麽做。”

村長直接在稅吏官說話前將這個沒眼色的臭小子呵斥走。倒也不是村長有良心,主要是伊彼每次回來都會給村長家帶東西,只要是阿哈家有什麽他們也同樣會得到什麽。

村長極愛吃牛肉,但奈何每次神廟分配到他手裏只有巴掌大小,按照貢獻有時候他一年也輪不到一次。還是伊彼每次來都特意給他送一些牛肉幹牛肉醬,價值根本不是錢能夠衡量,那是非常珍貴的食物。一根紮實的牛肉幹村長都能嚼三天。

更何況,不同於村民們的心大,他對每一個在外的村民的底細都會打聽的一清二楚。

尤其是伊彼,這是他們村子裏幾千年來唯一一個成了商戶的有錢人。即便家裏人還在苦哈哈的種地,那也是她父母自己的選擇,。

村長年紀足有六十多歲了,是村子裏最長壽的老人。即便是阿哈他父親也是村長從小看到大的,按輩分,法利亞和伊彼叫他祖爺爺都是可以的。所以他清楚這家人的秉性,老實忠厚。阿哈他們還留在村子裏,村長絕對不會詫異。

不過這下一輩三個孩子,性格就截然不同了,法利亞還好,一直都是憨憨的甚至有些天真的傻氣。伊彼倒是和從前有些不一樣,勤勞還在但腦子可比他們一家都靈光不少。

維吉爾大人竟然是她的背後的靠山,說實在的他很震驚。

無論是食物還是背後的人。

村長都願意照顧他們一二。

但奈何,村長的好心呵斥雖然讓法利亞紅著臉跑了回去,但到了他們上前交糧食的時候,遲來的麻煩依舊找上了他們。

我和卡姆瑟率先跳下牛車,此刻天色已經沒有卡姆瑟離開時那般昏暗,作為曬谷場,陽光自然是最充裕的,很輕易的看到了谷倉門口圍著整個村子的村民。

稅務官在書桌後聲嘶力竭的大聲呵斥,“你們這是要做什麽!我要將你們統統抓起來抽三百鞭!”

“您要抽就抽吧!我們被迫欠了這麽多糧食也活不下去了!當了奴隸我們寧願投入母親河。”

我上前拉住阿哈和法利亞,看到了地上已經被砸得七零八落的秤子,還有勞役的泥板。

這事要解決不好還真是有可能會被罰。

第一個註意到的是村長,他看到伊彼,又看了眼遠處的兩輛牛車,頓時松口氣。篤定她並不是一個人回來的,估摸是找來了幫手,如果是維吉爾大人親自來就更好辦了,這位稅吏官一定會息事寧人,他可安生些了。

只不過,後面那輛牛車下來的卻不是他以為的,而是頭戴覆在頭部和後面及肩膀的彩色條紋頭巾的一位老者,穿著純白的亞麻袍上一抹金色的牌子在腰間一晃而過,耀眼的光遮擋住了上面的刻紋,但……

村長默默的從村民和稅利官中間和稀泥的有利位置退後到稅吏官身後。

我看了眼摔在地上碎裂的泥板,只彎腰將地上的碎塊撿起來,卡姆瑟提著裙子連忙幫忙將最後兩塊撿起。

泥塊碎裂但能夠在桌上拼接,清晰的神廟印章在上面。

稅吏官看著突然冒出來的小丫頭,慢條斯理的在他的桌子上擺著那塊破泥板,他一把將這些東西重新扔到地上,一塊一塊扔還麻煩他幹脆一只蒲扇大手直接全撇了下去。

“幹什麽幹什麽!”顯然稅吏官氣還沒消,本來之前還能撈點,現在被弄到這個破村子真是一粒米都要不出,一群窮鬼還敢在他面前裝人!破口大罵道“你們這群下賤的窮鬼,我好心好意為你們解決麻煩你們這麽對我。受了潮的糧食交上去,王第一個饒不了你們,到時候就不是補交,而是拖到廣場上一個個給你們拖到架子上施行最嚴厲的懲罰。絞刑你們都不怕嗎?!”

