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鎖鏈

平靜僅僅維持了一個月。第二個月開始，我們之間爭吵的頻率直線上升，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雨，毫無預兆地席卷了我的生活。

我經常感到委屈，哭泣成了家常便飯，眼淚似乎再也無法停止。江濤也變得愈發敏感多疑。他會不斷回想起我們在一起之前的事情，仿佛要找出每一個我“背叛”他的證據。

我與班上男同學的正常交流，他對此強烈嫉妒。課間，我只是和鄰桌討論了一道數學題，江濤立刻陰沈著臉走過來，語氣裏帶著明顯的質問：“你為什麽和他們有話說？是不是覺得他們比我厲害？是不是覺得他們比我更聰明？”

他甚至會因為我被老師表揚、成績出色而耿耿於懷，陰陽怪氣：“你學習太好了，將來考不上同一個大學，你一定會甩了我，是不是？”他眼中充滿了對未來的焦慮和不安，仿佛我的優秀本身，就是對他的一種背叛。

他每天無端猜忌，情緒暴躁，陰晴不定。

我回覆男同學一句話，他就立馬變得歇斯底裏，大喊著讓我立刻保持距離、停止往來；不斷翻舊賬，介意我和以前同桌關系要好；設置假想敵，說二班有人喜歡我，我一定會被他吸引；說我要上清華，跟他只會越來越遠，為未來的分離而焦慮得氣急敗壞......

他為自己的差距和力不能及而傷心怨恨，為我在學業上的耀眼光芒而感到心酸刺痛，但他卻將所有怨氣都撒在我身上，將我視為他所有痛苦的來源。

“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他質問我，眼神裏充滿了指責和受傷，甚至帶著一絲瘋狂。他的頭探向我，貼得很近，紅紅的眼睛直勾勾瞪著我。

我百口莫辯，除了委屈，只剩下無盡的自責和巨大的壓抑。我本以為自己能控制好一切，卻沒想到，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瘋狂抓住這個人，不舍放手，結果卻令自己深陷泥沼，無法自拔。

我在這段關系中感到越來越窒息和痛苦。他的溫柔漸漸變成了束縛我的鎖鏈，那份曾經的“被看見”變成了失控的占有欲。

我試圖和他溝通，試圖反抗，但每一次嘗試，都往往以江濤更激烈的情緒爆發，或者他之後低到塵埃的道歉求和告終。

他雙手緊緊壓著我的胳膊，不停地說“我都是為你好”、“我太愛你了才會這樣”、“我只是害怕失去你”，將我推入更深的自責和內疚中。

他將所有的責任和痛苦都推到我身上，而我，卻愚蠢地認為，只要我表現得更愛他，更聽他的話，不要和別人來往，他就會“好起來”。

我的朋友們，尤其是宋倩，似乎也察覺到我身上發生的變化。她時常看著我欲言又止，偶爾在江濤不在的時候，試探性地問我：“華曉，你最近是不是不太開心啊？怎麽感覺你老是心裏有事。”我只是笑著搖頭，不敢多說。

班主任對兒子的行為似乎知情，但他並沒有直接幹預，只是偶爾會意味深長地看我一眼，仿佛在提醒我什麽，又好像在默許。他眼中的覆雜，讓我感到一絲說不出的寒意。

我不知如何是好，不懂該向誰求助。

我內心深處的確是渴望愛的，渴望一份專屬的愛，但沒有料到自己的精神空虛已如此深重，以至於讓我對這種不健康的關註也甘之如飴。

我甚至開始主動放棄一些正常的社交，為了不讓他吃醋，我和同學們的相處越來越少，花在自己學習的時間也越來越少。畢竟我學習功底非常紮實，高中階段的知識早都學完了，一時松懈不易察覺。

與他在一起的每一分鐘，都是煎熬，比長年寄人籬下的生活更加壓抑、不自由和令人窒息。那些日子，絕無半點甜蜜和快樂可言，只有無盡的爭吵、眼淚和精神內耗。但是，那樣一個從不會拒絕、不會放棄的我，多麽擅長隱忍和堅持。

我固執地堅信一切終會花開，我固執地認為，只要我足夠努力、足夠耐心，我就能陪著他、開導他，讓他對我放心、對我們的關系滿意，讓他對未來充滿希望。我以為，除了我，沒有人能進入他的世界，我不能放開他。

我隱約感覺到，他已經開始走上自我毀滅的道路，如果我真的不管他，他可能會自暴自棄，甚至會做出什麽無法挽回的事情。

又一次不滿後，江濤踢倒了凳子，頭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同學們刷的一下全部看向了我，又悄悄轉回頭，停下了所有動作。教室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風吹過樹梢的聲音。我獨自坐著，不自覺深吸一口氣，趴在桌上，目光放空，身心俱疲，眼淚止不住地流。

可他很快又回來了，目光哀求地看著我，聲音沙啞地道歉：“對不起，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華曉。我保證不會再這樣了，我發誓。”

他走到我面前，緊緊抓住我的手，身體微微顫抖，仿佛他才是那個受傷的人。我感覺到他的真摯和絕望，我也內心充滿無力。

我的視野一片模糊，麻木地流著淚，默不作聲，選擇了屈從。

我不知道這條鎖鏈何時會斷裂，內心深處充滿了絕望，看不到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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