有些膽子小的,又懂點事的孩子的啜泣聲響起,婦女抱著孩子哀傷又憤恨的望著滿口胡言的稅吏官,可絞刑兩個字壓的她們頭也不敢擡,只絕望哀泣,她們真的是過夠了這樣的日子。

有的人真的已經完完全全被稅吏官狡辯下了頭,詭異的覺得他說的對。

一時間,有的人心裏已經暗罵,罵誰,無非是腦門上刻著絞刑的法老。

阿哈皺著眉,法利亞迷迷糊糊的感覺哪裏不對勁。

卡姆瑟擡眼看向一側的伊彼。

我看了眼四周的村民,覺得有些可笑。

“減免百姓一半的賦稅是誰規定的!”我看向一側的男人,那人楞了一下,喃喃道“王。”

“他為什麽要減免賦稅?”

這樣突如其來的發問讓村民們下意識的從一段詭辯中走出來,來思考她們熟悉的伊彼詢問他們的問題。

為什麽要減稅?

一個抱著抽噎的孩子的婦女癱坐在地,她的丈夫就在她的身前站著,他的一只手因為連年的吃力和勞作,在一次意識不清時,割麥子不小心割到了手腕,血留了一地,從那後他的手就動不了了,只單單用一只手幹活,家裏的日子是越來越難過。

本以為他們一家要去當奴隸,沒成想,王下令,賦稅減免一半。

減免一半是什麽概念。

那是讓他們這個家不僅有充足的糧食交稅還能留下很多糧食填飽肚子。

有的人家已經蠢蠢欲動,想要用富裕糧食釀制酒水。

他們明明要過上好日子的。

婦女抱著孩子慢吞吞的起身,她的丈夫單手幫她抱孩子。女人擦掉臉上的淚水,目光堅定的大喊“王是為了我們。”

女人一字一句大聲道“他是為了我們這些可憐的農民。他是為了我們這些快要活不下去的人。”

村民們看著女人的背影,沈默在這片寂靜的土地上生根。

我收回目光看向稅吏官,從他鼓脹的大肚子落到他那張腦滿肥腸的臉上,對著他那雙依舊帶著輕蔑的眼睛,我揚起聲音道“王,他能看到農民的汗水劃過泡漲割裂的血痕。酷熱的季節,我們跪在泥地裏小心的播種,最熱的季節我們曬的暈厥也要爬起來除草,我們收割時做夢都在割麥子,我們沒有一天的停歇。”

“我們不是窮鬼”

我輕聲道,“我們是讓尼羅河岸邊,我們讓整個埃及的田地長出黃金的人。”

”我們更不低賤。沒有我們你們這些人只能趴在地上喝尼羅河水裏的汙泥 。”

稅務官氣的捂著胸口大喘氣,指著我的鼻子罵了一堆。

但不知不覺的,少女身後圍聚的村民像是她的保護傘,每一個人從被打壓到現在眼底帶著光。

他們此刻內心湧出無以言表的激動,他們是種出黃金的人,王看到他們的辛苦了。

卡姆瑟握著拳頭在胸前,看向好友的目光都帶著興奮。

她覺得伊彼說到她心坎裏了。

她振奮她高興,實際上何至於她,在場的村民甚至包括村長都在此刻被這番話說的內心激蕩。

卡姆瑟瞥了眼抱著肚子神色不明的稅吏官。掩著嘴巴小聲道“伊彼,你說的太好了”

“接下來咱們要做什麽!砸了他的場子?”

卡姆瑟身後靠近的男女,頓時捏著拳頭看向稅吏官。

那架勢,只要伊彼一聲令下,他們就可以沖過去。

什麽砸場子,我沒好氣的撇撇嘴,納悶的看了眼身後,找了一圈沒看到人。

稅務官被情緒高漲怒視他的農民包圍,往後退了兩步差點踩到他身後的村長。

“你們!你們要幹什麽!”

村長一看,連忙撤到了包圍圈,剛擠出去,就見那位祭司大人站在外面正袖手旁觀的看著,他一時間都弄不清這人來這裏是幹什麽的。

不過好在伊彼在人群中喊了一嗓子“傑涅德大人!”

正在琢磨著的村長頓時啥心思都沒有了,傑涅德!那不是神廟最高祭司大人嗎?!

稅務官看伊彼轉向身後喊了一聲傑涅德大人,他心裏咯噔了一下,等看到人群漸漸散開,大祭司大人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時,腿軟了……

可片刻,他又鎮定的強托著自己的兩條腿站直道“您怎麽來這種地方大人?”

他挪著步子小心翼翼的遮擋著被砸壞的秤子,這時候稅務官甚至比那些不知所措的村民還要害怕大祭司看到。

能惹的村民集體暴動砸了秤子的,基本上都沒什麽好下場。當然他們這些稅務官私底下自己做了什麽都清楚,有的也貪只不過不敢踩在這些農民的底線上。

可這次屬實是氣不順,稅務官剛從富裕的村落調到窮村子心態還沒調整。但他哪想到,傑涅德大人竟然屈尊降貴的來到這裏,他沒有感到榮幸而是驚恐和害怕。

甚至反覆在心裏焦急道,傑涅德大人怎麽會來這麽偏僻的地方!

傑涅德看了眼稅務官龐大的身軀依舊沒有完全遮住的散落一地的的金屬秤子。

他只淡淡一句,“所有糧食重新返回到村民手裏,重新算。”

丈量土地和查驗收成不止有稅務官還有村長,為了防止稅務官貪多而引發村民的暴動,攤少一點也就睜只眼閉只眼瞎裝看不見罷了。不過誰曾想這次來的稅吏官比之前還要明目張膽。

村長連忙找人去谷倉裏搬來以前破舊的淘汰的秤子,有懂的人幫忙調修,不一會兒村民們一個個交的糧食和他們帶的不差分毫。

好多人看著嶄新的名單上自己的名字上沒有任何紅色的標記,無債一身輕,相視著都激動的差點紅了眼睛。

有的人已經拖欠了兩年的稅,本想著這一次因著稅糧減免,他們咬牙寧可今年餓一點也想把之前的補齊,誰都心驚膽戰生怕被拖去當奴隸。

今天險些交不上還倒搭一袋糧食,一家人都要絕望了,還以為等到糧食驗收後稅吏官就要帶著他們去神廟登記成奴隸。

此刻輕松還了債,餓是能餓一點,但這家人臉上的笑是止都止不住。

村民們再一次深深的感謝王的政令,這一刻圖坦卡蒙成了他們心目中比神還要高尚和親切的存在。

村民們高興了,稅務官戰戰兢兢的站在旁邊,傑涅德大人低著頭看了最終的糧食冊。

一時間空氣寂靜,村民們激動後,又擔憂明年再碰上這些事,哪裏能找到這個祭司大人幫助他們。

不過接下來,稅務官在傑涅德大人一句帶走後,兩名低階的祭司助手二話不說將稅務官押走。

村長在一旁和傑涅德大人詢問之後的稅務官……

他可真是怕了。

傑涅德倒是表示還未定,不著急,並且又掏出來一份新的免除勞役的泥板遞給村長。

村長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一旁和家人吵架的伊彼,心裏真是再三感嘆,他們村竟然能有這麽出息的人。

有一個頭發卷曲的男人看了眼自己上面還剩下兩年的稅糧沒有交。看向站在角落裏和卡姆瑟說話的伊彼。

法利亞高興的和他們說他妹妹替一家人免除了今年的勞役。

卷發男人目光帶著一絲說不清的神色,他突然想到了一個很好的註意。

“嘿!”他身旁的一個吊兒郎當的男人小聲道“怎麽,準備將主意打在伊彼身上了?”

“什麽叫打主意,我是準備好好的追求人家。”

吊兒郎當的男人顯然不信,畢竟從小一起長大,對方的性格都了解的很清楚。

伊彼要是不同意,這家夥這是要打壞主意了。

不過誰讓這姑娘現在這麽搶手,誰不想免除勞役,但給一家子還有毫不相關的嫂子浪費錢免除勞役,這姑娘在他們眼裏可就是亂花錢的冤大頭。

被人盯上也是應該的。

伊彼正和法利亞抱怨她太沖動了,不過話說到一半突然回頭,和一個卷發男四目相對。

對方溫和的笑了笑,粗糙黝黑的臉上帶著一絲說不清的底色,裹腰布還帶著黴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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